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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直盯了我好一会,却慢慢舒展眉眼,微笑说:“没事。你多吃点。”
吓我!忍不住偷偷松了口气。
一顿饭,我吃得胆战心惊。这样的心境,就算是美味佳肴也如同嚼蜡了。
“呃,我来收拾吧。你们去楼上休息一会。”我实在累了,不想与樊娑悦妫柑寤峒椅窭投摹翱炖帧薄�
郝守宁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惊讶我居然会主动请缨。不过他的神情淡淡,瞧不出点滴波澜。然后就转头招呼樊黄鹕下ァ�
呼——日子真是艰难。我以后一定要远离这些纨绔子弟,越远越好!
把最后一口碗放进消毒柜。我拍手甩了甩水珠,仔细扫视一遍厨房。该洗的都洗了,该收的都收了,该擦的也都擦了。
“还以为你不会做家务呢。”
我回头,瞧见郝守宁斜斜靠着门边,正含着笑打量厨房。
“嘁——”我抬起下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麽?洗碗而已,我老妈收拾厨房那叫一个精细。”
我家从来家务分摊,一人烧饭,另一人必得洗碗。一人洗衣服,另一人则需擦地。不过呢,我一般是悄悄躲起来偷懒,看老爹老娘彼此分派任务。
“伯母大人多才多艺,偏偏生下一个女儿,出不了厅堂入不了厨房。”
哇,好毒一张嘴!我挑眉:“我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积极进取乐观向上,有哪点不好?”
“唔,我怎么没看出来?”他故作沉思。
“你眼神不行。”我针锋相对。
“怪不得。”他哈哈大笑,“怪不得瞧上了你这样的丫头。”
这人……我忿忿,却驳不了一个字。见他笑得越发灿烂,恨不得上去狠狠咬一口。
“过来。”他招手。
“干吗?”我退后。
“怕我?”
“嘁——谁怕谁!”我不服,大摇大摆走到他面前,恶声恶气,“说,干吗?”却换来他抬手抚上我的额角。“头发乱了。”
我躲开他的视线,急急迈出厨房。
“留长发吧,小扬。”
“不留!”我怎么觉得自己快恼羞成怒了?
“你留长发好看。”他仍是斜靠着门,抱着双臂。
“我说不留就不留!”我抓狂,“你又不是我什么人,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可是……”他的神情慢慢严肃,“可是我想做你什么人……”
“你!莫名其妙!”我已经怒火攻心,一手指着他,咬牙切齿,“郝守宁,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历,你听好,别招惹我!我不漂亮没身材智商不够高,你长得帅脾气好背景又强大,我是真的真的真的真的配不上你,所以,你能不能高抬贵手,让我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啊?”
“可是我觉得你很好……”
“好个P!我自私小气胆小懦弱怕死怕疼怕没钱,全身上下没一处优点!”我疯了,居然这么糟蹋贬低自己!
“小扬,你冷静点!”他突然上前,抓住我挥舞的手臂,用力将我按进他的怀里。我挣扎,可是他的力气那么大。这会儿我才知道男女之间的差别,自古存在,亘古不变。
“没事的,没事了……乖……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是那样温柔的抚慰,柔得让人忘记此刻、此时、此地。
“……我没有……”
我没有。没有被人误会,没有被人八卦,没有冷战,没有不快乐,没有,没有……可是为什么满心都是委屈,为什么那么想哭呢?
“是我不对,没有解释清楚,让你被樊子误会了。可是……我真喜欢你被误会成我的家属,你知不知道?”他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我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都三十出头的人了,还像个不懂事的小青年似的。”他的语气有几分自嘲。
“我见你小小的人穿着白大褂,板着脸,一幅拼命严肃的样子。当时想,这小姑娘真有趣。再见你说话办事来倒真几分稳重,不衬年纪,我又想,这小姑娘不错,有前途。三番五次相遇,我就好奇了。我承认,我一开始只是好奇,觉得新鲜。可是约了你几次后,感觉竟然慢慢不受我控制。你虽然年轻,可是你懂得把自己保护得滴水不漏。你有时候世故,有时候又特别单纯。你还让我觉得,怎么说呢,觉得很安宁。和你在一起,我感到安宁。”
“或许是因为你没有把心放在我身上,你不图我什么,所以让我放心罢……”
“可是我又希望……希望你在意我,想着我,为我哭,为我笑,只围着我一个人……我想你……所以一出飞机场我就来找你了……”
“……你胡说八道……”我在他的怀抱里,听见自己的声音闷闷的,“快放开我,我要憋死了。”
“不放!一放你就要离开我!”
“喂,你还真当自己是小青年呐。”我这会儿已经哭不出来了,只觉得想笑,“你都一把年纪当大叔了,别丢大叔的脸。”
“你嫌我老。”他语气哀怨,仍死死抱着不放。
我一声叹气,认命:“樊亩チ耍俊�
“我把他赶走了。他都杵这儿一下午了,当了这么久电灯泡,早该滚蛋了。”
真聪明!要是被樊醇庖荒唬揖醯梦颐话旆ㄔ俅氯ズ秃率啬险嫣柑富暗摹!澳俏颐亲吕春煤盟祷埃貌缓茫俊蔽也扇』橙嵴撸霸勖堑铰ド先ィ娣耍缓笞邢柑教忠幌挛颐堑奈侍猓貌缓茫俊�
他不吭声,好一会,才总算嗯了一声。
太诡异。今儿的郝守宁一点都不符合狩猎者的形象。我纳闷,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句话:因为先喜欢了,先在乎了,所以失却了地位,失却了撒娇任性的资格。
是这样吗?
天生冷血
郝守宁牵着我的手往楼上走。他的掌心很暖,我的指尖冰凉。
外面,天早已经黑了。近处的树杈被小屋透出的灯光笼起一团团光晕,远处只剩下隐隐错错的树影。小屋像遗世独立的桃花源。
我跟着郝守宁的脚步。记忆里忽地跳出一张年轻清澈的面庞,浅笑,却用陌生疏离的讽刺语气,一字一句说:“谢扬,你够狠!”那是多久以前?三年,还是四年?那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我说:“不好意思,我天生冷血。”
“我天生冷血。”当我回过神时,已经脱口而出。
郝守宁回过头,目光不解。
“我说,我天生冷血。”我难得温和,很好脾气地重复一遍。
“哦?”他对上我的视线,好一会,慢慢扬起一抹笑意,可是没有说话。
“你真的不是地球人。”我忍不住叹气。
“哦?”他继续牵着我往前走,继续用第二声调。
我无语。他怎么可以这么快就恢复冷静,这么快恢复成原本那副喜欢用反问句式的腹黑形象?
他把我按进沙发,站着面前,双手仍然搭在我的肩膀上。“小扬。”他轻声说,“我们试一试,好不好?”
“试什么?”
“试着相处,试着当我的女朋友。”他的神情仍然是淡淡的。
“你刚才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吗?”我突发奇想。他居然没有否认。“那么我之前说得话其实你根本没有听见?”
“听见了。”
“胡说!”我不信,“你总是自以为是,从来不问我的意见,从来只顾自己的想法。我知道的,你根本就没有听我说话。”
“原来我给你的印象这么差。”他竟摆出思索的表情,“你嫌我老,你认为我自以为是,你还觉得我是火星人。”
我哼了一声:“这就是传说中的代沟。”
他笑起来,露出曾引起我莫大注意的酒窝。扪心自问,在急诊的第一次见面,那么多围堆的人,而我一开始就对他有印象了。
“你喜欢我吗?”
“应该。”
这个答案让我非常之纠结。然而我偏偏知道他讲得是实话。什么是爱情?轰轰烈烈,或者细水长流?甜言蜜语,或者缠绵悱恻?爱一个人,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感觉?我以前以为自己是清楚的,可是越长大,越觉得茫然。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我恋过,痛过,被伤亦伤过别人。郝守宁有过去,我也不是一张白纸。
所以我能明白。
“可是我自私冷血。”丑话是要说在前面的。
“我同样。”他只是略略点头,好像我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之类的废话。唉,他并不明白我所谓的“冷血”。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他不必站着听我罗嗦,“我会举例说明的。”
北京时间十九点缺三分,我与郝守宁并肩坐着。他在等待我的叙述,或许心里并不以为意。但我很认真。每一件事都是真实的,我是当事人,却又好像只是旁观者。
从哪里开始呢?
“我从来没想过学医……我怕疼,讨厌打针,讨厌医院,而且一直以为自己晕血。所以当年很多朋友知道我报了医学院校的时候都大吃一惊。”
“其实我一开始也很担心自己适应不了,可是后来我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要镇定。人体解剖、动物实验、手术基础操作练习、护理基本技能,等等等等,居然一项一项应付过去,还完成得不错。啊,你可能不知道那些课程的内容,简单的说说吧。人体解剖应该不用解释了,局部解剖就是对着一整具被福尔马林泡好的尸体。动物实验主要是拿兔子、小白鼠和蟾蜍,比如分离颈动脉啊分离局部神经肌肉啊之类。手术基础是用狗,练习缝合、切脾切肠切胃。护理基础则是在自己和同学身上扎,呃,肌肉注射静脉注射,知道吧?实验动物最后都是处死的。或许那些动物很可怜,可我真的没有心软过。”
郝守宁张张嘴似乎想说话,被我打断。
“开始临床实习。我去得第一个科室是呼吸内科。那个月科室走了七八个人,其中有一个还是我经管的病人。那个病人是癌复发并全身转移,没得救。去世前一天,大概是知道自己不行了,我跟老师查房时看见她很费力得对她丈夫说她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