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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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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几天,钢渣果然没看见小于开店门。他一直坐在窗前,看着马路对面的理发店。他很想手头有一笔钱,帮帮小于。钱也许不算什么东西,但很多时候,钱的确要比别的任何东西更管用。钢渣看武侠小说长大的,那书看多了,使他误以为只要打架厉害,就会相当有钱,走南闯北肆意挥霍,过得很潇洒。现在成年了,他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皮绊又拖了一袋东西回来,解开绳系,里面叮叮当当地滚落出许多小件的物品,竟然还夹杂着一两个空啤酒瓶。钢渣本来想揶揄两句,却没能张开口。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难过。 
  炸弹造得怎样了?皮绊扔来一本书,竟是七十年代初出版的“青年自学丛书”中的一本,基层民兵的国防知识教材。封面上还拓着一个章:发至下乡知识青年小组。皮绊说,你看看有没有用。里面有炸弹的图,从中间切开了。炸弹能从中间切开么? 
  皮脑壳,那叫解剖图。哪捡来的?这书没用,就好比把《地雷战》看上二十遍,你同样造不出地雷。摸着这本年代久远的书,钢渣心情愈加暗淡。他真想揪着皮绊的耳朵灌输他说,现在人类跨入二十一世纪了,凡事要讲科学,讲技术,就是造土炸弹,也需要很高的工艺水平。但是皮绊这号人,他如果能理解,还至于在捡啤酒瓶的同时揣着一堆发财梦吗?最后,钢渣总结出一个认识:如果以后和小于生了孩子,定要让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皮绊坐下来,剥开一包软装大前门,抽了一口,打商量地说,钢哥,也不一定要造炸弹,我们先从小事做起……那口烟雾很饱满,皮绊说的每一个字,都拌和着烟雾往外蹦。他接着说,除了抢银行,别的事也可以干。比如说去铁路割电缆,去搞空调机外机,去货站搞锌锭。虽然一手搞不到很多,但还算安全,可以聚少成多。钢渣皱了皱眉头。他从来没想过去做这些小事,现在也提不起兴趣。皮绊继续往下说,要不然,我们可以去搞的士司机的,这些家伙,身上一般都揣千把块钱,搞得好,拿刀子一比,他们就老老实实把钱交出来。李木兴得手好几次,小范那苕人也干这事。钢渣觉得这事稍微靠谱一点。再说他不能老是对皮绊说不,说得多了,皮绊会以为他胆怯。钢渣问,皮脑壳你会开车吗?皮绊说,我会,只是还没搞驾驶证。钢渣笑了说,你这猪,开抢来的车还要什么驾驶证?不如现在我们就开始做准备? 
  拿定主意以后,钢渣来到窗前,看看窗外的午后天光。他很想见见小于。小于的店门闩得铁紧。过了不久,雨就开始下起来了。 
  案发现场在右安区和大碇工业园之间的一段,四车道公路旁斜逸而出一条窄马路,傍溪流往下走,沿这路前行两里,现出一片河滩。尸体被抛在河滩一处凹槽里。被警戒线一勾勒,案发现场有了更多的沉重感。车顶灯还在忽闪着。这样的早晨,空气尤其黏稠。老黄坐的车半路抛锚,慢了十来分钟。到地方,老黄瞥见小崔的脸上有泪水淌过的痕迹。一个男人一旦流泪,即使擦拭再三,脸上也现出大把端倪。这跟女人不同。 
  怎么了?隔着三五步的距离,老黄开口问话。小崔被老黄的询问再次触动,眼窝子又润起来,没有说话。老黄拢过去看,尸体保持着被发现时的状态,脸朝上面翻,表情和肢体都凝固成挺别扭的样子。老黄感受到这人死得憋屈。死者的面相,看着熟悉。因为死亡,人的脸会乍然陌生起来。老黄再走近几步,才确认死者就是于心亮。 
  现场勘验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拨人呈篦状梳理这片河滩,仔细寻找着指印、足迹、遗留物以及别的痕迹。老黄发觉自己有些多余,走到近水的地方,在一块卵石上坐下来,摸出烟卷。他看见一辆警车顶灯打着旋,晃进眼目。雾气正从河滩一堆堆灌木丛中升起,并散逸开去。他点了烟,随意地瞟几眼,就大声招呼就近的那个警员过来拍照。再一想,光拍照还不够,老黄补充说,把石膏粉取来,要做个模。在他身边不远的一块松软的土皮上,遗留有单个足印。在办案方面,老黄轻易不开口表态,一旦说了话,年轻警员会拢过来按他意思办。在足印勘验方面,老黄称得上是专家。分局调他过来,看中的也是这一点。 
  接下来,老黄在一丛骨节草里发现了两枚烟蒂,一并取走。水边有一溜脸盆大小的卵石,是专让人坐着休憩的。他想,屁股的坐痕没什么价值,否则应显个影。他能断定,案犯在这里坐过——把尸体抛弃以后,案犯在河中洗去血迹,感到累了,就坐着抽烟。杀人之后,凶手通常会感到前所未有的疲累。河面宽泛,但河水相当浅,要不然尸体不会搁置在河滩上。 
  老黄用石膏做模时,好些年轻警员围了上来。一开始做模,总不得要领,能看到老黄这号专家现场操作,自然要多留些心眼。老黄把可调围带围着足迹绕几圈,并清理其中的细小杂物。对于足迹不清晰之处的轻微整理,只能是老手凭经验把握的事。老黄把石膏浆徐徐灌注进去,偏着脑袋看年轻警员绷紧的脸,心里淌过些许得意。适当纵容心里那分得意,能获得上佳的工作状态。 
  紧接着的现场分析会,刘副局首先发言。刑事重案基本上由刘副局主抓。他的办法老旧,不计物力人力,搞大规模的查缉战,但总是能收到效果。死者的身份得到确认以后,刘副局就认定这是一桩抢车杀人案。去年以来,钢城的抢车、盗车案频发,背后肯定隐藏着一个团伙。市局已经做了整盘的战略部署,重点抓这案子,目前处于搜集线索筛查信息阶段。网张开了,收口尚待时日。刘副局把这起案件归口并入盗车团伙的案件,看上去也是顺理成章的。再者出租车是抢盗的重点,因为款式常见,价位不高,有利于盗车团伙成批地卖出去。抢车盗车团伙经过若干年发展,零售生意做起来不过瘾,喜欢打批发,整趸。 
  在此之前,抢车盗车案里没有伴发命案。刘副局既然把这起杀人案并入其中,就有理由认定盗车团伙的案情正在升级,市局的全盘部署有必要做出相应调整,应多抽调警力,加大盘查力度。刘副局把他的意思铿锵有力地说了出来。他说话时,习惯性把手中纯净水瓶捏来捏去,使之不断地瘪下去又鼓起来,发出碎裂的声音。 
  有时老黄想跟刘副局讨论讨论办案成本的问题,话到嘴边又憋住了。他知道,刘副局的脑袋装满既定经验,这辈子也不会理解诸如“办案成本”之类的概念。抓得住老鼠才是好猫,但抓鼠的时候撞碎了一柜子碗碟,那是主人家考虑的事情。 
  现场分析会,正是坐在那一圈卵石上召开的,石面沁凉,冷气幽幽蹿进肛肠。这次老黄站起来发了言,陈述个人观点。他认为,把这案子并入抢车、盗车系列案件为时过早。刘副局不吱声,眼神杵了过来。老黄说,这起案件和以往团伙盗车案件,特征上有明显的不同。首先,以前的抢车案,从未并发命案,顶多只是用钝器敲击车主,致使车主昏厥以便实施抢夺。那个集团的案犯主观上一直不存在杀人动机。但这起案件,凶犯持锐器作案,一动手就直逼要害,取人性命…… 
  年轻人都听得认真。刘副局眼光扫了一遍,撇撇嘴,又捏瘪了胶瓶,但胶瓶已经漏气,没有冒出声音。他问,还有么?老黄笑一笑,仿佛等着刘副局有此一问。他把刚倒成的石膏模拿出来,摆在众人中间,指着上面相应的部分说,这个鞋印,我看未必能用常用公式套算身高。现场采集的案犯鞋印,纹路有两种,物象型、畦埂型。鞋码都较大,套公式算,这两个人都是一米八以上的高个。本地人普遍个矮,两个一米八以上的高个碰在一起并不多见。真是这样,案件反而有了重大的突破口。但从那丛灌木(老黄说话时用手指一指方向)后面取得的成趟足印可以看出来,步幅合不上这种身高。从这模型上进一步印证了,案犯是有意穿大码子的鞋,进行伪装,误导刑侦方向。所以说,我们要是按常规算,鞋码放余量的估计肯定不准确。老黄把鞋模子举高了一些示意众人,接着说,案犯两人应都是三十以上的壮年男人,足印具有这个年龄段的典型特征,有明显的擦痕、挑痕和耠痕。按说足印前端的蹬、挖应该很浅,但这个足印,前端几乎不受力,向上翘起,不符规范。这一点进一步印证,案犯的鞋超出脚码一截,前端塞有软物,但踩在地上是虚飘的…… 
  那又怎样?刘副局插进来一句。 
  老黄拧开一瓶水,拖拖沓沓地喝了几口,往下说,穿超脚码的鞋作案,显然不利于行走。盗车团伙的成员作案多了,即使要伪装,要反侦破,也不会在鞋码上做文章,给自己不方便。这起案的两个案犯,显然作案不多,所以在伪装上用力太猛,太想伪装得周全。我认为,可以和盗车团伙的案件明显区分开,这起案件应单独侦破。 
  ……你也不要把话说得太满。刘副局说话时脸皮已垂塌下来,吐字像鲫鱼鼓水泡,一个个往外进。他说,我看不妨两条腿走路,暂且归入系列抢车盗车案,借市局的整体部署,进行大规模查缉。这案件有特殊的地方,再指派专人调查。刘副局当了多年领导,这时已拿出了毋庸置疑的语气。老黄不再往下说了,怕他当自己在捋倒毛。 
  撤离现场时,老黄叫上小崔还有另两个年轻警员挤进一辆车,脱离大部队一路缓慢行驶。他希望这一路上能找到别的线索。把案发现场处理完毕,再沿路寻查一番,是老黄多年形成的习惯,且屡有收获。再说,在现场脑子狂转半天,也需要坐在慢车上舒缓地看着沿途景物,放松自己。路边的草总是乱的,有些被风吹出了形状,像用发胶固定的发型。有的地方,草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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