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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模棱两可是不满
“问题不能这么看吧?这几年,我们局在对敌斗争上的成绩还是很大的嘛,怎么能说什么也没得到呢?”甘向前针锋相对的口气使气氛变得更加僵持起来。“我承认,搞公安我是新手,但是反特工作就是抓特务,就像我们过去打仗是为了消灭敌人一样,这个浅显道理是小孩子都懂得的。敌人派多少特务,我们就抓多少特务,抓一个就少一个,既打击和震慑了敌人,也维护和发展了大好形势,这难道不是很大的胜利么?” 马树峰消瘦的脸上浮起一丝若隐若现的苦笑。他偏过头对纪真说:“不要光是我们两个人开会嘛,老纪,你也谈谈看法。” 纪真从一开会就没怎么说话,这完全不是他过去的习惯,等马树峰问到了头上,才勉为其难地向两位局长望望,迟疑着说:“呃——如果从侦查工作的角度上看,目前还是以不捕为宜,对这个人确实需要观察一下。但是……”他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斟酌着下面的话。 “但是刚才甘代表的意见,呃,我想,也是很重要的。如果这个人真是个搞破坏的‘行动手 ’,在我们市里搞点儿什么乱子,这个风险还是有的。要是由此影响了当前的运动,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究竟捕不捕,我还有点吃不准。” 从马树峰的脸色上,段兴玉已经看出他对纪真一反常态的模棱两可是不满的。马树峰又把脸转向自己,带着疲倦的神情问道:“小段的看法呢?你是在第一线作战的,说说你的看法吧。” 段兴玉记得,他当时一点没有犹豫,用不容误解的口吻说道:“我看还是捕起来好。” 马树峰脸上微微现出了惊讶的表情,这是段兴玉不难预料的。从道理上讲,他当然赞同马树峰的主张。马树峰是建国以来第一代侦查工作的专家,而这会上论及的问题在侦查工作中又实在属于初等常识,ABC,可这年头就这样,许许多多本来属于常识的问题却不断地被人们争论不休。“反特工作就是抓特务”,这在包括小孩子在内的外行人眼里的确是想之当然的定义,其实真正的反特工作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在现代反间谍战中,反间部门的主要任务,是设法了解敌方的情报要求和行动意图,掌握敌人的活动手法,控制敌特组织及其阴谋活动,那种不管三七二十一,见一个抓一个的做法是最笨的,也是最要命的做法。常常除了一个活尸之外什么也得不到。就比如说徐邦呈吧,他到南州市里来到底是什么任务?没有侦查过程就很不容易搞得清楚。可段兴玉也懂得,当一个简单的问题又被人们重新郑重地提出来加以讨论的时候,问题就不再是简单的了。这几年,他虽然很少和局领导打交道,但由于局里上下熟人遍布,所以对领导们之间的关系也常有预闻的机会。他知道,马树峰虽然在去年官复原职后,名义上是局里的第一把手,可事无巨细,要是没有甘向前这位军代表的赞同和默许,都是绝难行通的。甘向前和市委第一书记刘亦得之间保持着极为密切的热线联系,就是在局常委会上已经形成决议的事,他到刘亦得那里一嘀咕,照样可以推翻。一向,段兴玉把一切从实效出发作为工作上的第一信条,时间已经不允许他们拉开架子争论下去,而且有实权而又不怎么内行的甘副局长偏偏又分管侦查工作,如果不把徐邦呈捕起来,那么下一步工作还是要由他来抓。可想而知,他们这些做具体工作的干部还不定要碰上多少叫人左右为难的命令呢,弄不好,这个案子就真要鸡飞蛋打了。所以,段兴玉当时的主导思想就是,先捕起来再说。 马树峰闷闷地抽了两口烟,对他说:“捕,光是这么一句话么?说说你的理由嘛。” 段兴玉早就想好了,不慌不忙地说道:“捕起来,通过审讯,或许还可以得到些东西,如果不捕,那就全得靠外线跟踪来控制了。外线处现在新手多,这几年没上过什么要紧的案子,技术上粗得很,不是暴露了自己就是丢了敌人。所以我觉得这个案子全靠他们靠不住,没跟两个小时就给你暴露了,还不是照样丧失跟踪观察的意义?万一再给丢了梢,那就……” “谁丢了梢谁负责嘛。”马树峰有些发火地说:“现在虽然不主张搞管卡压,但工作不能不负责任,要是总这样……”他大概习惯地想说“软、懒、散”,幸好顿住了没把这句不合时宜的话说出口:“要是总这样马虎,还怎么搞侦查呢?” 屋里没有人响应他的激动,段兴玉也没有说下去。现在工作上普遍没个章程,丢了梢拿个别侦查员是问也不合理,况且外线工作受场所、气候、光照条件、技术水平和敌人测梢甩梢的能力等多种因素的限制,即便是在“文化大革命”以前,丢梢漏梢的现象也难免有所发生,而且从那一两天外线处的表现看,段兴玉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靠他们不行! 表面上,他那次是赞成甘向前的,可甘向前却没有对他有丝毫满意。在那次会议以后,几次点着名地批他:“我可不赞成你把我们外线处的大好形势说得一无是处。事实,什么叫事实?恐怕是我们衡量事实好坏的眼光不同、标准不同吧!” 甘向前后面的这句话,任何一个“文革”前参加公安工作的老公安人员都不难揣摩出其中的锋芒。他们是被砸烂的旧公安局培养出来的人,也许的确是习惯拿过去的眼光来看现在的事物吧。而在这方面,甘副局长向来是敏感的,并且是不留情面的。他一个科长算什么,在那天的会上,当着马、纪这两位“文革”前旧市局当权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