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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个角度来看,我可以说,《窗外》这部小说,无异给迷迷糊糊的女学生制造了一定影响,使她们的不健康的观念更凝固得不健康。她们挟《窗外》以自重,闻琼瑶一言以自壮——她们更要哭哭啼啼,更要在飞扬的世界里落伍了!
清朝的陈子庄,在他的《庸闲齐笔记》里,有一个小故事:
“余弱冠时,读书杭州,闻有某贾人女,明体工诗,以酷嗜《红楼梦》,致成疗疾。当绵缀时,父母以是书赐祸,取投之火。女在床,乃大哭曰:‘奈何烧煞我宝玉!’遂死。杭州人传以为笑。”
我们看了这近一世纪前的小故事,想到这种女娃儿们的变态把戏,我们怎么能不惊叹颂扬:“《窗外》是我们新时代的《红楼梦》!它的毒素,比《红楼梦》还要多一红楼!”
我们快来看看琼瑶如何在活生生的现实里,把一个女学生到导入梦境罢!
“显然,她正沉浸在一个她自己的世界里,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世界,公共汽车从她身边飞驰过,一个骑自行车的男学生在她耳边留下一声尖锐的口哨,她却浑然不觉,只陶醉在自己的思想中,好象这个世界与她毫无关联了。
江雁容把手放在石桌上,下巴又放在手背上,静静的望着荷花池畔的一棵蔷薇花,她那对梦似的眼睛放着柔和的光彩,使那张苍白的小脸显得脱俗的秀气,她并不很美丽,但是沉思中的她是吸引人的。她的思想显然在变幻着。只一会儿,那对柔和的眼睛就变得沉郁了,阳光也从灿烂的花瓣上移到泥地上,地上有凌乱的小草,被践踏成枯黄一片。”
看呀!多美呀!多不实际的病幻者呀!多么适合女学生的口味呀!别急,还多着呢!
一对如梦如雾的眼睛……带着几分早熟的忧郁。
那对柔和如梦的眼睛。
这有对梦似的眼睛的女孩。
一对梦似的眼睛放着柔和的光彩。
黑眼珠里闪耀着一层梦似的光辉。
她的眼珠亮了,那抹惊惶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梦似的光辉。
江雁容脸上浮起一个梦似的微笑。
琼瑶用贫了梦似的和似梦的句子,为的只是告诉我们:梦,是女学生的另一名词!
【从梦到同性恋】
“我喜欢你!”周雅安说,摸了摸江雁容的头发。
“江雁容把头靠在手腕上,用一双手拉住了周雅安的手,她们默默地坐着,好久都不说话。
周雅安说,一面挽着江雁容的手。
“你是指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说我们在同性恋?” 江雁容问。
“那么,我们真该有一个做男人,”周雅安笑着说,欣赏的望着江雁容脸上那片红晕。“你是非常女性的,大概只好做女人,下辈子让我来做你的男友,好不好?”
江雁容看着她,把手放在她的手上。
周雅安握紧了江雁容的手,在一刹那间,她有一个拥抱她的冲动。
“不许安慰我!” 江雁容喊,紧接着,就哭了起来。周雅安把她的头抱在自己的膝上,拍着她的肩膀。
“你让我哭一哭!让我好好的哭一哭!” 江雁容说,就大哭起来。周雅安用手环着他的头,不再劝勉。江雁容越哭越厉害,足足哭了半个小时。
江雁容不说话,怔怔的望着周雅安,半天后才拍拍周雅安的膝头……
周雅安停止了哭,她们手握着手,依偎的坐了好一会。
周雅安握紧了她的手。
周雅安挽着她的手臂走着。
周雅安坐到江雁容身边,突然捧起江雁容的脸,凝视着她的眼睛,微笑着说:“她们都说我们是同性恋,现在我真有这种感情,看到你这种神情,使人想吻你!”
“又说傻话了!”周雅安说,握住江雁容的手。
“我知道。” 江雁容轻声说,手臂吊在周雅安的胳膊上,声音是无力的。
“我平静?”周雅安抛了书,站起身子,在室内绕了个大圈,然后把手放在江雁容的肩膀上。
周雅安跳起来,把吉他丢在一边,按住江雁容说。
上面这些残章断句,十足证明了一个事实,就是江雁容、周雅安二位,是同性恋的患者。
可是同性恋尽管同性恋,一碰到异性,就发生问题。当周雅安的男朋友小徐出现的时候:
“看样子,我要先走一步了!”江雁容说,对小徐点了点头。
“不要嘛!”周雅安说,但是语气并不诚恳。
“你们谈谈吧,我真的要先走,赶回家去,还有许多习题没做呢!”
江雁容说,一面又对周雅安说:“周雅安,再见啊!明天如果比我早到学校,帮我到教务处拿一下课室日记本,好吧?”
“好!”周雅安说,又补了一句:“再见啊!”
江雁容单独向前面走去,心里模糊的想着周雅安和小徐,就是这样,爱情是多神秘,周雅安和她的感情再好,只要小徐一出现,她眼中就只有小徐了。
这段精彩的描写,最能表现琼瑶文字技巧的长处,也最能道出女孩子的心理。
女孩子之喜欢同性恋,现在已经越来越不流行了。清朝梁绍壬《两般秋雨盆随笔》和张心泰《粤游小志》中的记载,现在已经极少听到了。这显然是男女交际慢慢开化的结果。男女交际的开化,使男人恍然大悟:到底女人比男人够劲;也使女人私心窃喜:到底男人比女人过瘾。江雁容和一般女学生一样,虽然有家,虽然有打打闹闹七嘴八舌的同学,可是这些,都不能给她空虚的心灵予以帮助,使她仍然有“无助”的感觉。我们试看琼瑶这些过度重复的描写:
“眼光有点彷徨无助。”
“那对无助而迷茫的眼睛。”
“无助的咬着大拇指的手指甲。”
“她那孤独无助的神情总使他莫名其妙的感动。”
“都像是她站在面前,眼中充满了泪水。”
“她的嘴微张着,带着几分无助和无奈。”
“满腹凄惶无助的情绪。”
“她泪汪汪的眼睛哀怨而无助的注视着他。”
唯一能给江雁容“助力”的,不是别的,就是一个男人。江雁容本来是怀疑有这种男人的,她曾向周雅安说:
“我也曾经幻想过恋爱,我梦里的男人太完美了,我相信全世界都不会找出这样的男人,所以我一定不会恋爱!我的爱人又要有英雄气概,又要温柔体贴,要漂亮潇洒,又要忠实可靠,哈,你想这不都是矛盾的个性吗?这样的男人大概不会有的,就是有,也不会喜欢我这个渺小的,不美的江雁容!”
“不过,我也希望能好好的恋一次爱。我愿爱,也愿被人爱,这两句话不知道是哪本书里的,大概不是我自己的话,但可以代表我的心情。现在我的感情是睡着的,最使我在感情上受伤的,就是爸爸妈妈不爱我,假如我恋爱了,恐怕不会这样重视爸爸妈妈的爱了。”
江雁容这些话,站在一个女孩子的立场,是说得不错的。女孩子想爱男人是天经地义人之常情,爱了男人“就不会这样重视爸爸妈妈的爱”也是常情。琼瑶在《窗外》里描写失败的一点是她把江雁容爱康南的原因,过度局限在“爸爸妈妈不爱”的一件伏机上。这是很不对的。我绝不相信“爸爸妈妈很爱”以后,女人就不找汉子!
魏子云在《从〈窗外〉观之》一文(《窗外》附录里),就受了琼瑶错误的描写的影响而发生错误的论断。魏子云坚持“江雁容并不是真心真意爱上康南”,他说:
“他们师生相恋的发生,就江雁容来说,就如一位被放逐到一个无人孤岛上的罪犯,有一天突然邂逅到一位难友,他们相遇之后,一经相诉困境,就马上惺惺相惜的“情”投而“意”合起来。在江雁容方面所急于企求的是极早结束孤岛上的“罪犯”生活,所以对方的任何条件,对她都不在其考虑的范围之内,她只是急要抓住一样东西能渡出孤岛深渊。那么,江雁容之恋上康南,恰可以上述情形喻之。所以我认为他们师生相恋,并无“爱情”的基础;江雁容不过十八九岁,尚不知爱情的本质。基此,我们可以推想到,如果江雁容和康南结婚,必然不会幸福;作者已把他预想到的这个结果,淡烟似的迷漫在故事的气息中了。”
这是根本不通的话。写这些话,才表示自己不知爱情的本质是什么。试问他们的师生相恋,并无“爱情”的基础,那么相恋的基础是什么?对一个不过十八九岁的向往初恋的女孩子,除了“爱情”之外,难道还有更高深的或更卑下的“基础”吗?
【正因为“基础”是爱情】
正因为“基础”是爱情,所以江雁容和康南才开始恋爱,并且热烈的恋爱。
他们的恋爱虽然很热烈,可是却未能免俗。中国人对恋爱一事,总把它恶心的弄成两种模式:
一,亲女儿式。
二,哥哥妹妹式(我一看到情书或者称呼中用到“哥哥”、“妹妹”的字眼就肉麻。)
在《窗外》中,康南一开始是走着第一式,所以他写信给江雁容说:
“你还年轻,前面有一大段的生命等着你,我相信我一定能看到你成功。到那时候,我会含笑回忆你的日记和你那份哀愁。
我曾经有个女儿,生于民国三十年,死于民国三十二年,我这一生是没有女儿可教的了!如果我能够,我但愿能给你一份父爱,看着你成长和成功!
“酒后提笔写这封信,虽乱无章,不知所云。希望你能了解我醉后含泪写这封信的苦心,有一天,你们成功了,我也别无所求了!”
在这种俗套的信以后,还是江雁容首先点破了他们之间的真正关系:
“康南,如果你对我有某种感情,决不止父亲对女儿般的爱,你用不着欺骗自己!如果我对你有某种感情,也绝不止于女儿对父亲的爱!”
由于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是师生关系,所以在意识里,他们都受了传统观念的影响而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