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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舞终了,全场掌声雷动,我也用力地鼓掌,从没见过这么激动人心的表演。女孩骄傲地抬头,脸上挂着璀璨夺目的笑容,她环视全场一圈,最后又向康熙行了一礼。
康熙伸手示意女孩起来,一旁的汗王笑着向康熙说了几句蒙语,康熙点头微笑,又对那女孩说了什么,女孩便向胤祥的桌子走去,在他身边落落大方地坐下。
心里酸了一下,看到胤祥绷了脸,不甚自然。
我注意到康熙的嘴巴轻抿,右手食指在桌上轻轻地扣了两下。在康熙身边多年,我深知,他的这个下意识的小动作下的深意,想来,那女孩的举动是出乎康熙意料的。
康熙一直用蒙语和众人聊天,在那女孩落座后,突然改用汉语对蒙古汗王说道:“我满族女儿中,也不乏能歌善舞者。”
来不及想康熙此话何意,他便已转过头,吩咐我道:“筝丫头,你也唱首歌来助助兴。”
“奴婢遵旨。”
对于康熙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我早在南巡时就领教过了,此刻还是不免有些头懵。缓缓步入场中,脑子却飞快地转着,也不管合不合适,改动几处歌词,硬着头皮唱了起来。
狼烟起 江山北望龙起卷 马长嘶 剑气如霜心似黄河水茫茫四十年 纵横间 谁能相抗恨欲狂 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 更无语 血泪满眶马蹄南去 人北望人北望 草青黄 尘飞扬我辈守土复开疆盛世大清要让四方来贺
我唱完,康熙大赞一声:“唱得好!”。
紧接着,场中响起持久热烈的掌声,只这掌声怕更多是因为康熙的态度吧。
当晚,梁九功送来康熙赏赐的一对翡翠手镯。至此,我才知道,原来桑吉扎布自恃功高,在康熙面前有些桀骜;那女孩名叫乌兰托娅,是汗王最宠爱的女儿。康熙不着痕迹地给了汗王一个小小的下马威,而我就是那棉里针。
康熙啊康熙,你对我也太有信心了吧,将此等关乎国家尊严的重任交付于我,我实在是……唉 ̄ ̄
我想康熙高兴,便是高兴在那一句“盛世大清要让四方来贺”,还好当时没想起唱别的。
漫步在营外的树林中,这片林子和那年的那一片林子有些像。捡了一颗大树靠着,手里握着虎牙坠子。我不再害怕回忆,纵是愈想愈伤,我也愿意沉迷。那些话语,那些眼神,那些表情,我相信那都是真的。我将遗忘在幽会地点的对话重新拾起,从今后,我不必再担心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美好的回忆会常伴我左右。
马鸣啸啸,一袭红色倩影跃入眼帘,原来是乌兰托娅,她正骑马奔来。
我躬身行礼,她的马在我身边停下。
“你是那晚唱歌的女孩?”她坐在马上,用马鞭指着我,汉语说得极流利。
“是。”
“你起来吧。”
她翻身下马,将马在树上拴了。
“你的歌唱得不错。”她的语气是赞美,但她的笑并非发自肺腑。
我有些担忧,不知这小丫头是否因为那晚的事怨怪于我。
“格格过奖了,格格的舞姿动人,令人终生难忘。”
“哼!”
她冷哼一声,转身前行。我在她身后亦步亦趋,不再多言。
行至一条小溪边,她停了下来,望着溪水出神。半晌,她问我道:“你做宫女多久了?”
我猜不着她问这个是想干嘛,诚实答道:“回格格的话,奴婢进宫七年了。”
她点点头,沉吟片刻,又问:“那你一定见过十三阿哥的妻室了?”
我抬眼看到乌兰托娅俊丽的侧脸有些微红,猜到了她的心思,同时自己心里也开始隐隐抽痛。
“我和他的妻室比,怎么样?”本该是骄傲的一句话,乌兰托娅的语气却有些幽怨,仔细看,她的眼底还藏了泪光。
“格格与十三福晋是不同类型的人,奴婢比较不出。”
她有些微怒,提高了调门,“你不必敷衍我,只管说真话!”
“回格格,奴婢说的是真话。十三福晋温柔如水,而格格热情如火,格格让奴婢作比较,真真难煞奴婢了。”
她不再追问,扬手扯下一枝垂柳,在手中狠狠绞着。
“格格,当心伤手。”
“走开!你竟敢管我!”她恶狠狠地瞪着我。
没想到我竟是自讨没趣了,俯身行了个礼,也没说话,掉头走了。
我并非和一个小女孩计较,而是经过那晚唱歌的事,我自然要随时记得自己是大清朝的宫女,要顾着皇家体面,即便她是蒙古公主,也不能随意呵斥我。
“你站住!”她在我身后喝道。
我回身,不卑不亢地问道:“格格还有什么吩咐吗?”
“你们……你们大清朝的人都这么高傲吗?竟然连一个宫女都看不起我!”她涨红了脸,大喊着。
我无奈叹气,“格格这话从何说起呢?”
她不再看我,扭头面向溪流,肩头微微抽动,哽咽自语:“我有什么不好,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我默默站在她身后,心中唏嘘。也许是同病相怜,我对她竟然泛起深深疼惜之情。
解了帕子递给她,她却没接,直接用袖子蹭了眼泪,自嘲道:“你们大清的女孩都这么温柔秀气吗?还用手帕擦眼泪,不像我们草原女子,这么粗蛮。”
“在奴婢看来,格格率真的天性,才是世间至美的瑰宝。”
“你不必说这些哄我,要是我真这么好,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十三阿哥他已有心上人了。”
“你也知道?”
我苦涩地点头,“十三阿哥与福晋鹣鲽情深,这在皇城里是无人不知的事情。”
她皱了一下秀眉,缓缓说道:“他让我早早死心,他说他已找到了要一心一意对待的人,其他的人嫁给他只会伤心。”
心痛到无以复加,一心一意,曾经也有那么一个人对我说过这么一句话。
乌兰又嘤嘤哭起来,“可是我就是喜欢她,就是想嫁给他!”
“格格喜欢十三阿哥,也是看到他的情深义重吧。若是他真娶了格格回去,那他还是那个让你心动的人吗?” 我轻轻拍打着乌兰的背,这么娇美的小人儿,着实惹人心疼。“他不要你,是他的损失,该哭的是他,格格做什么难过?”
她闻言抬头看我,若有所思,“你说话和别人不一样。”
我冲她笑笑,“我说的是实话。这么美的格格,值得拥有更好的爱情。”
她止了眼泪,有些不自信,“我美吗?”
我捏了捏她尖尖的下巴,唱道:
你从天而降的你落在我的马背上如玉的模样 清水般的目光一丝浅笑让我心发烫你头也不回的你展开你一双翅膀寻觅着方向 方向在前方一声叹息将我一生变凉你在那万人中央感受那万丈荣光看不见你的眼睛是否会藏着泪光我没有那种力量想忘也总不能忘只等到漆黑夜晚梦一回那曾经心爱的姑娘
唱完,轻佻地在她俏脸上摸了一把,笑道:“好格格,就让奴婢讨了你回去吧!”
“去,你这……”她脸色大红,话顿在半截。
我大笑了起来,估摸着她大概是想说“你这登徒子”,说出半句,又发现不对,只得自己认了亏。
“你叫什么名字?”我们走回她拴马的地方,她热情地问我。
“玉筝。”
“嗯,”她点点头,上了马,“玉筝,要不要我带你回去?”
“如此,多谢格格了。”
我也上了马,她一扬鞭,马儿奔驰起来。恍惚听到身后有微弱箫声,好似吹着我刚唱的那首曲子。再仔细倾听,却只有风声,原是我妄念了。医者不自医,我劝得了乌兰,却劝不回自己。
几日后,我们离开四子部,前往下一个部落。临别时,乌兰望着胤祥,依依不舍。
少女怀春总是诗,胤祥也的确是值得去爱的男人,只是可惜,这首诗注定是残句。
这次北巡,结束于十月二十。
奇娜缩着身子,搓着手钻进我房里,从乾清宫走回宿舍,短短一段距离,她身上已结了一层雪。她偎在炭盆边烤火,我拿了帕子掸去她衣服上的雪花。不看不觉得,奇娜长大了很多呢。十六岁花季,奇娜也是个亭亭少女了。
她乐呵呵地说:“今儿个是年三十了,晚上又有宫宴了。”
我嘱咐道:“今儿个晚上,你仔细些。”
看着奇娜纯净的笑脸,不由得心生羡慕。我才过二十岁生日,可是心里已是丝丝苍凉。
第五十二章 计策
康熙四十七年终于来临了,多年的蛰伏终于要在这一年爆发出惊天风暴。还未有端倪,还未有预兆,可我已洞悉了天机。这一场战争中,没有人胜利,包括胤禛,包括胤禩,包括康熙。
正月初五,胤禩的妾张氏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弘旺;而他的另一名妾毛氏,也有了六个月身孕。
康熙为八、九、十各自分了府,我去西五所向明蕙贺她乔迁之喜,发现她心事重重。不必问,也知道她心里不好受,就像我看到海兰母女会嫉妒,听到云姝儿有孕会……明蕙的苦,我感同身受,却找不出话来安慰她。在残酷的事实面前,任何话语都不堪一击。
我只对明蕙说了四个字:“养大于亲。”
明蕙卸下强撑的欢颜,在我肩头失声痛哭。
二月十六,上巡畿甸;三月初九,上还驻畅春园。
老天帮忙,若是在紫尽城里,怕是没这么容易让我做手脚。
来为我瞧病的是太医院的一位年轻御医,腼腆内向。他替我号脉,我始终冲他甜甜地笑,我看到他连脖子都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