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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丁�
他说完了好一会儿,周燃才低声咕哝道:“那是因为…你爱她。”
却不想杨逸迅速地露出了讥讽一笑:“哼,爱!你告诉我,什么是爱?”
周燃看向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坠入了一个梦里,有些难以置信这样的谈话此刻竟真实地发生在他们之间。她思索了好一会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就好像她正朗诵着一首宏大的诗篇,它结构精巧,语言复杂:“每…每个人对爱的定义都不一样。” 她说着顿了顿:“我也无法确切地说出它究竟是什么,我只觉得它…它是一个瞬间地怦然心动,和随之而来长久地期盼。它就像一条蜿蜒的道路,快乐与痛苦总是交替着站在转角。”
“不过最终,我觉得…爱应该是一种宁静的愉悦感,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言语就能带来的愉悦。”
杨逸依旧看着前方,只是现在他微微眯起了眼睛,仿佛一道刺目的光线正射向他。
“我们不只是用相机拍照,我们带到摄影中去的是所有我们读过的书,看过的电影,听过的音乐,爱过的人。几乎所有人都能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你知道吗?只有极少数的人,艺术的宠儿,才能够在这薄薄的一张相纸里表达出这所有的美。而爱情,就如同你所说的,一千个人眼中或许会有一千种不同的爱情。可是我现在唯一能够肯定地是,爱情同样是一种只属于部分人的特权,比起这稍纵即逝的灵感更加像一缕烟,一丝雾,一不留神它便已经从你的怀里溜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八章
十月的最后一天是西方传统意义上的万圣节,是祈福消灾,祭祀亡魂的节日。在许多国家里,这一天便少不得许多庆典聚会,小孩子们嚷嚷着不给糖就捣蛋挨家挨户讨要着糖果。而Trend在十月里正逢创刊两周年,也正是在这个月份里,广告的销量第一次历史性地超过了MVP而达到了Mania的水平,因此公司上下决定办一次小型的别开生面的化妆舞会予以庆祝。
场地周燃一早就定好了,依旧是Trend时常举办时尚Party的Club79里。会场的设计则完全遵循了杨逸的要求,需要体现出Trend惯常的时尚,摩登,前卫的风格,同时也需要加入些许万圣节的元素,但整体来说,应该仍然具有良好的品味和十足的幽默感。会场分成了室内和室外两个部分,从吧台到泳池再到天顶,都加装了不少制作精美,形状各异的南瓜灯。一些骷髅鬼怪模样的面具也被用作了装饰品,挂在墙上的,吊在天上的。这些面具大多极具设计感,一点儿也不恐怖反倒酷劲十足。若只看它们,倒不像在庆祝万圣节,反而像在对重金属摇滚音乐致敬。
这是Trend创刊以来第一次举办化妆舞会,因此好多人都为了这一天而激动不已。最终为了让party更加好玩,大家一致认为不一定人人都得化妆成妖魔鬼怪,别具一格就再好也不过了。
当杨逸到达Club79时,他原以为自己或许是最早到的,却不想会场里已经聚集了好些人,众人对这样一个party的热情显然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看着这里的一只蹒跚而行的青蛙,那里的一名神神叨叨的巫婆,再那里的一位扭捏作态的小丑,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爱丽丝掉进了兔子洞里,众人看见他这身寻常牛仔裤加白色T恤加浅蓝色麻质休闲西服的装扮,无一不投来惊奇的目光。这感觉俨然他误闯进了某个马戏团,竟成为了那里的不速之客。
不一会儿,他便看见不远处的马文东冲他挥了挥手。马文东的穿着倒是和他相似,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一条宽大的磨白牛仔裤,若不是这两件服装的裁剪都极具50年代美国风格,倒是和他的日常穿着没有太大区别。他还为自己定制了一顶银白色的假发,下巴上也贴上了一圈浓厚的白色络腮胡须。
他方一走进马文东,便听他大声嚷嚷道:“你这算化了妆?”
“对啊!你没发现我把平日里的魔鬼化成了一位绅士?”
“这哪里能算!你这分明是狡辩啊!”
“那你呢?你这又扮的哪位?”
“你看呢?”
“圣诞老人?”
“胡说!我是欧内斯特·海明威!我本想扮成菲茨杰拉德的,可是他太瘦了,我怎么化也不像啊!”接着他抬起一只手,张开手臂划出一道诗意的弧线,饱含情感地朗诵着海明威的名句:“我多希望在我只爱她一个人时就死去!”
杨逸不禁被他这模样逗乐了,他拿着吧台边的一杯威士忌送到自己嘴边时还依旧掩饰不住笑意,却不想一个声音正冲着他轻柔地响起。
“Hello。”
他闻声看过去,只见林文娜正从马文东的身侧探出头来。原来他们刚才说话时,她竟一直就在这里!
这出乎意料的重逢让他不禁微微愣了一愣,然后才点了点头,也轻声笑着回了她一句:“Hello。”
说起来,他同林文娜分手差不多已有半年的时间了。这半年里,没有电话,没有短信,除了罕有公共场合里的错开时间拉开距离的相逢,他与林文娜几乎断掉了一切联系。现在再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到她,听到她的声音,竟让他有了恍如隔世之感。她今天扮演的是罗马假日里的奥黛丽赫本,梳着齐额的刘海,盘着发髻,穿着学生似的白色衬衫和高腰伞裙,模样清新可人,与以往有着不尽相同的风情,倒也十分适合她。可是他看见马文东时,便应该已经看到了她的背影,却不知怎地,他一时竟没能认出她来!
想着这些,他们分手那天的往事又都纷至沓来,如同昨天才刚刚发生似的清晰的呈现在他的眼前。他记得他们分手那天正晴日当空,那是一周里放晴的第一天:之前的每一天亦或是瓢泼大雨,亦或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总而言之,那些雨不断线似的下了整整一个星期,好像要一直下到世界尽头似的。他记得因为这些雨水,飞机无法起飞,道路泥泞不堪,Trend曾不止一次地改变了拍摄计划。
那天太阳才刚探出头来,光线便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似乎乌云蔽日久了,阳光也受了憋屈似的,在刚刚能破云而出日子里,便尽情狂欢着,舞蹈着。
他和林文娜坐在Calliope里,正是烈日当头,阳光在餐桌上投下咖啡杯深沉,刚毅,狭小的轮廓,咖啡杯的边缘则闪着亮光,光点明亮而刺目。放眼望去,整个餐厅里的每一件物体都因为这样的光线而显得泾渭分明,阳光与其因为遮挡物而照耀不着的地方形成了鲜明的界限,让黑色更黑,白色更白。可是惟独在这样的天气里,他想说的话似乎才显得稍容易启齿。
他与林文娜都沉默了良久。最后他先开了口,他缓慢而又沉重地同她说道:“我们分手吧…”
她看起来既不震惊,也不痛苦,却流露出了愤怒不已的表情:“已经两个星期了!没有你的一通电话,一条短信!你现在约我出来,只是要和我说这句话?”
他眯着眼睛,看着咖啡杯上的光点,缓缓说着:“我们现在分手,或许以后还能做朋友…”
没想到这话之后,林文娜的泪水就像泉水一般地喷涌而出:“你还不明白吗?无论我们什么时候分手,我们都再也做不了朋友了!”
她说着几乎咬牙切齿,匆忙地抽出纸巾,胡乱而用力地擦拭着流下的泪水,可是新的泪水却又源源不断地向外涌出。她最后索性放弃了,将所有纸巾都怒不可遏地扔向一边:“为什么?我真的很不明白!”
“说实话,在我们认识以前我就听说过你,所有人都对我说,你是一个能为了争取到自己想要的资源而拼尽全力的人!可是现在呢!不说我和Mathew之间根本没有什么!即便有什么,为什么你首先想到的不是耗尽全力去争取我!不是不顾一切地将我从别人手中夺回来!”
“我们之间的问题根本不在于Mathew!不在于其他任何人!完全在于我们自己!”他说着也大声了些,可是接着他便又压低了嗓音道:“Sorry。我想我们再继续下去也不过就是一遍又一遍地重演历史。”
“算了,既然这样,我也无话可说了。”林文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让自己冷静了许多。她铿锵有力地说道:“好!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分手吧!你知道吗?我现在总算看明白了,你根本就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混蛋!对于这样一段感情的结束,我想我再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可是你会后悔的!你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她抓起自己的手包,半掩着脸,在自己的怒斥声中愤而离开了Calliope。而他则在那里呆坐了许久,一个小时,又或许是几个小时。
他们分手两三个月后,她便正式开始同马文东交往了。时至今日,他们应该已经交往了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他记得在他们交往前,马文东还曾和他进行过一次详谈,说话间他向他诉说着自己的恐惧,内疚和迟疑。可是最终,他内心深处是希望能得到他对他们的允诺和祝福的,所以最后他鼓励了他。
“啊,对了,你们聊聊,我好像看见Carolin了!我去和她打个招呼!”
马文东的一句话将他从自己的思绪中唤醒,他笑着说着便一溜烟似的跑了。
“喂!”他想一把拉住他,却扑了个空,最后看着欧内斯特·海明威,这一带文豪的背影,只得在心里默默感叹着,马文东啊!这个单纯得可爱的傻瓜!
他同林文娜随即互相看了一眼,两人都迟疑着是否要挪到马文东的位置,一阵让人颇为尴尬的沉默过后,林文娜先挪了过来。
她看着他笑了笑,这笑容却好似强撑的花朵,不过才刚刚绽放,就立马僵在了脸上。
“最…最近好吗?”
“老样子,你呢?”
“也还是那样。在为Orion的副线O by orion的上线做着准备工作呢…”
“噢。”
接着两人又都不再说话,自顾自看着自己手中的杯子,仿佛杯子里载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