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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子。那种了解兵营的自信叫大院的男兵没有人可以小视他。我们连的第一夫人找王兴泉谈话的传说也闹得沸沸扬扬。
雾霭茫茫,我真担心不能走高速了,这是我复员后第二次专程去部队大院。
杨大国开着他的夏利警车把我送到了肖文汇家的小区门口。远远地看见王兴泉的银灰色奔驰停在马路边上。肖文汇坐在车里打开车窗跟杨大国挥挥手说:“大国,林玫今天夜不归宿啦。”
杨大国傻笑着走了,没吭声。我问肖文汇司机呢,她向前一指,王兴泉正双手抱着一个大盒子朝这边走来。
到跟前一看,原来他回家抱来了四瓶天津的名酒,也算是天津的看家名酒,通常叫帝王风范。王兴泉说要给指导员和连长。
岁月的风刀除了在王兴泉脸上刻下几条皱纹,别的什么痕迹也没留下,莫非真有采阴补阳之说,除了拼事业他就像个蜜蜂一样恋着花花草草,加上常年坐在汽车里没有风吹日晒,皮肤反而比二十多岁更细腻,原本黝黑的肤色也显得很正常了。也别说,王兴泉这家伙还真有点接近所谓少妇杀手濮存昕的那张脸。
肖文汇的家业已经扩展到北京,她说,因为父母还健在,她暂时不打算在北京居住,但去北京生活肯定是迟早的事情。她老公王兴泉近两年是财运亨通,也算是苍天有眼,2003年闹非典,他手里一大批积压的房子卖不出去,急得王兴泉跳楼宣布破产的心思都有,我们家就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买了肖文汇老公的一套房子,才花了不到30万。就在王兴泉实在难以支撑下去的时候,房价迅猛飙升,他像一个失血过多马上就要休克的病人被输入了新鲜血液,立刻精神抖擞,雄姿勃发,他那些被积压的房子一下子变成了会下金蛋的老母鸡。
我见过王兴泉开过各式各样的进口车,这次他开车特别稳,速度一直控制在时速100 ,车技也像他人一般老道稳重了。路上他跟我谈起指导员,一直在夸赞着指导员是好人,肖文汇一辈子都忘不掉指导员当年的知遇之恩。
我跟王兴泉也算熟得不能再熟了,想说什么不必遮掩,于是我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揶揄说:“二十啷当岁的肖文汇那是我们大院里男兵的偶像,第一枝兵花儿,大众情人,指导员喜欢得要命。”
“哪儿呀,魏明对你也不错,准是你不理人家。”王兴泉说。
“我跟肖文汇同样去军区总医院看病,同样是病号,可魏明这家伙只给她派车、只给她做病号饭,光给她一个人买罐头,我也是个要自尊要面子的人啊,太伤我尊严了。”我说。
“林玫,你那天给魏明打电话怎么不问问他,为什么偏向肖文汇?”王兴泉说。
“这次见了面,你好好问问他。”肖文汇说。
“嗯,到北京我要控诉魏明当年对我的不平等待遇。”
“对,好好问问,你们那阵子最大的官儿不也就是个连级干部吗,连科长都够不上。”王兴泉说。
北京到天津的高速因为车多,很难提速,一路上总会叫我们想起来二十多年前我们从京津公路去北京的情景。我和肖文汇在猜测着指导员和连长这两个当年我们连队的英俊小生,我们当年的“政委”和“司令”现在会变成什么模样。
远山伸张开宽厚的臂弯,仿佛正向我们欠身倾斜,我们在以最快的速度投向山的怀抱。
汽车开到西门卫,连长在跟我们挥手,他瘦得干练,玉树临风。他旁边站着白白胖胖的男人,双手交叉地捂住微腆的肚子,那人正是指导员魏明。
我想象中的魏明消失了,二十多年过去,他不光微微发福,最大的变化是他的目光黯然却很仁慈,再也看不出当年那双闪着金星的双眼。他有点胖或者说有点轻微浮肿的脸笑起来出现了两个酒窝,这两个酒窝是我当年没有注意过的小细节,看起来,肖文汇是绝对不会跟他“牵手再寻花间梦了”。
肖文汇跟魏明握手的时候很自然,魏明反而有点难以察觉的羞涩。
到了部队大院已经是中午吃饭时间,连长专门安排我们在老连队的饭堂吃午饭。
不知道过去我们的司令部大院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机构,已经没有了早先的军营氛围,院子里当然还是现役军人们出出进进。连长早就转业了,他的岳父是本院干休所的军职以上干部,去年病故,那座三层小楼就归了他们一家三口,指导员魏明到大院里来自然要投奔这位老搭档。
能沾上边的领导和留在部队大院的老同志们能叫的都叫到了,那些人当年也只是见过面,不怎么认识,当然,他们肯定是指导员魏明和连长早年的朋友。
这么多人见面当然不可能有魏明和肖文汇单独相处的时机,看肖文汇的态度,她似乎只是在炫耀自己老公的辉煌,没有流露出一丁点对魏明的眷恋和相逢之后百感交集。倒是我在席间常常是感慨不少,魏明他人虽然坐在这里,但是现在,他似乎从来没有属于过这个司令部大院的一分子,走在北京的大街上,人们肯定以为他是来自不发达省市一个小镇上的干部,当然,他有干部气质。如果他穿警服的效果很可能比现在更好,因为他的装束实在落伍,旧皮带紧绷绷地勒着翻出一小截儿裤腰的裤子,他脚下的皮鞋土腔腔的,皮子不光干裂还有一簇簇死褶儿。
众人散去,本以为连长会请我们去他家里做客,魏明话里话外在提示着连长,我们都想领略当年连长夫人如今的风采。不知什么原因,他没有请我们去他家。
我们去了魏明住的招待所,是三人合住的房子,那两张床没人住,空着,看来连长即使有座城堡也不会请魏明去住的。王兴泉拿出了两份送给连长和指导员的礼物,两个织锦缎小盒儿,里面分别装着一对龙凤材石,是上好的巴林石。指导员将两只手在腰间蹭了蹭,颤抖地捧着那个小盒子,连声道谢。
连长接过盒子,打开看看,行家似的对那块石头品评一番,然后揣进兜儿里,他没说谢谢,还补充说明,他们家里的巴林石有几块比这两块的鸡血还要多。看得出,王兴泉的脸上立刻掠过一丝不快,他轻瞟了一眼连长,微笑着摇了一下脑袋。
连长转业后分配在一个文化单位,后来就做起了收藏家,他的资产都是出土文物,看那阵势也是发了文物收藏横财的专家了,从穿着打扮上看特别阔气,孩子在国外留学又回到北京。可是他做事并不怎么慷慨,这叫我联想到当兵时候他无非也是个魏明的应声虫,在家肯定是惧内分子。
而今,魏明的老婆在石家庄退休,他女儿魏莹莹大学毕业分配在北京,下个月,魏明也将回到石家庄原籍,提前病退了。最不幸的是他的老婆,那个当年抽过肖文汇一个大嘴巴,最爱穿警察衣服的军嫂,现在得了肾病综合症,已经到了离不开透析的阶段。这个消息魏明没有公开,只跟我详细地说了,他还千叮咛万嘱咐,叫我别告诉肖文汇。
后来这事情肖文汇是怎么知道的呢?我很奇怪,也许魏明不让我告诉他自己告诉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晚餐是魏明请客,去一家韩国店吃烧烤,在北京出入高级酒店的王兴泉显得很低调,他似乎是特别愿意给魏明这个当主人的面子。
没想到,指导员魏明趁着没人的时候把我叫到一边问:“林玫,我都不敢接近肖文汇了,反而觉得不如跟你说话随意,我,我怕她老公不高兴。”
“是吗,为什么,您别多想,她还那样儿,没变,他老公挺好的。”我说。
“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是?说不好。”
吃过晚饭要说分别了,回天津太晚,我跟着肖文汇两口子去了她北京郊外的别墅。要是倒退20年,我会非常羡慕肖文汇拥有一套300 平米的三层楼别墅外带车库和地下室,而现在我却一点不羡慕肖文汇的大房子和财路,我很清楚羡慕也是没用的,何必自讨无聊呢,抓住现有的好日子吧,过一天就会老一天,拼出老命挣钱也挣不到肖文汇的家业,这就是命。
走在北京的三环路上,王兴泉开着车一直缄默,肖文汇忍不住问他:“老王,你怎么不说话?”
老王说:“你们指导员人不错,厚道,诚恳,率真,你们那连长可真差劲,少搭理他,谁欠他八百吊钱一样,自以为是。”
是啊,他说得很对,人与人的差距是参差不齐的,连长确实叫我失望,小家子气,他过去就是个大滑头,现在还是,没劲,以后我们不会再来找他的,他以为他是谁?还是我们的连长啊。
那一夜我严重失眠,魏明在肖文汇面前表现出的不自信和畏缩叫我心灰意冷。
想不明白魏明这是怎么啦,我看,肖文汇和魏明还是不见面的好,那份心底的钦慕也许会留得更久远。我本来还想调侃地质问他,为什么当年我做了手术,肖文汇只是血压不正常,我俩同在一个宿舍却得到那么不平等的待遇,为什么?我想告诉指导员,这么做对我的打击有多大,给我心灵挤压有多沉重。可是,看看魏明现在混得不如意也就没有提及。
第9章 谁在宿命里安排
2007年,初秋的京石高速公路。
豪华越野路虎吉普车对三个女人来说不过是个聋子耳朵,从天津到石家庄开了将近四个小时。这种时速跟我们家杨大国开夏利一比,平起平坐。肖文汇那条名叫红酒的狗可能是老在想念它儿子咖啡,蔫头蔫脑地噘着嘴,躲在我身后心事重重。
这一路上我一直闭着眼睛,大有特有那种打翻前世柜,睡梦成真的感觉,肖文汇和胡明媚说了些什么、干了些什么、吵架没有,给谁打了电话我可是一概不知。
我们的车还没进高速收费关卡的小房子,肖文汇一眼就看见了停在隔离带里面的红色奔驰,她捅了一下坐在身边的胡明媚:“嗨,那是马玛的车。”
马玛一亮相就把我们几个帅呆了,关键是她比我们年轻,加上会保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