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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怡华宫里出来的燕儿,见到昊,绝望的脸孔上顿时狂喜,冲着扑上来跪倒在昊的脚底。
〃慢慢说,发生了什么事?〃
燕儿激动得语不成声。
昊的心悬起来,象被一只手狠狠地捏着,捏得心脏不会跳动,却说不出原因。
〃主子他,他就快死了。〃
不知道燕儿的主子是谁,宫里的哪个嫔妃吗?
伸出手轻抚燕儿的乌头,悲伤的头在手里不停地摇动,想摆脱即将到来的痛苦。
〃别哭,如果真的不行了,我会下令让她风光大葬。〃
昊不太明白燕儿为什么会用如此怨毒的目光看视自己,女人的转变真快呀,刚才还是满怀希望。
燕儿停止哭泣,甚至忘记了宫里的礼数,起身疯狂地跑了。
风中昊莫名地看着燕儿消失的玄影,还有天上一朵又一朵的白云。
明妃在宫门里偷偷地看着。
看着昊发了一会呆后朝着燕儿消失的方向走去。
第 五 章 失去的记忆
珍珠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在宫里受到两朝皇帝蹂躏的身子早已虚弱不堪,哪里还经得起这般风雨。
生命,好似水一样从身子里流淌去,夏如冬一样冰寒地来了。
应该是在天气最热的时候,自己就会走到生命的尽头吧,死在墙外的一池荷香里,也算是走得称心如愿。
珍珠常常这么想着,燕儿哭着喊着不准珍珠有这个念头。
可是,不准又有什么用?自从被送回枯琴居,一个资历浅薄的太医来草草看过开了个方子后,再没有人来。
宫里的人、举国百姓都在关心着那个人的生死,没人知道这里还有一个病得更重的人。
听说玉宫的侍卫宫女们都被斩头。
听说那人醒了,
听说那人身子渐渐好转,可以喝下补汤了,
听说太医的药大有奇效,可以下床了,
听说。。。。。。上朝了。。。。。。行猎了。。。。。。
珍珠每日昏昏醒醒,病得不太清醒的时候,燕儿就在他的耳旁讲从外面听来的昊的近况,希望珍珠可以振奋精神,早一天好起来。
哪里知道珍珠最不想听到的就是昊的消息。
从昏迷里醒来后第一眼见到燕儿,就象挽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燕儿,问燕儿那夜去了哪里,可还安好。
燕儿哭着没停,告诉珍珠:那夜从玉宫里出来,糊里糊涂被人抓了,又糊里糊涂被人放了,才回来就看见珍珠象死掉一样被宫人送回来,守着枯琴居的侍卫又添了两名,现在连燕儿也不可以自由出入了。
在一大堆令人头晕的话里,挑出〃燕儿安好〃四个字,珍珠松开手放心地昏过去。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其他的无所谓。
连昊的人都失去了,小小的一点自由算得什么?
与其清醒地品尝着自己一掌扇下的恶果,不如躲进昏昏沉沉的迷梦里,醒也好睡也好,痛也好病也好,都由它去吧。
羸弱的体质,受了寒,又受了打击,加上失去求生意志,纵是神仙也难救。
不肯接受命运的是燕儿,每天除了哭,就是去求侍卫,让她出去,让她去找御医,让她去找皇帝。
开始的时候,燕儿想着,就算有人留难,昊总会救珍珠。
等病体康复后,那个行踪神秘的男人偷偷地来了,发现真相,立刻召来最好的太医和最灵的药。
主子只要见到昊,无论多么虚弱都会鼓起求生的本能,为着昊鲜活起来。
每日里,金光火眼地等着,可是等呀等,每一天都可以听到昊的好消息。
病已经好了,没有来,可能是病中积压了许多的国事拖得他离不开身。
又等了好久,没来,会不会被其他妃子绊住了?
再等了好久,似乎皇帝已经把主子忘记了。。。。。。
炽热的夏就这样在燕儿近乎绝望的等待中迤逦地来了,昊却依然没有来。
墙外的荷比往年更加猖狂地怒放,堆满了池塘。
原本的清香凝聚成浓腻的气味,和着屋子里的药香,让人喘不过气来。
院子里的紫藤架上挂满了一串串白色的小花,各色的花草都繁盛地生长,原本应该充满生命力的夏日,因为无人精心打理,被草木的过分生长填得沉重而累赘。
炎热的气候没有替珍珠的病带来转机,越加加重了病情,每日里清醒的时间渐少。
常常在夜里,珍珠看着浓绿的夜色中,流萤的光火点点,在半空中飞来浮去,就好似自己的生命脱离开身体,在空中做舞。
这时的珍珠会显得有些生气,面上带着淡淡的笑,仿似病都没了,挣扎着要燕儿扶着站起来,去到院子里,沐浴着月华,让燕儿整理他乌黑长及腰的发。
黑色的发如瀑布一般散落在满月的清华里,在上面覆上一层银霜,掩去因久病而渐显的枯黄干涩。
在青天皓月里轻轻地念着:嫦娥无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燕儿抛下珍珠,失控地冲回去哭倒在床上。
他还是念着昊帝的,他还是不悔,为什么他总是那么逆来顺受?
两朝皇帝,不管是恨,爱,流连,折磨,还是抛弃,他都默默承受,不抱怨,不诉苦,不抗争。。。。。。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这么好的人儿就要死去?
看着连他自己都放弃,一步步走向死亡,曾经盛放得夺目的鲜花就这样慢慢枯萎,燕儿不甘心,无论如何也不甘心。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可以救他。
好不容易买通了一个贪财的侍卫,从枯琴居里溜出来,去找御医,太医院给燕儿的答复竟然是奉旨不能去枯琴居。
茫然四顾,确是天有绝人之路。
连路边的假山石都特别地欺负人,绊得人跌伤了手掌。
一条条划确的血痕带来鲜辣的痛,却越加坚定燕儿求救的心。
不甘心,就是不甘心。
路过的宫女争论着明妃与皇后的闲话,燕儿却如挽救命之星。
知道明妃手段狠辣,对夺宠之人最是无情,但是为了珍珠,情急之下,就算全无自尊也要去求她。
没想到,实在没想到会在怡华宫外遇见昊帝。
那个男人一脸的无辜,那个男人关心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
难道他不知道为什么?
虽然不知道那夜发生过什么,但是主子了无生意不为了他还会为谁?
不闻不问倒也算也,竟然扮成一无所知反过来问别人。
也只有见过了昊,燕儿才真正绝望了。
在这几许深深的后宫里,如果连帝王也不记得你是谁了,还会有什么生路。
燕儿回到枯琴居的时候,珍珠正难得的笑得开心。
想告诉珍珠见过昊帝的事情,话到嘴边收了口,轻轻扶起珍珠靠在自己肩头,强颜欢笑地问:〃主子在笑什么?〃
珍珠的目光空远得惊人,幽然地说:〃听,蝉叫了〃
蝉在泥土中窒伏十数载,一朝破土而出,在夏日阳光下鸣叫数日,生命即此终止。
听着珍珠全无意识的话,看着漾他面上的恬然笑意,在回来的路上发过誓不再哭的燕儿又再落泪。。。。。。
昊循着燕儿的踪迹找来。
枯琴居?好熟悉的名字,里面住着谁?
门口的侍卫见到是帝王,不敢阻拦,全部退到一边去,有人悄悄地潜走,离开报信。
轻轻地推开风雨侵蚀得腐朽的大门,里面是与外间的猛烈阳光照耀截然不同的阴暗世界。
浓密的紫藤将不大的院子盖满,大白天里感觉阴气森森,垂吊下来的白花给人带来不好的感觉。
厢房的门轻掩着,院子里静得只有虫鸣声和刮躁的蝉叫声,听不到人的声音。
昊不太明白这里住着谁,但是腿变得异常沉重。
为什么会怕?
怕门后的人吗?是谁呢?为什么不记得?
一回忆就会头痛,想走上前去看个究意,却又不敢。
总觉得那扇门后有着些至关重要的东西,会伤害自己,第一次有怯懦之心,举步不前。
突然,有轻轻地抽泣声,燕儿的声音:〃主子先稍着吧。〃
然后燕儿推门出来,惊讶地看着站在藤架下的昊。
〃他睡了吗?〃
轻声地问,深恐惊醒了屋里的人。
燕儿点点头,冷然别开脸,没有什么好脸色给皇帝看。
不关心宫女的无礼,昊担心地望着隔开两人的门。
原来他睡了呀,那么可以偷偷地在窗口看看他。
可是为什么要偷偷地看呢?为什么不走进去看呢?昊自己也不知道。
怨恨昊的燕儿干脆不理,独自回自己的房里去,门吱呀一声关上后,院子里又只剩下一片寂静。
昊也闻到浓郁的荷香了,好清甜的味道,为此昊还用力呼吸一口。
熟悉的气味仿佛唤起某些东西,在上了锁的记忆里蠢蠢欲动,有一个名字卡在喉咙口,昊想叫出来,张了张口,〃啊〃了一声,昊发现自己什么也没有叫出来。
算了,还是走上去看看吧。
上到两层小台阶,昊并未去开门,反正走近的窗口,轻轻地把窗户拉开一条缝,从窄小的缝里小心地望进去。
屋里有非常浓的药味,薰得人作呕,刚脱离天天喝药的昊想立刻逃开,床上的人却止住了他的脚步。
啊,是他。
绝色的脸庞已经瘦得脱了形迹,在床上恹恹地躺着。
人是睡着了,可是看得出睡得极不安稳,梦里一定有不开心的事情,眉头皱成一团,嘴却微微地张开,象是光用鼻子呼吸已然不够。
嘴唇是病态的潮红色,脸颊上也有让人觉得不快的艳红。
在昏暗得灰色的房间里,有一抹死气,好重,和窗外郁郁葱葱的夏的活力正好相反,令人不快,令人想起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原本的景象应是娇艳妩媚,婉转妖娆,良辰美景,美景良辰。
曾经听他柔媚地在耳边说过:〃我是多么的爱你呀。〃
说话时候灵活得如雀鸟般的眼睛,神情。
墙远极远有琵琶声传来,幽怨抑郁,歌声如飘落的花,轻轻地,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