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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眨眼之间,猛听幽灵的身子格格格一阵暴响,先是向内一缩,随之木偶似的四下一裂,四肢硬生生的拆了开来。
王佛听说有一种极为诡异、也最是难练、练起来也最为残酷的功夫名叫“拆骨法”,却没想到幽灵会这一种功夫。这种功夫听起来不可思议,能练成的更是少之又少。它的功效不是用来攻敌,但用来逃生,却是最有效的法子。
当然——或许这种功夫并不是真的拆开身子,给人的只是一种错觉和幻觉,令人无从下手。但不管幽灵的身子是否真的拆开了,还是一种假象,总之王佛一剑刺出,看上去好像刺中了对方的额头,结果却走了空。
幽灵避过一剑,身子又是格格一响,变戏法似的重归原状。疾风般的向下一旋,便到舱顶一侧,一个俯身倒折,水花一翻,咻的一声急响,箭射入湖。湖水轻漾,转瞬无踪。
王佛虽然迫退了幽灵,心里殊无半点欣喜,毕竟他还不知道,幽灵是不是归天鹤派来的。如果是,他不知道归天鹤手下会有多少的这样杀手等着他?
他希望不是。
因为他只是替柳依依担心。
一个杀人的人,如今却成了救人的人,就是王佛自己,也为这一做法感到好笑。
他静静的吸了一口气,跟着笑了,觉得这样做也挺好,为柳依依担多大的风险也值。因为他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莫名的东西,想到“柳依依”这三个字时,不知怎的,他就有一种很心疼、很心疼的感觉。
※※※
柳依依和雷音五个人身在舱内,耳听舱顶上剑声啸啸,衣风猎猎,无不替王佛捏了一把汗。正等得着急,就见人影一闪,王佛晃身入内。柳依依一把将他双手握住,极为关切的问道:“你——你没事儿吧!”
王佛被她一双温香软玉般的柔荑紧紧握住,任他铁打的汉子,也觉心头怦然,脸跟着也红了:“多谢姑娘关心,我……我……我……”激动之下,他的脸胀得通红,竟然呐呐结舌,不知所云。
柳依依秋波儿横转,含睇宜笑的道:“听你在舱顶上和人交手,哎呀——人家的心,现在还在跳呐!”待得发现和王佛的手握在一起,一时也觉失态,登时脸儿如酒晕红,一笑松手,“那人走了?”
王佛点了点头。雷音在旁说道:“王公子,杀手可是归天鹤所派?”王佛摇了摇头,脸色无比凝重:“十之六七应是归天鹤所派,不过却不能完全肯定。那个人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盛铁衣道:“公子可知他是哪路的杀手?”
王佛话到嘴边刚要说出,即一转念,深恐柳依依担心,当下改口说道:“那人身手太快,又不曾自报家门,不知道。”跟着将目光投向柳依依,“姑娘让我几时动身?”
柳依依伸手掠了掠鬓边的发,眨着一双美丽的眸子一笑:“你想几时动身?”
“明天。”王佛略一思忖,目光望向舱外,“不过……我须先回家里一趟,我想看一看我的家人。”
柳依依深情的看他一眼,极为妩媚的一笑:“那好,咱们就明天启程。”
“咱们?”王佛诧然。
“当然是咱们。公子为我报仇,我纵为女流,也当与公子福祸与共,誓死相随。”柳依依星眸含笑,腻声道,“你只要不嫌我碍手碍脚就成。”
“姑娘说的不错,我等不才,当与公子福祸与共,誓死相随。”雷、盛、夜、蓝四人不由分说,尽皆撩衣跪倒,“还望公子予以成全。”
王佛忙将四人一一扶起,心中深受感动。想了想,也觉得这个法子不错。说真的,凭他们四人保护柳依依,他还真的有些放心不下,即刻点头笑道:“好!听你们的,福祸与共,生死相随。”
柳依依宜喜宜颦的道:“说好了,你……可不许反悔。”
“决不反悔。”王佛来到酒案近前,斟满一杯酒,一笑尽饮,“柳姑娘,我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说。”
“只怕一个月的时间……在下杀不了归天鹤。”
“一个月不行便一年,一年不行便十年。”柳依依多情的白了他一眼,然后螓首低垂,吐气如兰的道,“你便是用一辈子的时间,我也等。”
就是傻子也听得出来她的意外之旨,王佛当然不是傻子,脸上不禁红了一红。
他此刻看上去绝不像个杀手,反而像个害羞的大男孩。
柳依依发现王佛害羞的样子很好看,不但一张脸年轻了许多,就连眼神中的忧郁也淡了许多。她手掩胸口,突然感动一阵儿怜惜、一阵儿心疼。
※※※
长路漫漫,归心似箭。在由杭州至滩南的途中,一辆乌蓬马车和三匹分健骑宛如风驰电掣,加速奔行。
驾辕的车老板稳控丝缰,一袭玄衣,正是“黑风侠”盛铁衣。“狮子吼”雷音乘马驱前,“日月无光”夜繁星和“大马金刀”蓝陵王连骑殿后,紧紧相随。几匹马翻蹄亮掌,踏在官道之上,泼喇喇声似急鼓,悦耳之极。
柳依依和王佛坐在马车内。
王佛算了算,这一路走安吉、过广德、穿宣城、下芜湖,前面便是巢湖地界。过了巢湖,一天时间可望抵达滩南。
一想到家和家里面的亲人,王佛的眼角有些湿润。
对他来说,家比一切都重要。家里的房子、亲人、故土、炊烟,永远都是最最永恒的思念。他忽然感到,一个人无论在事业上有多成功,志向有多宏伟,终不过是一只放飞的风筝。任你飞的多么高,多么远,也飞不出放风筝人的视线。
风筝下的线,牵一颗心、一段思念,试问谁能飞出心的思念?
——没有人。
——如果有,也除非是没有家的人。
※※※
王佛静静的闭上眼睛,让最温馨的记忆随一颗心绽放。看他回味家的感觉,就像回味一首最深沉、也最耐人寻味的诗,脸上开满了幸福的花。
柳依依瞧着王佛,觉得他有时不但天真,而且还很有趣。一个专以杀人谋生的汉子,本该冷酷无情,他却偏偏很是多情。看他此时的表情,简直就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最令柳依依感兴趣的是,她没想到王佛是一个一见女孩子,就害羞脸红的杀手。老实说,这样的人很少。不要说是吃江湖饭的杀手,即便是寻常人等,见了美貌女子,也恨不得一饱眼福,可偏偏王佛是个异数。
不知为何,柳依依见了王佛,却总是忍不住想多看几眼。她甜甜的望着王佛,有意咳了一下:“王公子,你睡着了吗?”
“没有,姑娘有什么事?”王佛有意避开她的眼神,“不过在车内坐得久了,还真忍不住有些困倦,啊……”说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柳依依花枝乱颤般的格格格一阵娇笑,轻启樱唇道:“那不打紧,咱们说会话便不困了,嗯……”她闭着一双笑眼想了一想,“我的身世你知道了,可你的情况我却不太清楚,这不公平。王公子,谈谈你和你的家人好吗?”
王佛摇头叹道:“柳姑娘……实在没什么好谈的……”
“不行,我要听。”柳依依偏偏不肯放过,俏脸儿佯装一板,绞着十指娇嗔,“莫非你还信不过人家?”
王佛摇头一笑:“柳姑娘误会了,在下绝无此意。只是……提起我的家人来,我怕姑娘会触景生情,因此……”
柳依依听他那句“因为姑娘一家”时,忍不住鼻子一酸,但跟着把脸一仰:“好,我不伤心就是,我笑给你看。你讲吧!”
“我家里的人很多,除了父母,还有三个姐姐,四位兄长。”一提到这些熟悉的名字,王佛的眼神便温暖了许多,脸上情不自禁流露出会心的微笑,“尤其我的父母,他们虽然都很普通,一生默默躬耕,但在这心里,他们都很伟大。真的,他们能够将我抚育成人,便真的很了不起。”
“你也很了不起,王公子。”柳依依发自肺腑的一笑,目光中充满了敬佩,“你除了是正人君子,我没想到,你还是个大孝子。”
“孝子?我称不上。”王佛抿着嘴唇苦苦一笑,“唉!我这个做儿子的,并没有孝顺过他们一天。和大多数父母一样,他们也希望我能做官、发财,以求光耀门楣,祖上增辉。可是直到现在,我也没有做到。便是他们最小的希望——连个媳妇,我也没能讨上。”
柳依依噗嗤一乐,柔声道:“那你干么不讨一个?没准你要是做了官,现在三妻四妾也不止哩!”
王佛叹了一口气,默不作声。
柳依依轻声道:“老实说,凭你的本事,想要做官也非难事,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肯做官?”
“不错,我若想做官,几年便做了,只是我不想做官。”王佛冷冷的傲笑道,“一、官场上尔虞我诈,我看不惯。二、该说的话不敢说,该办的事不让办,该笑时不让笑,该哭时偏偏逼着你笑,事事看人脸色,日日寄人篱下。三、除了我的父母、师长,我不喜欢向任何人下跪作揖。放眼官场之上,作了揖还要下跪,下了跪还要磕头,磕过头还爬着走。这些东西我一概学不来,这样做了官又如何?太累!”
他说到这里,用力吐了一口气,眼中的沧桑又浓了许多:“只从我懂事时起,所见所闻,人世间的黑暗莫过于官场上的黑暗,一入官场,你不想同流合污也难。尤其当今这个世道,谗佞盈朝,悬秤卖官,鬻狱贿赂,天下公行,有几个清官不遭贬黜,有几个清官不被屈死?做杀手,这辈子我认了,独来独往,无拘无束,快意恩仇,落一个逍遥自在,快活清闲——也挺好。”
柳依依听他愈说愈是激愤,忙将话锋一转:“你看,说着说着咱们便跑了题儿。对了,你家里都知道你是做杀手的吗?”
“不知道。”王佛的眼神微微一黯,“我给他们说——我在苏州的一家镖局做镖师。不管怎么说,做镖师总比做杀手令他们安心一些。”
“原来你也会撒谎。”柳依依雅雅一笑。她这一笑,醉眼酡颜,当真如情花笑靥,越发的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