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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夏日伦敦(6)…(图)
8月的伦敦的确很难使人唱和,前几日我去格林尼治那个游乐胜地的时候,居然发现自己半饿着肚子。那家饭店很有名,可厨房的炉火却熄掉了,配菜室也关门了。在这个单调无趣的伦敦8月里,如果不是有这样的发现,我倒是要把去格林尼治的那次小小的旅行说成是一次难忘的消遣。格林尼治和里士满都属于传统的野外美食区。在这个时候,里士满是什么样的情况,我没有办法知道,但是,对最后被誉为英国娱乐中的“特别作风”的因素,在格林尼治的待遇让我想起来了(我不期盼这种破例再度出现)。正是依照一种与逻辑很相合的推理,格林尼治饭店像我所说的,把它的配菜室关闭了。在这个特别的8月第一个礼拜过后,养尊处优的人统统从伦敦撤离出去了,因此,那些仍然留在伦敦的人就不属于养尊处优这类的人了,因而也就与“鱼宴”这些高级的形式无缘了。那么,为何我们要把什么都准备得好好的呢?幸好,我对这个令人神往的郊区还有其他一些记忆,我得赶快宣布,在食物有节制的季节,在格林尼治用餐比在其他地方用餐都要开心一些。首先端上桌来的菜就是鱼,接着上来的还是鱼,最后上来的是什么呢?——除了唱歌、聊天以及依依惜别——我就不好意思说白了。那是一种颠倒过来的美人鱼,因为我隐隐约约地懂得那家伙的尾巴被精心地烹调过,长长的,很多肉。对于我有幸晓得的格林尼治菜肴的那次宴会,假如不是怕有失轻率的话,那么,我就该冒险提一提。我要说明的是,和一帮绝顶聪明的人一块在窗前坐下来,朝窗外望去,那是广阔的棕色的泰晤士河,这将是多么惬意的事啊!船只满怀信心地游荡过去,好像它们被列入了节目单而属于娱乐的一部分似的;已过响午,可是日光却迟迟不愿散去。我们品尝着形形色色的海鲜,却用各种绝非咸水的液体把它们冲进肚中。我们拌上了许多佐料,法国有一句谚语,它是这样说的:有了这些佐料,人类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把自己的祖母吞下肚去。要想论及酒友的身份,的确有些不合适,不过,如果对英国酒宴的坦诚和健康展露出一种极其欣赏的态度,这也是无可非议的。外国人——至少是美国人——假如发现自己正和一帮爱饮酒取乐的英国人聚在一起,他就感觉到一种无法形容、令人舒畅的东西,因为未曾找到一个很恰当的字眼来表述,姑且管它叫他们高贵的气质。他在整个民族高贵的气质中察觉出了个人的自由因素。他认为,这是世界上最美的事物之一,而他的陶醉之情将因为我不妨让自己提及的那个惟一的事情更加酣畅无比。这是那种只可能在一个古老社会中出现的一件小事情——在一个古老的社会中,一个新来的游客所遇见的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地让他感到有一种历史的厚重感,和他听说过的、和他觉得稀奇古怪的某个人或某件事有关。假使他们不是Rose(英文:玫瑰。--译者注),他们或多或少总生活在玫瑰附近。有一位英国作曲家路人皆知,万人景仰——凡是说英语的地方,都有他的歌在那儿流传着。当然,按照我刚刚提示出来的逻辑,坐在对面的那位绅士肯定是他的重孙,宴会之后的表演,那位绅士演唱了他祖先的一首歌曲,他的歌喉是最最迷人的,他的唱腔是炉火纯青的。
第三部分夏日伦敦(7)…(图)
我还有其他一些有关格林尼治的印象。在格林尼治,还有一座古老公园,甚为美丽无双,在它那片起伏的草地的最高端,举世闻名的天文台就高踞在那儿。要这个公园看个够,你就得先走一段水路,花上6个便士,乘坐在泰晤士河来来去去的肮脏的小汽轮,然后,再弃船上岸,到这个公园里转悠一圈,激发食欲。不论在什么样的河上航行,我总能感受到一种很难抵挡的魅力,不过,从威斯敏斯特桥至格林尼治,这只是一段短短的航程,我简直不晓得如何说才好。平心而论,那是一种平淡无奇的水上观光形式,是推荐给喜欢追本溯源的人的,而非求全责备的人的。它展示给你的是伦敦的漆黑、昏沉、拥挤、浓烈的商业风情。在欧洲城市中,差不多没有比泰晤士河更有名的河流了,然而,绝对没有一座城市在展示脏乱差的滨河风景方面所耗费的心思比它更多的了。连绵不断的几英里路程,除了一个个黑不溜秋的仓库背景之外,你再也看不到其他任何景物,或者说,它们不一定就是一张张黑不溜秋的面孔:在这样没有任何表情的建筑物中,简直是不可能把它们区分开来的。它们挤在河水浑浊河面宽阔的泰晤士河两岸,黑压压的一大片,脏兮兮、湿漉漉,黑沉沉无处不在。幸亏河水昏暗得很,那阴沉的模样倒映不出来。简直是黑糊糊的河水,黑黢黢的驳船又覆盖以其上;在黑黢黢的屋顶上面,一片杂草丛似的昏沉的桅杆矗立在从延伸得老远的码头与船坞中间。那只脏兮兮的小汽轮不断喷出废气,但劲头十足——那片黑云就是它喷吐出来的,总是如影随行。在这一阵阵的碳酸雨之中,你的伙伴们,其实他们大都属于那些黯淡无色的阶层,倒表露出了一种非常和谐的灰色基调;而且,因为用粘乎乎的伦敦雾涂抹上了一层釉,整幅画面简直就成了一幅卓尔 不凡的杰作。然而,虽然它欠缺色彩,却仍然是令人很难忘却的,虽然看起来很不舒服,但是决不琐碎。如同很多未接受高雅熏陶的英国文明的许多方面般,它具有体现某种极其严肃的事物的优越性。站在这种灵光的角度来观察,昏暗污浊的河流、稀稀落落的驳船、死人一般的仓库、邋里邋遢的人群、灰蒙污浊的空气,都给人以丰富的想像力。听起来虽然荒谬,不过,这些脏兮兮、雾沉沉的细节能让你想起的只能是整个大英帝国的富有与强大;所以,在这种景象之上悬浮出来的就是一种神秘莫测的壮观,它能弥补真正缺乏的事物。我并未完全领悟到这种想像力,但是,我晓得当我放眼朝左边的东印度码头远眺过去,或是穿过从一座座黑乎乎的大桥底下的时候,因为那里车辆与人群永远熙熙攘攘,我就体察到了一种富于想像力的激动。你看那桥墩硕大无朋,特别像刚才谈及的大英帝国的支撑。
第三部分夏日伦敦(8)…(图)
无疑,正是因为有做这种唐突而毫无价值的白日梦的德性,感情丰富的游人相信瞅瞅那座屹立起它的两座不大打眼的小砖塔的格林尼治天文台倒是一件很赏心悦目的事情。一看到这座有实用价值的建筑,我心中就涌出了一种最初好像大喜过望的兴奋之情。原因很简单,因为在我小的时候,我常常目睹它在木刻画中出现,在地理课本上出现,在一些表面油光灰黄出现,在出乎意料的地方、挂在昏暗的大厅里、挂在门背后一些大地图的边角上出现。因为这些地图挂的位置太高了,所以,我只能瞧见下边的角落,而这些角落常常有一个稀奇古怪的房屋,高高地盘踞在树林里的草坡上,那草坡一到了房前,忽然就急速跌落,形成一条险峻的峭壁悬崖。我常想,假如摊开四肢从这个草坡上慢慢地滚下去,那一定是其乐无穷的。旁边印的就是某某地方位于“格林尼治以东”多少度。为什么是“格林尼治以东”呢? 在这一点上,儿童头脑中所察觉出来的是一片朦胧的惊奇,因而使那个地方显得既重要又神秘,好像使它同那些迷人、难懂的地理分布有了关联似的——即是那些轮廓任意勾勒出来的国家以及地图册脸面凄清的页码。可是,在最近的一天,它就屹立在我的面前了,地球这个庞然大物的量度恰好就是从这个点上出发的;那里就是那普普通通的小小的平面,上面有一个古老的穹顶;那里就是从上面能一直滚下去就会其乐无穷的草坡。我发觉自己居然并未受到哪怕是一丁点儿的诱惑有开始奔跑的渴望。这使我产生出了一种老之将至的恐惧的感觉。格林尼治公园里的确有为数不少的陡坡,所以,整个公园起伏不定、险象迭起。那个地方是美丽的,但是饱受摧残,破旧不堪,这也同严格意义上来说的大众游乐场所非常匹配,不过,它又独具个性化的特色。奇形怪状的古树遍布这个公园,树干粗壮,枝杈极大,长在长长的合抱的林阴道两旁,它们徒具栗树的外形,把黑乎乎的影子投在了草地上,此外,我对它们就一无所知了;公园里搁置着很多的长椅,还有一些温顺的小鹿,像打瞌睡的小孩子一样;在树木苍翠的山顶上,能够远眺到愈来愈宽的泰晤士河、来来往往的船只、河岸上两家古典式旅馆以及老医院高大雄伟的建筑物,那是伊尼戈·琼斯设计出来的作品,早就把建筑物那里昔日的住户赶跑了,建筑物却成了一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