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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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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老中医了解到我是云南人,就借故把我支开,对苏克林说,云南那地方过去有人养蛊,中蛊的人就是你现在这种症状。苏克林吓了一跳,对老中医说,啊呀,原来是我妻子对我放蛊了。老中医一听,叫他千万别慌张,慢慢说。随后,苏克林向老中医讲述了他的云南之行,以及我们一家人的经历。老中医说,你中蛊,但不要怕,对症下药,几天就好了。老中医还嘱咐他,不要惊动我,以免影响疗效。老中医为他开了一剂药方,拿回来我一看,是草果1枚、七里香1撮、新针7根、犁头铁1块,外加狼毒根、巴豆、雄黄、白矶等等。煎吃之后,弄得苏克林在床上翻江倒海,又拉又吐,欲生不得,欲死不能。他大骂我是个琵琶鬼,是个害人虫。我惊呆了,因为他从来没骂过我,我不知如何是好,我只是哭,不停地哭。苏克林从床上起来,突然发疯似的抓住我的衣服和头发,又撕又咬。之后,我任由他抓住我在屋子里拳打脚踢。十几分钟后,我已是遍体鳞伤,不成样子。而苏克椿也气喘吁吁,站立不住。我把他扶上床,他就势啐了我一脸唾沫。 
  那段日子,我生不如死,每时每刻都希望时间快快流逝,以使我的生命尽快走到尽头。我羡慕那些死去的人,我甚至想到使用一种美好的自杀方式,让我心平气和的死去。但我一看到那个孩子,就有一种被一束阳光照耀的感觉,心里顿时生机盎然。 
  苏克林把我视为敌人、妖魔。他说他一定要用他的知识和力量来战胜我的巫术。他遍访了当时北平最有名的老中医,使用了几十种解蛊秘方。那些秘方有时有效,有时无效。他也随之时而高兴得手舞足蹈,时而绝望得痛不欲生。由于服药过多,他中气亏损,元气大伤,精神萎靡,有如一个病入膏肓的老头。看着那样的光景,我忍不住规劝他,说我既不会养蛊、放蛊,更不会如此对待你,我怎么忍心让你生病,让你疼痛?苏克林当然不听我的劝告,他说,若不是当年我在他身上放了益虫,他怎么会鬼迷心窍?回到广州后,茶不思,饭不想,一心只想着找我呢?苏克林还说,那时,他已中蛊了,被我迷倒,跌入了爱的漩涡中,难以脱身。所以他在心智速乱中辞职来到昆明,把我接到北平,并迫不及待地与我结婚。如果他当时不这样做的话,仍然一意孤行地藏身广州,那么我就会让他身上的益虫发作,轻时七孔流血,重时暴毙身亡。我骂他胡说八道,他就打我,旧伤还在,新伤又来。我无法说服他,只好顺其自然,让他疯疯癫癫地到处寻医问药。 
  后来,有位朋友介绍他到一座寺庙里,找到了一个非常高明的法师。据说那位法师是个治蛊高手,法术很凶,只要他一念咒,放蛊者必死无疑。苏克林不太相信,说他是北平的大学教授,谈医,谈药,谈天文地理,谈心理暗示,谈社会学和人类学都可以,但不能与他谈骗术。那位法师就当场表演给他看,叫小徒弟抓来一只雄威耀武的小公鸡,放在坛上。法师开始念咒。几分钟之后,小公鸡已奄奄一息,如同死了一般。在事实面前,苏克林不得不相信法师是一位奇人、高手。于是,苏克林犹豫片刻,说只要把他胸中的益虫整死就行了,至于对放蛊施迷者,就不必斤斤计较了。法师于是为他念咒,他的身子立即轻松了许多。法师继续为他念咒,他感到胸膛里的益虫慢慢消失了,肚子也不痛了。这一切都是苏克林的那位朋友告诉我的。 
  从此以后,苏克林对我不再疑神疑鬼的了,他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对我说,快交出养直之术和制作“媚药”的秘方吧!经过专家学者的研究,可以开发利用,用于战争或制裁坏人。我说,我根本没有那种东西,即使我母亲在世时能养蛊放药,但她也没传授给我。苏克林说,我知道,由于你们的民族特性就是愚昧成性,顽固不化,决不会轻易对外族人说出你们的秘方。不说也罢,我自己去发现,去研究。 
  苏克林不再管我们母子二人的生活,一心一意去研究他的巫蛊之术和“媚药”秘方。他说,他曾经在我身上试验过他研究出来的第一代迷药,竟然使我心意速乱,只会望着他痴笑。我问他用什么东西配方,他不说。但是,有一天,他突然对我说他研究的那种迷药已出第二代产品了,因此第一代迷药的配方可以向我公布了。他递给我一张纸片,上面写着老鼠的睾丸,母猪的经血、鸽子的肺、两棵交叉在一起的树皮等等。为了寻找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不但失业了,而且还把我家值钱的东西全卖光了。我和孩子贫病交加,度日如年。最后,我不得不悄悄离开苏克林,到一个富贵人家当保姆。没过多久,我的孩子就饿死在苏克林手里。我听到那个消息后,肝肠寸断,痛不欲生。好在不久之后,北平市和平解放了,人民政府把苏克林送进了精神病院,我则当了一名纺织工人。我曾几次到精神病院看望苏克林,但他的病情已经完全恶化,失去了记忆,失去了理智,完全变成了一个疯人。后来,我就没有再看他的欲望了。一年之后,我接到医院的通知,说苏克林病死了。 
  姜教授,我这一辈子是不是太悲惨了?在纺织厂里,我平静地生活了两三年。后来,我发现,仍然有人背后议论我的身世,说我是个来自云南蛮荒之地的蛊女,可怕极了,曾迷惑了一个大学教授,让那个大学教授发疯发狂,直至病死,同时还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我感到每天的空气是那样紧张,几乎没人与我说话,我孤苦伶仃,没有方向,没有灵魂,感受不到生活的真正滋味。姜教授,我认为,巫蛊固然可怕,但迷信巫蛊的人更加可怕。您说对不对?我现在已是70多岁的人了,生活在北京郊区的一个疗养院里。我最怕见人,别人也怕见我。在许多人的心眼里,我依然是云南的一个琵琶鬼。 
  姜教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已是80多岁的人了。只有您同情我们一家人的遭遇,现在仍在为我们喊冤叫屈,为我们呐喊助威,但是,说实话,我还能活几天?我何时才能过上平静的生活?不说了。最后,祝姜教授健康长寿! 
  玉腊 
  2005年4月17日 
   
  八、后记 
   
  我看了玉腊的来信之后,立即叫我儿子按照信封上的地址,尽快给玉腊发一份电报,汇一笔路费,叫她立即乘飞机赶到广州。我儿子说,爸爸,你忘了?那个名叫玉腊的女人也该是一个70多岁的老太太了,她还有可能来广州看您吗?我说,发了电报,汇了路费再说。我的语气非常生硬,我儿子只得照办,他走了。 
  现在,我一个人坐卧在医院的病床上,感到写字困难,呼吸急促,我恐怕再也见不到玉腊了,她什么时候才能来到广州?说实话,我还想借助玉腊的力量继续研究云南巫蛊,还想叩问这个时代为何还有巫蛊生存的土壤?但我的大脑越来越混乱了,我已处于弥留之际,我恐怕也是中蛊了吧?大脑里塞满了梦想。 
  姜映三 
  2005年5月1日于医院 
  原载《花城》2006年第6期 
  原刊责编 姚伟 
  本刊责编 黑丰 
   
  作者简介 
  杨杨,原名杨家荣,云南省通海县人。上个世纪90年代开始文学创作。曾在《大家》《花城》《作家》《南方周末》《美文》《边疆文学》等报刊发表过作品。著有小说集《混沌的夏天》、长篇小说《木头圣徒》、长篇文化散文《小脚舞蹈》《摇晃的灵魂》等。现为云南省作家协会签约作家。 



 
  。
  。54:16
  

家庭教师
[奥地利]斯蒂芬·茨威格 


  沉樱 译 
  陈福民 批注、评点 
   
  只剩了两个小女孩在她们的卧房里。灯已经熄灭,到处都黑暗了,仅仅两床之间还有点微弱的光。她们俩呼吸得那么宁静,几乎使人以为是睡熟了。 
  “我说呀。”忽然从一张床上发出了轻微的试探的耳语声,是那个十二岁大的女孩子在说话。 
  “什么事?”那比她大一岁的姐姐问道。 
  “我真高兴你还醒着,我有点事情要告诉你。” 
  暂时没有答话,只在另一张床上起了一阵沙沙的声响。那个大一点的女孩子已经坐了起来,在等着听。她的眼睛在幽暗的灯光中闪耀着。 
  “靠近点,听我告诉你。不过,我先要问问你,你可注意到曼恩小姐最近有点奇怪吗?” 
  “嗯,”另外一个沉默了一下说,“确实有点,但是我说不出是什么地方。她不像过去那样严厉了。我已经两天没做功课,她也不责备我,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再也不关心我们了。她常独自坐在那里,也不像往常那样同我们一块做游戏了。” 
  “我想她是很不快活,并且竭力不显露出来。她现在连琴都不弹了。” 
  谈话中止了一下,那大一点的女孩便接着说: 
  “你说有点事情要告诉我的。” 
  “是的,但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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