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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诵站住,听宁悠悠恨恨地诉说。宁悠悠说,“还记得七年前吗?那晚那人将方生剑刺入你的心脏。”
洛诵当然记得,那一剑彻底改变了她的命运,那一剑将燕凝变成了洛诵。
宁悠悠凄厉而得意地笑,“你知道是谁刺出的那一剑吗?恐怕你早就猜到了。对啊,就是钟离华,你现在爱上的男子。他不仅杀了你,还杀了你仅剩的亲人。可是你呢,任自己沉溺在他的柔情中,欺骗自己说不会是他,一定另有其人。洛诵,你真幼稚,好笑,愚蠢。”
剑身颤抖着,方生发出压抑的枭鸣,渴望着鲜血与杀戮。洛诵手抚上剑柄,苍白纤细的右手也如方生一样轻颤,但她没有拔剑,她手下一沉,将方生的悸动硬生生压制下去。
宁悠悠又说,“而且我要告诉你的是,那不是一次意外,而是一场策划已久的阴谋。洛诵,你是不是很疑惑当初为何方生会救你,会与你没有排斥阶段,你是不是很疑惑为何自那以后除了你的血外,方生不再汲取他人鲜血。那是因为你的血净化了它,涤去了剑上的煞气。”
温柔的风拂过,温温的,暖暖的,像有钟离华的日子。洛诵的目光一点点地涣散,远处的如黛青山,苍白云朵,缭乱树影,都渐渐模糊起来,怎么都看不清晰。
她似乎在听,又似乎并没有听。
宁悠悠还在说下去,“你一定听说过关于方生方死与剑仙伯昏子葵的传说吧。传说的最后,伯昏子葵清醒过来,运起全身法力净化这对刀剑,并煨以心头精血以期尽量消去煞气。但那一战他本就失血过多,所以即使鲜血耗尽,最终还是未能成功。这则传说还有一段,但却极少有人知,因为被人刻意隐瞒了。那便是关于方生方死的宿主之事。中间提到当它的宿主还是孩童时,若以她/他的心头精血煨方生方死,七日后可净化此刀剑,然后这对妖邪之物将变成人可以控制的绝世宝器。”
夕阳西斜,暮色苍茫,整个天地都蒙上一层朦胧的轻烟。风呜咽着从林中穿过,变得沉重而迟缓。洛诵站在那里,宽大的袍袖翻飞。她的神色掩映在阴影中,看不分明。她在想什么呢?
一剑穿心。剑上的力道带着她飞一般后退,直直地撞上身后的榕树,剑透过心脏刺进树身,将她钉在那里。血一滴一滴落下来。
无法承受的痛楚,非人的折磨,整整七日七夜。那时的痛苦与绝望,这辈子都难以忘怀。
血一滴一滴落下来,从剑柄渗入剑鞘,倏忽不见踪影。她毫无所觉,任方生近似贪婪地吸取她的血。
宁悠悠的声音已变得飘渺,“可是他没想到玄宫大长老会来,大长老带走了你,替你疗伤,并帮助你与方生融合在一起。钟离华的计划功亏一篑,他是那样自信的一个人,所以不甘心就此失败。但他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让尘世月的人时刻监视你,以期重新夺回方生。”
方生饮了足够的鲜血,耀眼的红光自剑鞘中透出。洛诵的全身沐浴于这殷红光芒中,远远看去竟似染了一身鲜血。当日大长老把她从树上救下时,她也是这样的情景,浑身是血,浑身都疼,痛入骨髓。
宁悠悠还在说,好像要将她这辈子的话都在此刻说尽。“所以他才刻意接近你,一点点让你放松戒备。洛诵,你知道吗?钟离华真的等到了取回方生的绝佳机会,那次醉望山庄一战,你强行人剑合一元气大伤,遭到方生强烈反噬。其实钟离华只需等到你殒命于方生,便可得到完美的方生剑。可是他放弃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宁悠悠突然笑起来,猖狂而嘲讽,“因为他爱上了你,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直到你快要死了,他才明白过来。为了救你,他放弃了方生,选择让慕云寒带你离开,然后放下所有骄傲与尊严等你回来。真没想到,月华公子还是一位多情的人。洛诵,其实你们还是可以在一起的,你看,他是真的爱你,你也爱他,两个彼此相爱的人为何不能携手共老呢?哈哈……”
左腿先迈步出去,好一会儿右腿再慢慢地跟上来,她走得很慢,像个木偶,机械而僵硬,仿佛突然之间连如何走路都不会了。
整个过程,洛诵只在最后说了一句话,她对宁悠悠说,“你的目的达到了。”
宁悠悠看着洛诵的身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树林深处,她不可一世的笑也跟着一点一点地消逝,最后归于无。然后她俯身在摇曳的青草林木中,大哭出声。
这个世界既然如此让人痛苦与绝望,那就谁都不要好过,大家一起下地狱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九章 只要不断前行
“钟离华,七年前你杀死的那个女孩是我,对吗?”
时间一点点流逝,终于不可避免。他怔了很久,点点头,“是。”
“我们的每一次相见都不是偶然,因为你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自七年前你就在跟踪我,是吗?”
钟离华黑亮的眸子锁着她的面容,温柔而哀伤。洛诵静静地直视前方,并没有看他。钟离华张了张口,却没有吐出一个字。
她冷静地重复,“是吗?”
握紧的双拳缓缓松开,他用目光描摹着她的容颜,一丝一毫都不愿放过。他想,即使留下一点回忆也是好的,终究还是留不住她,是他想要的太多吗?当年那一剑刺出时,这样的结局便已注定了吗?他低声答,“是。”
“明白了。那么,我走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已开始往外走,仿佛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动作。
“你,可以不走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不能离开。”
说完这句话,她的身影一转,便消失在院门外。华丽宽敞的大厅,此刻只余他一人,冷风吹来,愈发显得空荡荡。
钟离华闭上眼睛,想,誓言本就是用来打破的。
是的,誓言存在的价值往往不是恪守,而是毫不留情地打破。能说她当初劝慰他的那些言辞是虚假的吗?不能,因为事情真正发生之前,谁也不知道自己会怎样面对。
所以钟离华没有问,所以洛诵没有说。不是因为不能解释,而是已经不需要解释,结局已注定,即使再多的借口也无法改变。那么再找借口,只能证明自己的虚伪与软弱。
夜色已深,黑暗降临。今晚没有月光,一丝月光都没有,浓稠的黑暗湮没它所遇见的一切。她的身影也没在黑暗中,夜风吹起黑色兜帽,几缕散开的青丝溢出帽外,轻舞纠缠。
她随意地走着,并不介意。她本来就是这个样子,转了一圈又回到原地,这没有什么不妥。
“女人不该做杀手,特别是漂亮的女人。”风带来的隐约话语,如此熟悉,如此陌生。想当初他也曾说过同样的话。
可是说这话的并不是同样的人,说这话的人正站在前方的黑暗中,静静地等她走过来。
她当然会走过去,却不是因为前方有人在等她,而是她一向喜欢前行。只要不断前行,总有一天会到达目的地,纵使她并不清楚她的目的地在哪里。
白胖五短的身材,白胖滑腻的手,白胖圆润的脸庞,尚九酒似乎更显富态像一个白胖的酒桶,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没有动,他身后的一众人等也没有动。
洛诵的目光涌起层层迷雾,她没有看尚九酒,没有看向任何人。她只要前行。
近了,更近了。在她距他还有一步之遥时,尚九酒突然退向一侧,他身后的众人犹疑着分别向两侧退开。
她走到尚九酒刚才所站位置,还要继续往前走,于是尚九酒落在她的身后。
尚九酒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听不出情绪。
尚九酒原名连孤鹤,是当年魔教最盛时期的左副使,是仅次于魔教教主燕奚赫的第二号人物。说来他这一生坏只坏在有一个不太大众的长相,一个不太宽广的胸怀。教主夫人产下一女,满月筵席上,燕奚赫很高兴酒喝了不少。醉酒的人话总会多一些,肆无忌惮些。燕奚赫拿尚九酒的长相打趣了两句,众魔教中人随着哈哈大笑,因为他们也觉得左副使的小众相实在有趣,适合拿来活跃气氛,之前只是有这心没这胆而已。现在有教主打头阵,大家附和中不免多说了几句自个的独特见解,笑得也比平时更大声些。
恰巧那天连孤鹤的胸怀狭窄的很,于是对包括教主燕奚赫在内的魔教众人暗恨在心。连孤鹤是个很执着的人,以那样的资质能在青年时升至仅次于教主的二号人物,其执着隐忍可想而知。
所以他忍了九年,也准备了九年。但他的运气竟然像他的长相般不讨喜,本来应是万无一失的叛乱计划,却因一个魔教弟子的起夜而被察觉。燕奚赫雷厉风行,当即调集人马将他准备整整九年的实力一朝屠戮殆尽,只有他一人在亲卫的舍命相护中,重伤逃出。而魔教因此也元气大伤,后被中原武林趁虚而入。
连孤鹤在这次灭魔之战中,立下不小功劳。在武林盟主慕云寒的支持下,不久后他建了醉望山庄,同时本人更名为尚九酒。
尚九酒对洛诵说,“你姓燕?”
洛诵犹若未闻,她的眼中唯有前行。
尚九酒又道,“你是燕凝,燕奚赫与慕容晚的女儿?”
洛诵不理会。
尚九酒突然笑了,“长相虽然不像燕奚赫,但目中无人的脾气可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接着说,“洛诵,你为什么不杀我?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不是吗?”
洛诵的脚步未停,她冷冷地扔下两个字,“罗嗦。”
尚九酒大笑着跟上她的脚步,留身后一众人疑惑重重。他们握在剑柄处的手一下不知如何是好,这次不是来杀洛诵为大公子报仇的吗?难道找错人了?
“像,真像。”尚九酒打量着洛诵,叹道,“果然是燕奚赫的女儿。只有他的女儿才敢狂妄到丝毫不理会仇人的存在,只有他的女儿才会宁愿做杀手杀死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