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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二,削去了胤禩的爵位。
十月初四,胤禩再次受康熙斥责,称其自幼性奸心妄,邀结党羽,并将明蕙指为“嫉妒行恶”。
十月初五,皇三子胤祉奏称胤禔与蒙古喇嘛合谋魇镇于废太子胤礽,致使其言行荒谬;康熙大怒,革去胤禔王爵,幽尽于其府内。
十月二十三日康熙自南苑回官,召见了胤禩,随后又召见胤礽,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内侍传谕:“自此以后,不复再提往事。”
这一桩桩一件件,任奇娜讲得再惊心动魄,我也只是平静地听。结果我早已预知,所缺的不过是细节,可这细节亦非我所想知道的细节。奇娜滔滔讲了许久,关于胤祥却只有只言片语,康熙圈尽了所有成年皇子,又陆续都放了出来,只有胤祥,先关进了宗人府,之后又送去了养蜂夹道。
那天,我告退时,康熙自言自语了一句:“筝丫头,你将了朕一军啊!”
我吃不准康熙此言何意,只隐隐觉得,他应该不会把胤祥关得太久。
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十一月十四,朝中重臣联名保奏胤禩为储君,康熙称“八阿哥未曾更事,近又罹罪,且其母家亦甚微见”,否定了胤禩;十一月十六,释放了废太子胤礽;十一月二十八,又复封胤禩为贝勒;直到这一年过去,康熙始终没有提过胤祥,甚至十二月,元瑄远嫁蒙古,请求见胤祥一面也未获准允。
胤禛终日在府中修心参禅,极少入宫,我打听不到胤祥的任何消息。
再次见到胤祥,已是四十八年二月。
康熙巡幸畿甸,带了二、四、七、八、十三、十四、十五、十六,把能带的阿哥都带了,然而却无关宠爱,只因将这些人牢牢固在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得知随扈名单中有胤祥,我激动不已,他,终于被放出来了;可是当我看到他时,心上却似被人用利甲狠狠挖过。我无论如何不相信眼前的人就是胤祥,那个俊朗洒托不羁的胤祥,如今却是面色蜡黄,眼神空洞,不时佝偻着身子咳喘。他还不到二十三岁,看上去却像经历了几世沧桑,我知道,那是因为他的心已片片碎开,拾也拾不起来。
他的手搭在一颗大树上,眼睛看着不知名的远方,偶尔咳嗽两声引起背部轻轻抽搐。这样一袭身影,融在那清冷月光中,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显得那样孤绝。
接过小福子手中的披风,轻轻上前为他披上,“更深露重,容易伤身。”
他站立不动,身子微微颤抖,我才看清,他的手不是搭在树上,而是狠狠地摁在树上,手形扭曲,关节都已泛白。
“谁会在乎!”
“只有你自己不在乎。”
我不再多言,在他扭头看我时,我毅然地转身走了。
又恰逢胤禛正走过来,我拉了他一同往回走。
胤祥,道理再简单,你自己不愿去懂,别人说什么都是枉然。
“十三弟,这次……”
“什么也别说,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胤禛拉紧我的手,“筝儿,你长大了。”
经过这场风暴,所有人都显得疲惫,面对康熙,只剩下敬畏,可我知道这不过是暂歇期。储位悬空,每个人似乎都看到希望在向自己招手,太子谨言慎行、胤禛韬光养晦、胤禩摩拳擦掌。
三月初十,复立胤礽为皇太子,昭告宗庙,颁诏天下;命封皇三子贝勒胤祉、皇四子贝勒胤禛、皇五子贝勒胤祺为亲王。
我想这次复立的原因,康熙对太子的深深疼爱和防止其他皇子争位,两者兼而有之吧;而其他皇子封王也是为了平衡彼此间的势力。
可惜康熙的算盘打错了,太子复立,不但没有让其他人退缩,反而更提高了他们的危机意识,他们心底的玉忘也随之水涨船高。康熙精明一世,却在立储的问题上栽了大大的跟头。然而这个问题无论交给谁,怕是都万难决断的。
第五十五章 对歌
四月底,康熙北巡,除了带上太子、三阿哥、七阿哥、胤祥之外,特意带了胤禩和十阿哥,胤祯多次请求同行,康熙却坚决不准,谁都看得出来康熙在防备什么。
康熙的心情似乎很好,整日里有说有笑。复立后的太子,一扫往日戾气,言行间谨小慎微;胤禩却较以前更加活跃积极;而胤祥,戴起了面具生活,每天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赖模样。看着他,我好像看到一轮绽尽最后余晖的落日,正慢慢西沉,虽然知道它再次东升时会更亮更炙热,可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辨不出悲喜。
下了差事回帐,远远瞅见一个蒙古青年钻进了胤禩的帐篷,感觉那个背影有点眼熟,想了半天决定放弃,可是脚却不听话地向着帐后走了过去。
“京里……九哥……”
“你明日……回去后……”
帐内的人声音极小,隐约听到这两句话,后脖颈子一片汗湿,提步迅速离开帐篷。
“什么人?站住!”
刚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侍卫的声音。此时再跑,只会将事情闹大。我缓缓转身,胤禩已挑帘走出帐篷。他看清是我,脸上的杀气退去,却仍是高度戒备。
“你在这干什么?”
“我……我来跟贝勒爷借马。”我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手里的帕子却绞成一团。
胤禩上下扫视我一番,思虑后说道:“今儿个晚了,明日再说。”
“是,那奴婢不打搅贝勒爷了。”
我说完,一路狂奔回自己的帐篷,连喝了两大碗茶水,仍是涔涔冷汗外冒,出溜在地毯上。
这些人全都疯了!连命都不要了!
第二日一早,康熙大帐中。
“你还有点皇子的样子没有?”康熙怒不可遏。
御案下跪着胤祯,他一身蒙古牧民的打扮,头戴毡帽,脸上还粘着一大片胡子。
面对康熙的斥责,胤祯扬起涂得黑黝黝的脸,龇出一口白牙,无赖地笑道:“儿子思念皇阿玛,在京里坐立难安,这便来了。”
康熙“哼”了一声,并不说话。
胤祯继续说道:“皇阿玛若是恼怒儿子,儿子今儿个便回京去。”
我在心里冷笑,你以为你回得去吗?胤祯,你只顾着跟你的八哥讲义气,却不看看你们的对手是谁!
康熙的表情已恢复了平静,右臂搭在御案上,身子向前倾了倾,语调平缓,听不出情绪,“既然来了,便好生呆着。”
胤祯退出帐篷后,康熙靠回椅背,又突然抄起茶碗重重砸向刚才胤祯跪过的地方,一声闷响。飞溅的茶水很快被地毯吸干,只看得到一片污渍,上面粘着粘成团的茶叶。康熙生的是闷气,就连茶碗也是闷闷地落在地毯上,滚了两滚,之后完好地立在那。
紧绷的神经直到下值才得以舒缓,深深呼出一口闷气,胳膊却突然被人拽了。十阿哥拉着我大跨步地走向他的帐子,他走得又快又急,我只看得到他的后脑勺。
进了帐子,他用力地把我丢在屏风前面的地上,眼前光线暗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刚才的亮度。此时我才看清,他脸色青灰,额头的筋突突地跳。
“你也太狠了吧?”
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十阿哥便劈头盖脸的来了这么一句。
“你想替他出气,可以有别的办法,为什么要害八哥和老十四?这些年八哥是怎么对你的,你自己说!还有老十四,他也是自小和你一起长大的,你岂能厚此薄彼?”
光线又暗了一下。
我看着十阿哥,心思看似清晰却又杂乱无章。他怀疑是我向康熙揭发胤祯偷偷跑来的事情;他说的“他”,莫非是胤祥?我害他们是为了替胤祥出气,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一废太子时他们对胤祥做了什么?
脑中思绪纷繁,胤祯突然冲了进来。
“筝儿!”胤祯将我从地上拉起来,紧张地问:“筝儿,你没事吧?”
“你还护着她?”十阿哥愤怒地吼了胤祯一声。
胤祯将我挡在他的右臂后,坚定地对十阿哥说:“十哥,我相信筝儿,她绝不会出卖我们的。”
十阿哥走上前,盯着我,说道:“玉筝,只要你说我就信你。”
我的视线从十阿哥脸上扫过,盯着那道乌木雕花的刺绣屏风,冷冷地说:“若是信我,就不会问我;若是不信,我说一百遍也没用!”
说完,我用力挡开胤祯的手,出了帐篷。心里冷笑,这就是那个说要为我在前方开出一条道路的胤禩。
康熙每天都会接到各地呈上来的折子,可是临近六月底的一天,他接到的一份折子让我觉得大有古怪。那份折子,康熙看时双手颤抖,看过却又极度平静,他将那份折子和其他折子分开,单独放着。之后的三天,康熙都让我给他讲一些以前在咸福宫给元瑞当伴读的往事。
七月中,四子部大王子阿尔巴登道尔吉前来朝贺,乌兰托娅也跟着来了,一道来的还有乌兰的二哥--阿尔斯楞王子。
两年不见,乌兰已经嫁作人妇。她看向胤祥的目光,不再是十分的爱慕,而转化成三分爱慕七分欣赏。提起她的额驸,小丫头含羞带臊,满目含情,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不过可惜,她的额驸--四子部的第一勇士,这次没有跟着来,害我没能一睹能将胤祥比下去的男子的风采。
大王子此次带来了八匹宝马献给康熙,康熙很开心,捡了一天晚上,设宴款待他们。
乌兰从篝火那边跑过来,到了康熙跟前,向他行了礼,笑吟吟地说:“皇上,乌兰跟您借个人可好?”
康熙笑了,问她:“你想跟朕借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