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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云波呷了一口茶,不以为然地道:“么样,章总队长,有何见教?”
“哈哈,想不到,我们倒成了梁山上的好汉呵!”
“此话怎讲?”
“呃,你黎先生是赫赫有名的大笔杆子,连这话都不懂吗?我们是不打不成交沙!
你看看,今天我们又在这里碰上了。”
“说得好,说得好!”黎云波就汤下面地说,“章总队长,我们既已成了不打不成交
的老朋友,值此机会,我有一言相告。不知你愿听不愿听?”
“我?当然想讨教讨教。”章旺故作矜持,在黎云波的对面坐下,用咄咄逼人的口
气道,“请讲!”
黎云波从容地站起来,用眼光扫视一下与会者,说:“诸位先生,章总队长,自去
冬以来,国家大势就已经明朗;上月下旬,中国人民解放军百万雄师飞渡大江,一举攻克南
京,彻底粉碎了白崇禧企图‘划江而治’的梦幻!凡此种种,想来诸位也都看得清清楚楚了。
现在,我讲一讲武汉周围这两日之情况:日前,中国人民解放军已于武汉以东团风至武穴一
百余公里的战线上,又一次从多处突破天堑———长江;今日,其先头部队已接近武昌和贺
胜桥一带;此外,据报:国民党华中军政长官公署副长官兼十九兵团司令张轸将军也于今晨
在武昌金口宣布率部起义,并立即与人民解放军配合,对粤汉铁路和武长公路形成夹击、合
围之势,所以,逼得桂军和滇军不得不加紧夺路向南窜逃。另据刚刚收到的消息报道:白崇
禧已于一个多小时以前,乘飞机飞离武昌,鲁道源的五十八军也只有少数官兵仍滞留汉口沿
江一带,一边破坏码头,一边候船过江南逃。因此,当人民解放大军尚未进入汉口市区之际,
即所谓‘真空时期’已经来到。”
“汉口,是华中重镇,有数十万市民。在座诸君,大都是本地区人氏,几乎人人都
有父老兄弟、亲朋戚友,生活于斯。近十数年来,他们皆饱经战祸,值此送往迎来的‘真空
时期’,散兵游勇、地痞流氓及鸡鸣狗盗之徒,都蠢蠢欲动,乘机而出,趁火打劫,奸掠烧
杀,无恶不作,无所不为。为此,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解放军,真诚希望诸位投入到人民
方面来,掌握人枪,担负起‘真空时期’保卫城市的任务。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解放军一
定保证做到:对全体员警既往不咎,立功有奖……!”
“够了!”章旺把桌子一拍,倏地站起。他两眼泛着凶光,对黎云波恶狠狠地道,“好呀,
黎先生,我们之间的账,今天总算可以了结了。今年元月,在李经世局长的就职庆宴上,你
变着法子,把我灌醉;之后,你们一伙在楼外楼图谋不轨,我又再次上当受骗,让你们统统
逃脱!时到今日,你又当面妖言惑众,鼓动造反,来人呀,把他给我铐起来!”
48、碧血丹心
章旺一声令下,他带来的直属队的十几个心腹小兄弟一拥而上,其中一个拿出一副明光
锃亮的手铐,逼近了黎云波。
“住手!”一直没有吭声的孔庆凡突然大喝一声,把一只茶杯“砰”地扔到地下,
摔得粉碎。就在此一瞬间,窗外忽地伸进几十杆乌黑发亮的枪来。
章旺立时冒出一身冷汗!当他朝那窗外一望时,但见街对面的屋顶上、阳台上和窗口间,
都密匝匝地站满了手执武器的军警和工人纠察队的队员。与时同时,楼下传来一阵“不许动”
的呐喊和哭爹叫娘的告饶声。显然,他守卫于楼下的二十余名军警已被解除武装。
这时,李经世也挺直了腰杆,他望了望章旺,站起身子说:“么样,识时务者为俊
杰。章总队长,再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吧。”
章旺终于显出无可奈何的神情,从腰间拔出一支手枪,掉转头瞄了瞄那乌黑的枪口,
“哐啷”一声,把它扔到了桌子上。这时,他身后十几名早已呆若木鸡的直属队军警,立刻
纷纷放下武器,那个刚才还耀武扬威手执铐子的军警,也把手铐丢在了地上。
孔庆凡则漫不经心地慢慢踱到章旺身边,用眼睛盯着他的眼睛,突然出其不意地把
手朝章旺后背的裤腰处一伸,像变戏法似的,又从他的身子里掏出一支左轮手枪来。
章旺恶狠狠地盯了孔庆凡一眼,这个穷凶极恶的歹徒,终于狗急跳墙地乘孔庆凡不
备,猛地一掌,把他推向窗口,用孔的身体作自己的挡枪牌;接着,他猫腰飞起一脚,将桌
子踢翻,为自己又造了一道防线;然后,用屁股往一处木板墙上一坐,竟把木板墙坐了个大
窟窿!他于是就势一个后滚翻,翻进那用屁股捅开的窟窿里,用右手伸进左脚的长统皮靴中,
掏出暗藏于靴筒中的第三支手枪,向黎云波射出了两颗罪恶的子弹。之后,他顺着黑窟窿中
的暗道,滚将下去。
猝不及防的黎云波以手按胸,跄了两下,倒在血泊中……
原来,那二楼雅座中的黑窟窿,是一张以防不测、应付火警的太平门。窟窿里有一
条迅速撤离的滑梯式通道。从小混迹码头,经常出入茶楼、酒馆的章旺,自然深谙此间奥秘。
枪响之后,楼上反应最快的还是孔庆凡。章旺的手枪子弹刚出膛,他立刻拔枪还击,
并紧随其后,钻入窟窿中,沿通道追了下去。
却说那章旺朝黎云波连发两枪之后,便连滚带爬从楼上跌下。他爬出黑咕隆咚的通
道口,只见出口处堆放着几跺码得老高的酒箱,他拼力一摇,将箱跺摇倒,倒下来的酒瓶酒
箱,把出口堵住了。
待孔庆凡扒开那些酒瓶和酒箱,从通道口钻出之时,手、脸皆被破酒瓶的玻璃片划
破,弄得鲜血淋漓。而章旺却早已窜到后街的街沿,钻进一辆吉普车里,将车发动。等守卫
在屋顶、阳台和楼上窗口的军警、纪察队察觉,并开枪射击时,吉普车已屁股冒烟,拐了个
弯,逃之夭夭了。
现在,再回过头来说得月茶楼上的情景:黎云波中弹倒地后,谭炳坤和孙翠屏首先
扑向前去,将他抱起。接着,众警官惊呼着一拥而上。黎云波呼吸急促,但,神志却很清楚。
他摸摸索索地从衣兜中掏出一张折叠着的纸张———那纸上是他代表江汉军区城工部起草的
致武汉市全体员警的《紧急命令》。他把它交给了谭炳坤,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道:“老……
谭,老……老李,一……一切……拜……拜托……了……”
黎云波说完,头一歪,合上了双眼,顿时,两行热泪从谭炳坤的眼窝儿里涌了出来,
孙翠屏更是哭得泪人似的。李经世忙着张罗车辆,用一张门板将黎云波抬入车中,在孙翠屏
的护送下,前往医院进行抢救。
49、《紧急命令》
谭炳坤揩干泪眼,强忍悲痛,把那张染着鲜血的《紧急命令》展开、抚平,向众人宣布
道:
“《紧急命令》,民国卅八年五月十五日。查国民党蒋匪军华中‘剿总’匪首白崇禧
企图作最后挣扎,现已全部撤离汉口。在人民解放军未进入市区以前,特命令汉口警察全体
官警同志应切实遵守下列各项:(1)人民解放军进入市区时,坚决停止军事抵抗;(2)各守
岗位维持市面秩序及保护人民安宁;(3)各辖区所有公共建筑及公营事业(如水电、工厂、
仓库、堆栈、银行、医院等)须严加保护,不得任意破坏或烧毁;(4)各机关所有干部人员、
重要文件、物资财产装备等应切实保护,以待移交。以上四项倘有故犯者,严加重惩,有功
者按功给奖,胁从者不究其遇;(5)凡与我方有关人员,应:服从组织,遵守纪律,执行命
令,完成任务。人民解放军将确保大家生命、财产、生活、工作等安全。否则,接受人民法
庭审判。中国人民解放军江汉军区城工部。”
谭炳坤念毕,李经世当即表示坚决拥护中国人民解放军江汉军区城工部之《紧急命
令》。在座各位警官也因事前都已分别作过秘密串连发动,于是,紧随李经世之后,纷纷表
明了自己的态度。
接着,李经世再趁热打铁,向众警官宣布:各分局所有员警,停止休假,按《紧急
命令》要求,加强各交通要道的岗哨,一律带枪,上双岗,组织机动警察力量,进行武装巡
逻。与此同时,他对有关分局作了进一步强调:如,三分局要加强对电厂的保护;五分局派
出部分员警,化装成码头工人,插入哑巴装卸队,保护江边趸船、码头;十分局派员警保护
水塔;十一分局府西所派员警保护省公路局汉口车站(站内存放有江汉军区城工部的物资);
十三分局派员警到江岸桥梁厂,与铁路工人配合,开展护厂斗争等等。
一切布置、安排妥当,众警官下楼,各自奔赴自己的岗位。而此时,却见孔庆凡满
头大汗地从楼下电话间里奔出,匆匆跑上楼来,向李经世和谭炳坤报告刚才发生的情况:章
旺驾车逃跑,孔庆凡立即打电话通知各警察分局值班员和工人武装纠察队,请他们火速组织
力量拦截章旺乘坐的吉普车。可还未等他把电话打完,九分局忽然来电话说:章旺开走的那
辆吉普车,已撞在他们辖区马路边的一根电线杆上,车头已经撞瘪,整个车身正起火燃烧。
李经世一听,立派孔庆凡和在座的九分局局长去看现场。待孔庆凡等人驱车赶到现
场时,吉普车的火已扑灭,烧得焦黑的吉普车残骸散发着缕缕青烟和一股恶臭。他们走到近
前,只见驾驶台上侧倒着一具焦尸,尸体的一只发黑的右手还紧紧地抓着方向盘……看那焦
尸的身形,孔庆凡断定:毫无疑问是章旺!
破晓之前,守候在地下党临时指挥部电话机旁的周捷,伏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确实累啦!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