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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统地说“西方人是个人中心,个人第一位的”,可能是错的。成家了,西方人大多是以家庭为第一位的,实际上他们也很愿意让别人知道他们以家庭为第一位,家庭在他们个人之上,甚至在工作和国家之上——这才是西方文化的真相吧。我们的文化,却只是一味强调男子汉大丈夫事业为重,提倡舍小家为大家,仿佛爱家是自私的表现。这是一个对比。我们对家、对一个人、对家人的爱不是赞许,而是把它看成是私心加以批判。这实在是值得我们反思。
第二部分:在巴黎城市地标(1)
每一个城市都有灵魂。这些年住在上海,我知道,在东方明珠电视塔中,居住着一个粗糙的渴望一步登天的东方灵魂,而世贸大厦的尖顶中居住着一个渴望通过金融和贸易致富的灵魂。我们的城市日新月异,我们渴望和过去决裂,寻找新的精神和信仰,我们把“时代精神”挂在嘴边,我们总怕自己不够新,没有跟上时代的步伐,我们天天在时代的河流里冲浪,试图把身上那些往昔的痕迹洗掉。实际上我们身上没有留下任何恒定的东西,我们对永恒的事物没有足够的兴趣。
伦敦和巴黎呢?情况完全不同。我住的伦敦大学国际公寓,靠罗素广场很近,我沿着国际公寓的外墙,往罗素广场走,沿途看到的是什么呢?是历史。这里的房子大多上了年纪,它们很老,老到你从他们面前走过,一不小心就会踩上时间的印记。罗素饭店,这是一幢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古老建筑,它带着浓郁的维多利亚风格,静静地矗立在21世纪伦敦的内心。在它的斜对面,那临街的一排楼房,同样古老:法律改革家Samuel Romilly(1757-1858)的旧居,基督教青年协会创始人George Williams(1821-1905)的旧居,还有中国读者耳熟能详的诗人艾略特的旧居。实际上这样的建筑在伦敦比比皆是。一天,我和朋友L在伦敦大学东方学院附近散步,走到一处房子前面,他告诉我,那里曾经住过中国作家老舍,他说老舍在这里写作了《四世同堂》。我走进去看,那里现在是伦敦大学中国瓷器博物馆。不过L不是文学圈的人,估计他记错了。《四世同堂》是老舍抗战以后1940年代的作品,老舍应聘伦敦大学是1920年代,老舍在这里写的应该是《二马》。《四世同堂》反映的是抗战时期的北平生活,老舍不可能在1920年代写出抗战小说。《四世同堂》可能和美国有关系,1946年至1949年,老舍在美国生活了4年,其中至少第三部有确凿证据是在美国完成的。老舍在伦敦的时间是1924至1929年,其间先后在伦敦租住过4个地方,其中,他在圣詹姆斯花园这处寓所居住的时间最长,达3年之久。据说圣詹姆斯花园31号寓所,已被列为老舍故居,被英国市政府镶上蓝色“名人瓷牌”。
伦敦非常“旧”,但是比起来,巴黎要比伦敦更“旧”,这两座城市在建筑上都是非常守旧的。我朋友家所在的那条街,据说当初是巴黎王公大臣们居住的地方,每隔几步就能看见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某某曾经在这里居住。巴黎的地标建筑是凯旋门么?凯旋门很老,拿破仑在位时命令兴建,但是,拿破仑并没有活着看到这座建筑完工,这座建筑只是迎来了拿破仑的遗体。巴黎以它为中心,放射形地展开了十几条街,在巴黎漫步,在任何方位,你都有可能目睹它的英姿。 这座建筑的确非常辉煌,在傍晚的光线之下它总是熠熠生辉。
但是,它并不是巴黎的灵魂,包括埃菲尔铁塔。许多人去巴黎就是为了见见这个地上的钢铁怪物,我去了一点感觉都没有,它有什么美感呢?只是一堆没有魂灵的钢铁骨架。能够显现巴黎灵魂的建筑,那个栖息着巴黎的精神的建筑应该是圣心大教堂。它在高高的蒙马特山顶上俯瞰着巴黎,是它掌管着巴黎的精神世界。
伦敦也是如此。伦敦的灵魂建筑是圣保罗教堂和西敏寺。而我则对圣保罗大教堂更感兴趣,这座建筑是那样高大,它在伦敦的地位和圣心大教堂在巴黎的地位极其相近:你可以在城市的任何角落看到它高高的穹顶,它守护着伦敦的天空,每一个抬起头来仰望苍穹的人都会看见它,它在伦敦的天上,或者说,它就是天空的一部分。只要你不是那个只会埋头过世俗生活的人,只要你还会偶尔抬头仰望宇宙和苍穹,你就会受到它的感染。据说,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纳粹反复轰炸伦敦,圣保罗大教堂也遭到重创,但是,它高大的穹顶一直傲立着,始终没有倒下。饱受轰炸之苦、在死亡阴影中生活着的伦敦人,每天早晨起来,只要看见圣保罗大教堂的穹顶还高高地屹立着,只要看见阳光还在圣保罗大教堂上跳跃,就会重新燃起生活的信心、胜利的信心。
第二部分:在巴黎城市地标(2)
到伦敦之前我并没有对这座教堂有什么研究,但是,我还是在地图上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它,最后也在我的视线里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它——它那么宏伟,你在很远的地方,就可以把它当地标了。
按教堂底层的介绍,圣保罗大教堂始建于公元604年,后在1666年的伦敦大火中被毁。现在的圣保罗大教堂是伦敦大火后重建的,它由Sir Christopher Wren(建筑家克托弗·雷恩爵士)设计,工程从1675年开始,直到1710年才告完工,共花费了75万英镑,35年时间。大教堂最有特色的部分是中央的圆形穹顶,直径达34英尺,高113英尺。它是世界上第二大圆顶教堂,第三高教堂。
在其内部参观,我被它内部空间的辽旷和悠扬震撼。据说,平时圣保罗大教堂内部是不允许照相的,但是,我去的时候,教堂正在修理,游客不多,管理人员似乎也松懈了许多。我也没有看到关于禁止拍照的提示牌,一般不允许拍照的地方,在游客进入的时候,检票员都会提醒,但是,这里没有,于是我便拍了不少照片。
大厅中的诗班席华丽庄严,可惜不能走近,只能远远地看了。不过, 参观者可以绕到诗班席的后面,看祭坛的陈设,祭台上摆放着一本翻开的英国二战阵亡将士名录,每一页都用塑料纸做了膜,因此参观者可以翻看、查询。我信手翻了几十页,那些名字,本来都对应着一个个年轻的生命,他们曾像我们一样活蹦乱跳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但是,现在,它们对应的只是一些空无,那些年轻的生命已经在战争中死去。
绕出祭坛,诗班席侧面有一个楼道,参观者可以沿着这个楼道爬上教堂的穹顶,欣赏穹顶上的绘画,还可以到穹顶外面的晒台上远眺伦敦的天际线。楼道非常狭窄,许多地方只能容纳一个人上下,但是,想到可以到教堂的最高处,可以亲近伦敦的天际线,暂时的困难就都变得可以接受了。这条楼道又叫耳语道(Whispering Gallery),据说,沿途有一系列耳语孔,对着其中任何一个孔说话,所有的孔都能传出你的声音,这是非常奇妙的,据说情人们最喜欢来这里测试他们的爱情。站在圣保罗大教堂穹顶外的露台上,脚下是泰晤士河,对面是现代艺术馆,左面是著名的伦敦塔桥,右面可以望见滑铁卢大桥和伦敦之眼。这就是既古老又年轻的伦敦。
伦敦,在圣保罗大教堂建成之后,尽管经历了数百年,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经历了以超高楼为特征的都市现代化浪潮,但是,它依然让自己的天际线低于圣保罗大教堂,圣保罗大教堂依然是伦敦天空最重要的守护者——伦敦没有让自己冒失地超过圣保罗大教堂的高度,它对圣保罗大教堂保持了真正的敬仰。
在欧洲旅行,最大的感触是什么呢?是宗教。欧洲文明是建立在天主教和基督教的基础之上的,你在每一个乡村、每一条街道,都能看到教堂,教堂是它们的建筑中心,也是它们的社会中心。这一点我们只要听一下英国的国歌,God Save the Queen (King),就能完全领略。在英国有一半以上的人经常去教堂,绝大多数人觉得,上帝对于他们来说 “非常重要”。英国人自律、反省、虔敬的民族性格都是和他们对上帝的信仰分不开的。
欧洲能在两次世界大战的重创中迅速恢复过来,保持了其文明发展的方向,没有堕入独裁、暴力之中,这种普遍的宗教信仰氛围起了很大的作用,可以说,欧洲文明是建立在基督文明基础之上。不过,欧洲又是平和的,欧洲国家都是政教分离的,他们保护宗教信仰的自由,同样也给不信教者以自由(这一点,他们做得要比许多无神论国家好)。
England on the River Cam
2004
第三部分:在英国个人信用
什么是社会信用呢?在中国,要相信一个人,他们依靠的是你的单位,你是那种大的有知名度的企业的正式员工,或者是国营的政府部门的雇员,可信度就增加了;在中国,一个人的信用是靠他的单位来获得的,是靠他的单位来证明的,它让每个人都得和单位捆绑在一起。在中国,人们很少用到公证处,倒是常常依赖单位获得信用证明,以至于中国出现了公证处也要依赖单位的情况。数年前,你需要一张父子关系公证书、一张博士学位公证书,你找到了公证处,但是,他们并不相信你手头的原始资料,而是要你的单位出一张证明,仿佛你的单位比那些原始资料更能证明你的儿子是你的儿子,你的学位是你的学位一样。
总的说来,在中国,无论是机构还是他人,都是不相信“个人”的,“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