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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表示反对:“那是旧社会了。”
“现在是新社会了吗?我都忘记了。”
“为什么选中我?我是说,现在,在这里。”
“这里面只有你一个正常男人!”
“哦。”我有点泄气。
“开玩笑啦。其实你很帅嘛,而且看上去也不衰。”
“眼睛够毒的。”
“当然,看男人我有一套。那个牟子,他喜欢你,是不是?”
“不可能。他知道的,我又不是玻璃。”
“相信我的眼睛吧。不过他看上去人很好……”
5
那天我睡得很死,仿佛掉进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泥水潭,无论我怎么用力都不起作用,身下软软的,连同我软绵绵的身体。
当第二天我醒来睁开第一只眼的时候,看见牟子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抽着烟远远地看着我。
我睁开第二只眼,发现身边是空的,软软已经走了。
我重又闭上眼睛,翻身趴在床上:“这么早起床啊?”
“你这臭婊子,都十点半了,还早。”
“是吗。让我再眯十分钟。”
“昨晚很爽吧?”
“还好。不过那家伙排骨多了点,硌死我了。这一点她不如Dudu,也不如小艾……”
“还记得小艾啊……”牟子话里有话。
“靠,玩玩嘛,不至于这种口气吧。你当真啊?”我突然有点激动。不知为什么,虽然有时我也会毫不愧疚地以没心没肺自居,并以此调侃爱情,但突然也会有些时刻,我从心底里不喜欢别人这样看我。
“我开玩笑的嘛。是你心里有问题,这么敏感。”
“以后不准开这种玩笑!”
“好了好了。快起来吧懒虫,你还要不要上班啊?”
“哦。”我一骨碌爬起来,“不是已经十点了嘛?算了,干脆今天放假了,大不了扣工资嘛。”
“是啊,您还在乎那点儿工资啊?”
“你丫有完没完啊。”我睡意全无,干脆下床。
我睡觉一向光着身子,一丝不挂,我称之为“无障碍睡眠”。我光着身子冲进厕所,冲澡、洗漱。当我口含着牙刷和一嘴泡沫时,无意间一转身,发现牟子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卫生间的门口,静静地看着我。
我冲他大叫:“我靠,你丫怎么神出鬼没的啊。去去去,本人刷牙的时候禁止参观。”我把他推出去,顺势关上门。
牟子在外面抱怨:“靠,只是看看嘛,大惊小怪的。小气!”
当我洗漱完毕裹着浴巾走出来时,牟子扔给我一个信封:“喏,那个艺术家给你的,赶紧数数,看看自己一晚上值多少钱。”
我有点诧异,没想到软软还来这一手。打开信封,厚厚的一沓,应该有一两千块吧。
我装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这傻B出手还挺大方。挺不错的,你卖艺,我卖身,我们俩加一起一晚上卖了不少钱呢。这下我们发了,找到财路了。”
牟子脸上没有笑容,显得很严肃,这对于一贯嬉笑怒骂的牟子来说有点怪怪的。
他问我:“说真的,兆亦,你爱小艾吗?”
“爱什么爱,做个伴儿嘛。要不然那么多时间怎么打发?”
“你不可能和她结婚对吧?”
“结婚?你不会吧。你真的这么想?除了上床我甚至连她现在住哪儿都不知道。结婚?哇,哇哇,太夸张了吧。”
“你为什么不去试着了解她呢,同时也向她坦白你自己。”
“人家得让我了解呀。再说,有这必要吗?或许我根本不爱她,或者,她也并不爱我。”
“可是你正在一点一点的拿去她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青春、信任、对爱情和性的幻想!你知道吗!”牟子突然提高了声音,涨红了脸、眼睛瞪着我,满脸的头发和胡子颤动着,像只斗鸡。
我一时不知所措,怔怔地看着他。我不明白牟子为什么会突然发这么大火。
僵持了足足有五秒钟,我才一字一顿地说:
“老大,你是谁啊?你和我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这么和我说话?”
牟子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低下头,轻轻地说了声“sorry”,解嘲似的咧嘴笑了一下,笑容瞬息即逝。然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起头来,又恢复了习惯地表情。
然后牟子帮我收拾物品,然后出门。
在关上房门的一刹那,牟子揽着我的肩膀突然跟我说:“刚才你问我为什么那样和你说话是吧?我现在告诉你,因为——我爱你!”
看着我越来越张大的嘴巴,牟子突然变出一副笑脸:“开玩笑的啦,嘴巴张那么大!”
“以后不准开这种玩笑!”我甩开他的手。
牟子笑得什么似的:“我要一直不说话,你的嘴到底能张多大啊?刚才已经那么大了,还在一点一点地扩大。再有一会儿非撑破了不可。”
“走了,还笑。”我边走边挤眉弄眼地整理着五官。
6
那天从酒店出来后,我就开始思考昨天晚上我是否充当了一回小白脸角色的问题了。这个心理活动大约持续了一个小时二十分钟,翻来覆去没有答案,这让我很是郁闷。
当我和牟子一起回到他的住处见到小柬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十分了,距离我和牟子离开大约有十六个小时零四十分钟。当我们轻轻推开虚掩着的门时发现小柬居然还保持着相同的姿势缩在沙发里,微阖双目,仿佛十分钟前的样子,从来没有移动过。
看着昏暗中的小柬单薄的身影,我心里突然一阵酸楚,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我忍住了。
牟子好像已经习惯了小柬这样。他蹑手蹑脚走过去,用嘴吻住他的嘴,一手捏住他的鼻子,然后另一只手去掏他的胳肢窝。
小柬晃着身子躲闪:“牟疯子,要死了你!”
那天以后,应软软的秘密邀约,我又见过她几次。
只不过这几次见面我的心情略有不同。
在第一次,软软在我的心目中是个艺术家,在进入她身体的那一刹那,我像个圣教徒第一次走进教堂,虔诚而且尽力。第二次,我依然保持相同的心情进入,但出来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可能先前进错了门,这里不是神圣的教堂,而是一个装饰考究的画廊。第三次我就开始怀着鉴赏和消遣的目的了。
对了,每次从软软的闺房里出来,我都会得到或多或少的一摞人民币。
近乎爱情
1
和牟子小柬泡了一会儿,下午两点的时候我赶回单位。
一进公司大门,最先遇到的是蔡志峰的一张苦瓜脸。他总是这样作苦大仇深状,仿佛只有这样才可以让自己威严和权威起来。然而事实上单位同事中除了刘君之外没有一个人正视过他,至少我这么认为。
蔡志峰来自一个偏远山村,长相和处事能力都不敢恭维,又没有一个耀眼的学历可以撑腰,所以在本公司只能忙前忙后做些杂务,不属于编辑技术人员之列,最多算一编务。其实这些都不是我看不起他的原因,最主要的是讨厌他这人。原来做小杂务时,表面上跟你挺掏心似的,勾肩搭背嘻嘻哈哈的,但一转身就像老板汇报,把你所有的不忠表现全部揭发,毫不手软,这让包括我在内的许多人感到咬牙切齿和不屑不齿。然而这小子就靠着与全单位弟兄姐妹为敌且勤勤恳恳在老板面前打小报告不断,不久前荣升为名正言顺的“监工”——内勤主管,位列所有编辑技术人员之上,成了老板的铁杆儿走狗了。不仅如此,而且人一阔脸就变,在我面前居然也摆起谱来,连说话的腔调都变了。
“你缺勤六个小时!”他威严地看着我。
“我不是请了假吗?”
“请假是要提前的,可你都十一点了才打电话……”
“那就算旷工好了。”我扔下这句话转身进了编辑室。
希言正在焦辛的办公桌前虚心求教,做“敏而好学”状,看到我进来,冲我挤了一下右眼。
我拍拍他的肩膀:“今天是第三天哦!”
“Sure!”他打一个响指。
“你们说什么?”焦辛惶惑地看着我。
“Just secret。”
“说嘛。”焦辛又转头对着希言。
“没什么,开玩笑的。”希言向我挥一挥手,像轰苍蝇似的,意思是警告我就此打住。
“反正没什么好事!”是林珊的声音。
“谁说没好事?这还就是好事,只是主角不是你!”我发觉自己口气有点过火,但想打住已经来不及了。
林珊脸红了一下,居然没和我急,只低低地嘟囔了一句:“才不稀罕呢。”
我不依不饶:“你知道是什么事吗你不稀罕?”
“反正是你的事我都不稀罕。”
“那要是希言的呢?”
“更不稀罕!”
“我招你惹你了?”希言嚷。
“那,谁……是主角?”是箫美,欲言又止,嗫嚅地声音。
“可能是你吧!”我很夸张地大笑。
“你,无聊……”箫美的脸像一杯清水里倒入了红墨水,一圈一圈的泛红,并很快地蔓延开来,直至通体一色。她低下头,迅速将脸埋在一大堆资料里,但从她的红润的脖子上还是能够猜想到她脸蛋儿的颜色。
蔡志峰推门进来:“嚷什么,这是上班时间知不知道?”
我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在讨论工作!有问题吗?”
“讨论什么……”看得出来他问完就后悔了。
“喏,就是这一篇。”我把一份来稿递给他。那是一个假洋鬼子写来的入编稿件,通篇疙疙瘩瘩的英文。我知道蔡志峰的英文不好,就故意现他。
“我有些句子看不太懂,请多指教。”
他伸手来接,但随即明白了我的用意,手在中途停止,僵在那里。他的脸仿佛人工催熟的西红柿,青里透着红,又像一块卤过的猪头肉,透着热腾腾的酱色……想着这两个比喻,我心里划过一阵幸灾乐祸地畅快,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
“行不行啊?”我又逼了一句。
希言也跟着吃吃咕咕地笑。
“你们继续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