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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台上“锵锵……”声音很响,常遇春的营距离大元帅的大营又最近;今天是八月半前夕,东南风,这里江的北面,长江来的风吹到常遇春营里,又往江那边元帅大营吹过去;再加上今天在台上唱戏的人想,下面看戏的大都是战场上打仗的人,看他们戏里的武打是内行,如果台上打得外行就通不过,所以演的都是拿手武戏,场面上的锣鼓敲得卖力得很,声音顺风传到元帅大帐,听得清清楚楚。
大清早,中军官杨昆就起床,四面一看,咦,怎么营里有名的将官都没见?后来问小兵,才知道都到江边营里去了,正巧又听见传来的“锵,锵……”声音,喔唷,今天江边营里啥人请客?好哇!将我看成是元帅身边的佣人,请客也不请我?杨昆急忙到元帅亲帐报告。元帅徐达拔一条令,让他到江边营寨查问。杨昆捧了将令,带了马牌子,骑在马上想:谁敢违抗将令在营中演戏?常遇春吗?不会。他初进大营,元帅又器重他,他敢违抗将令?!不可能。嘻!匹夫胡大海。嘿,他大约没有攻下采石矶,心里烦闷,他又没有什么别的负担,叫演戏班子来开开心,消消闷,嗯,一定是他!今天你请了我没有事,不请我,我就抓住你,哼,你一直看不起我,匹夫胡大海,你看着吧!
杨昆应该先路过常遇春的营才到胡大海的营,他今天有意绕过常遇春的营朝左边胡大海营里去,巧,这时戏台上正在演一出小戏,没有敲大锣大鼓,声音没有;再加杨昆的脑子里只有胡大海,就是听到小锣响还以为声音是从胡大海营那边传过来的,因此不去常遇春营,而直接朝胡大海营门口来。
胡大海营门口的一个小兵看见,急忙进去报:“报禀将军,外面来一个中军。”胡大海问:“哪一个?”“杨昆。”“干什么?”“他说来查营,还说我们营里演戏。”胡大海蛮明白,来个刘春,最多骂一声。杨昆呢,他一直看不顺眼,平日闷在肚子里,等机会;再加上胡大海上次为误伤老王娘被元帅罚游街,胡大海曾求杨昆说情,杨昆不理,胡大海当时就想,老子如不死,哼,总有一天撞在我手里老子要把点苦你吃吃。今天听说杨昆来查营,想蛮好,吩咐小兵开营门。营门开,趟板平,杨昆骑在马上,捋捋两根胡子,“的各的……”一路捧了令箭进来。一路想,今天查出来,没啥话说,晓得我中军不是好惹的;倘使查不出,胡大海也不是好惹的。咦?看看营里不大象在演戏哇,嗯,自己里当心。到胡大海大帐前下马,令箭交给手下。
杨昆踏进胡大海大帐,只见胡大海光了个头,头盔放在旁边,身上穿了甲,一个人对着盔吃酒。杨昆叫声:“先锋将!”胡大海抬头一看:“啊,老杨,我正在想你啦!”杨昆一听,哟,他在想我呀,我这真是来得好。“喔!”胡大海又说道:“老杨,晓得你要来,我位子早已摆好了,来,来。”胡大海将头盔藏好,请杨昆坐在对面位子上,端起酒壶“得儿……”倒好一杯酒。杨昆看见,忙说:“你太客气了。一到,就喝你的酒。”胡大海回答来得干脆:“这有啥客气!自己人。请!”杨昆呀,你想想明白,胡大海的酒可是你能吃的呀。“客气,客气!”吃酒不好客气,算啥名堂。”又“别、别别……”倒酒,于是杨昆喝了三杯,连中三元。嘴里还要敷衍:“太好了,太好了!”
胡大海问正经的了:“老杨,你今天来江边干什么?”“我,我,我是这个奉命查营,查谁在江边这儿演戏?”“大元帅要你来查的?”“哎,哎。”“老花那儿去吗?”“要去的。”胡大海又倒了一杯酒:“来,来,喝。那么老常营里去吗?”当然要去。这王八且在营里又演戏又请客,不请我,连你也不请。“请的。我没有去。那你怎么先到我营里来的呢?”“那,这件事我们交交心,我怕你在营里闷得慌,演戏了。如果你演戏的话,我马上来叫你停锣算了,我回去就禀报说没有人演戏。”“嗨呀,老杨,交朋友交到今天,你待我实在太好了,如果我今天演戏的话,你就先来说一声,停锣拉倒。老杨,我倒晓得一个人。”“哪一个?”“常遇春。”“王八旦,刚进大营就犯法,还了得。”“那么我同你讲,大家虽然都要夺先锋,你打开采石矶,我打开采石矶,打开就为先锋;不过我们到底是弟兄,就是他常遇春做正先锋又有啥关系,我做正先锋也没得关系,所以他今天在营里演戏也叫没得办法,你看好了,回去报禀大元帅么也不要报了,今天戏就算我请来做的。”
杨昆呀,你也不想想,胡大海能有这样大度?你也好落篷了,就说下次常遇春请客不要看不起人,我不报禀了,就看在你胡将军面上。这样一来,胡大海也不会板面孔。嘿,杨昆吃了点酒了,有些醉意。说道:“这算什么话?你演戏,我来吩咐一声停锣,这是交情;这王八蛋,营里将官都请,就不把我们中军放在眼里,我一定要公事公办的。”“好!是要公事公办,做事不能徇私。”“当然。”
胡大海想,你这个贼胚。我不做戏么你说停锣拉倒,倘使我在做戏,你也要公事公办罗。这时,杨昆三杯酒下肚,一点小菜也没有吃,他拿起筷子,看见前面有一盘南腿内,三分精,七分肥一块排南。啥叫排南?象排骨一样,杨昆“答”一块南腿夹起来,也晓得胡大海的东西不大好吃的,因此嘴里还要说两句:“哎呀,将军,你太考究了,过是金华府南腿哇。”一块南腿肉刚刚放在嘴边,舌头还没有舐着油,不料胡大海脸板得这样快,人“轰”站起来,左手撑住桌子当中,右手一巴掌朝杨昆脸上“啪”一下,说时慢,那时快,杨昆怎么也没料到,一双筷子脱手,不分南北东西,那块南腿“飞……”飞到牛皮篷帐的顶上粘住,左脸刹时肿了起来:“哎,哎,你怎么打人?你怎么打人?算什么?”胡大海骂道:“为什么?我叫你吃酒,啥人叫你偷我小菜吃。”嗨,请人吃酒不能吃莱,吃了菜就要吃耳光,世界上有这样的规矩吗?“这,这,算什么?”“算什么?王八旦,老子和你公事公办,我与你一道去见元帅,是不是元帅叫你到江边来吃我的酒?”
杨昆这时真正说不清,只好捧了脸,手朝自己的马牌子指指,马牌子将马牵过来,杨昆马上上马,“哈拉拉……”逃出去。胡大海一边大叫手下去追,一边手朝下面摇,表示不要追。
杨昆一直跑到常遇春营前,这时台上小戏换了大戏,锣鼓“锵锵……”杨昆听了骂道:“王八旦,唱戏的是我冤家,你刚刚打得这样响,我也不会到胡大海营里去了。王八旦!中军驾到,快开营门!”小兵报到里面,在常遇春耳边轻轻讲。因为营里做戏,常遇春心总有点虚,听见杨昆来,大家也有点慌,四盾牌说,不要慌。让常遇春亲自去接。常遇春没有办法只好去接扬昆,营门开,趟板平,常遇春走出来:“中军大人,常洪有礼。”杨昆呀,你搭架子也要看人的呀,他不:“咦,好大一个前营正将,甭说我们中军你不放在眼里,元帅的将令你放在眼里了吗?敢在营中演戏请客,还当了得,我今天要公事公办。”眼睛一瞪,对着常遇春喊声:“走!”
常遇春听了想:有你这种人的?我不是不请你,因为你是元帅身边的人。现在你来,我对你客气,否则我来接你么?就是公事公办也不是这个样子。越想越气,常遇春举起拳头就要打,四盾牌马上过来:“哎呀,大哥吃了点酒就是这样了,动手打人不对,用不着,用不着!来,来,中军官请进来,都是自己人,请!”常遇春做红脸,他们做白睑,将杨昆请到里面。俞老都督与众文武见杨昆进来,也都站起来,倒不是怕他这个人,而是怕他手上那条令箭。老都督俞廷玉还将自己座位让他坐,执壶敬酒,说道:“方才小徒种种冒犯,请勿见怪。”杨昆见是俞老头,忙道:“哪里,哪里,我与老常也是老朋友了,闹闹玩的。想不到他马上就翻脸了。”说完,端起酒杯就吃。那么杨昆,你刚刚吃酒吃了耳光,现在也要想想再吃呢?他是想了的,他想,俞老都督敬我酒,是给我面子,怎能不吃,因此马上喝干。
这时常遇春也过来敬酒:“中军老爷,方才营前种种冒犯,幸勿见怪。”“这有什么关系,自己人,闹闹嘛。”众将也上来,你一杯,我一杯,杨昆是来者不拒。那吃点菜吧,嗬,不敢吃了,他想,过是新法,胡大海那里学来的,吃菜要吃耳光的。不一会,杨昆吃得个酩酊大醉。
听说大元帅升帐,众将官、大夫到大营参见元帅,徐达看见众文武上来,问道:“啊,方才听中军刘春说,你们都到江边视察去了,既然如此,采石矶究属如何攻法尔等有何主意?”众人回答:“采石矶踞长江之险要,上有炮台,一时难攻。”说不出个所以然。元帅想,你们根本不是去“视察”采石矶的,“视”戏去的,“察”么,牙齿擦酒菜。我一定要让你们晓得我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因此徐达说:“是啊,今天江边狂风大作,尔等觉得否?”众人想,我们在吃酒看戏,江边发大风一点也不知道。只好硬着头皮回答:“还好啊!”“以致把你们两颊都吹红了。”哎呀,众人难为情,率来睑不红的也红了起来。
元帅想,我别人不怪,只怪中军杨昆,叫他去查,大家都回来了,他不来。马上下令叫内中军刘春去找杨昆。刘春捧了令箭带了个马牌子,上马往江边而来。杨昆呢,常遇春叫手下扶他上马,马牌子捧了令箭,护送他回元帅大营。半路上碰着刘春,刘春看他醉得一塌糊涂,气呀,将他带回大营,杨昆歪歪倒倒上大帐,令箭的头朝下,“啪”趴在元帅面前:“大、太元帅,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