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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采薇点点头，静了两秒，哑声问道：“怎么不早点通知我？”
她妈望了望病房方向：“一开始是你外公拦着，后来情况越来越差……”
丁采薇眉头动了动，嗯一声表示了解：“我先进去看看外公。”
进了病房，看到她外公正安然地躺在那里，大约是睡着了。丁采薇悄声坐到床边，盯着老人的脸看一阵，然后轻轻握住老人的手。大概是感应到她的到来，她外公缓缓睁开眼，慈爱地看着她，她轻轻叫了声外公。
她外公动了动手指，微微笑道：“你来了。”
丁采薇低低嗯一声，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外公，你一定要好起来。”
她伸手去探老人的额头，轻轻抚着老人雪白的额发，一瞬间只觉内心酸楚不已。时光荏苒，那些和外公外婆在一起的年岁就在她脑里翻腾起来。记得外公的每一句鼓励，记得他每一次的叮嘱，记得他的微笑和绅士般的凝视。她年前去北方时，外公还好端端坐在院里喝茶，和大舅下棋聊天，在她走的那天，还细细叮嘱她，要她凡事放宽心。可是三个月不到，如今他却躺在这张病床上，她想要和他好好说说话都成了问题。
“傻孩子。”她外公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慈爱地看着她。那眼里只有平淡和安然，好像一世的浮沉，都在他眼里成了浮光掠影。丁采薇静静回视着，一时间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不多久，她外公昏昏睡去，半睡半醒间，还一直抓着她的手不放。她大舅在身后轻轻拍她肩膀：“先回家吃饭吧，晚点再过来陪外公。”
丁采薇低声应了，和她大舅舅一起出了病房。
说起来，丁采薇的外公一世清雅，活到他这个年纪，确实应是早把生死问题看透彻了。她外公是三十年代末留法的一批，娶了两个老婆，大老婆是家里定的，生了丁采薇的大舅和二舅；小老婆是自由恋爱娶进门的，只生了个女儿，就是丁采薇她妈妈。她妈比她二舅舅小了足足十岁，两个外婆之间也相差了十多岁，不过从她懂事起，好像她外公一家就很和睦。
与其说和睦，倒不如说淡然。她记忆里，两个外婆相处不咸不淡，对孩子也不偏颇，无论是她两个舅舅还是她妈妈，或者是她和她的表兄妹们，两个外婆都很少亲近。倒是她外公，对他们疼爱得不得了。从小丁采薇她爸妈就在西南区军工厂工作，一年见不了几次面，丁采薇就在她外公外婆身边长大。
大外婆是有名的才女，从她身上，丁采薇学到的是一世为人。小外婆教丁采薇画画舞蹈，丁采薇走上演艺这一条路，多少得益于她。记得当时丁采薇进演艺圈时，外公一家反应平淡，他们的意思是既然你选择了，那就走下去。他们从来不干预她的人生道路，甚至连她爸妈也很少左右她。她二十岁那年，大外婆去世，她也是这样，匆匆赶回来见大外婆最后一面。而这次竟然轮到她外公……
丁采薇沉浸在回忆里，悲伤于斯，眼里却只有干涩。
见她一路都是沉默，她大舅舅安抚似的看她一眼：“所谓生老病死，就是这样，你也别太伤心。外公这几天精神一直很不好，今天你回来，却突然清醒过来，还和你说了话，我想大概是他太挂念你，放心不下你。”沉吟一会，又道，“采薇，你心里应该有个准备，外公到这个年纪，又遭遇重病，恐怕很难……”
丁采薇自然懂他未完的话，静了会，她垂下眼，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大舅舅看她片刻，伸手轻拍她脑袋：“小外婆在家，外公的病对她打击挺大，你等会多哄哄她。”
丁采薇再低低应了声，眼里突然间涌上了一层氤氲。
她大舅舅又把她外公得病的过程说了。说到底，癌症这种东西，不可以预见，一般人确诊下来后，差不多就到了晚期，她外公也不例外。丁采薇静静听着，斜靠在副驾驶座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到家后，陪小外婆和两个舅妈吃了饭，中途安姐打电话来，告诉她宁导已经准假的事，又转告了苏唯的反应，最后询问她外公的病情。在小外婆面前，丁采薇也不好多说，大概讲了下情况后，就挂了电话。
再晚一点，她爸妈回来了，她和两个舅妈赶忙去医院换班。
她外公一直昏睡着，丁采薇静静坐在床边，端详着老人的脸。记得小时候外公也是这样，总是慈爱地看着她，二十多年过去，如今换成了她满怀怜惜地注视他。都说老人和孩子无异，同样需要人哄、需要人疼，她很愿意做那个疼外公宠外公的人。怕只怕岁月太短，她往后再没机会……
丁采薇一时胡乱想着，直到手机响了，才回过神来。电话是苏唯打来的，接通后他却只是沉默。丁采薇握着手机，一时也无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唯突然哑声开口：“采薇，你现在在哪里？”
丁采薇报了城市名。
苏唯静了会：“我是问你在哪个医院。”
丁采薇顿时一惊，哑然说不出话来。苏唯在那边低低一笑：“是哪一家？”
半小时后，丁采薇的手机再次响起，她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了。她下楼，到医院门口，就见苏唯立在那里，四周安静得不像话，他眉目深沉，也是一身寂然。
三月末，深夜还有些清寒，丁采薇不由得裹紧上衣，轻轻喊了声苏唯。苏唯回头，笑眼看她，见她身子有些发抖，他眉头拧了拧，很快上前将她拥进怀里。丁采薇内心一时百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静静倚在他肩头，任由他动作。
两人相拥着立了一会，丁采薇抬起头看他：“你怎么……”
想问他怎么来了，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问。他到底来了，凌晨三点，从北方到南方，千里迢迢，还能是什么理由，能让他这样折腾？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有他这份认真，她已是心满意足。
“想问我为什么来？”苏唯轻轻含住她耳垂，笑着吐气，“你外公病重，我应该来看看的。”
丁采薇忍着笑，斜眼睨他：“为什么应该来看看？”
她语气里到底有几分喜悦。苏唯紧紧拥住她，神色坦然：“难道不应该让你外公见见外孙女婿？”
“外孙女婿？”丁采薇忍了忍，还是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苏唯也是笑，握起她左手：“你不愿意？嗯？”
丁采薇笑而不语。苏唯也不勉强，将她的手放到唇边，一根根啃咬过去，最后亲了亲她唇角。两人相视而笑，谁都没有再开口。
又过了会，突然听她大舅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采薇？”
丁采薇回过头去，就见她大舅舅正疑惑地看着她和苏唯，她忙牵起苏唯的手，上前介绍：“这是苏唯。苏唯，这是我大舅舅。”
介绍中，她一直紧握着苏唯的手。苏唯微微笑着，恭敬地喊了声舅舅。她大舅并没有过多询问，点了点头后，转向丁采薇：“刚刚你舅妈说你人不见了，我就下来找找。”扫了眼苏唯，他淡淡一笑，“不用急着上楼，你两个舅妈都在，外公也睡得安稳，别担心。”
难得的，丁采薇似乎从她大舅话里听出一丝戏谑，她神色不由一赧。苏唯笑看她一眼，转向她大舅舅：“我们先上去看外公。”
丁采薇点点头。她大舅舅不由多看了苏唯两眼，笑了笑后，转身走在前面。
医院里很安静，只听得见三人的脚步声。丁采薇在这样的脚步声里，渐渐听到了自己的心跳。苏唯牢牢牵了她的手，两人十指相扣，一步一步往上走。丁采薇一边走一边想着，原来外公说要她放宽心就是这个意思，放宽心后，不管是失去和得到，都已经不再重要，而总有些意外，能让人感动。
第 21 章
《喂，爱情你卖吗？》林化 ˇ第 21 章ˇ
进病房后，三个人的脚步都放轻了。她外公仍旧半昏迷半沉睡着，两个舅妈见了苏唯，也不觉惊讶，嘱咐几句后，就随同她大舅舅一起出了病房。
丁采薇倚在苏唯身前，静静看着她外公面容。苏唯低下头来，静静看着她。察觉到苏唯的目光，丁采薇微微偏头，对上他视线。他眼里全是温柔，丁采薇一时间只觉内心鼓胀，急切地想要对他述说外公的一切。
苏唯搂着她，轻声道：“要不先去睡会，外公睡得很沉，别担心。”
丁采薇想了想，点点头。两人坐到一边，苏唯揽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一路颠簸，两人都有些累，本来丁采薇还想和苏唯说说她外公的事，但终究挡不住睡意，在苏唯怀里沉沉睡去。苏唯一手揽着她，一手轻轻抚她的额，笑了笑后，抵着她发丝，也闭了眼睛。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丁采薇突然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她下意识去看病床上的人，就见她外公正笑望着她和苏唯。她不由愣住，片刻后，蓦然清醒过来，忙推了推苏唯。苏唯睁开眼，疑惑看她，见她一双黑眸直直盯着病床，眼里似乎还有一丝欣喜。他忙顺着她目光看过去，赫然就对上了她外公的笑眼。
“外公醒了。”苏唯在她耳边轻语一声，率先站起来，搂着还有些发愣的她，缓步往病床边走去。
丁采薇这才回过神来，坐到床边，紧紧握住她外公的手：“外公，你醒了。”
她外公手指微微用力，像是要反握住她的。丁采薇不由一笑，松了手中力气，让他反握住。她外公一直笑着，目光落到苏唯身上。丁采薇回头看苏唯一眼，转向他：“外公，这是苏唯。”略一沉吟，又道，“他说想做外公你的外孙女婿，不知道外公你同不同意。”说着，又抿嘴笑了下。
苏唯承接着她外公的探究目光，也是一笑，轻轻坐到丁采薇身后，伸手包住丁采薇和她外公的手指，低低喊了声外公。
她外公张了张口，轻轻应了，再朝他二人眨眨眼，应是很满意苏唯。丁采薇笑起来，伸手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