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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二十年前,只是显得更加陈旧。
“不了,我就坐这。”
伙计挡在我和桌子之间,道:“大姐,您还是坐那边吧。”
“这桌子不也空着,为什么不让坐?”我被那伙计阻拦地有些恼。
他为难地说:“大姐,实不相瞒,这桌子被人常年包下了。”
我缓了语气,跟那伙计打商量,“小二哥,我只是想在这坐一会儿,吃一碗酒酿圆子,包了这桌子的人眼下不是没在吗,你就给通融一下吧,我吃完就走。”
那伙计也是一脸愁苦,“这怎么能行呢?”
我固执道:“若是银子的问题,只要你说,多少银子我都可以给。”
“哎呀我说这位大姐,您就别为难小的了吧。”
我又要开口,那伙计看向我身后,露出满面纯光的笑容,对我说道:“要不您问问这位爷吧,就是他包了这张桌子。”
我欣喜地回头,看见来人,不由得呆住,是,是允祥。没想到,他会包下当年我们相识时一同吃饭的桌子,心里忽地变得暖暖的,那一刻,我耳中听到了桃花一朵一朵绽放的声音。
允祥看到我,愣了一下,缓缓地轻柔地微笑着说:“来吃酒酿圆子吗?一道吧。”
我呆呆地望着他,痴痴地笑,那个“好”字就在嘴边,却激动地半天发不出声。
“阿玛。”
一个稚气的童声响起,允祥转了头,我也跟着看过去,一个中年妇人怀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走过来,小男孩伸长了手攀着允祥的脖子,扭骨糖一样缠着他,一声声叫着“阿玛”。
“唔,甘珠尔。”允祥接过小男孩抱在怀里,他的腿不堪重负挪了两步,却扔是抱着他的甘珠尔。
我眼睛有些模糊,看不清眼前这对亲密的父子,只知道那个被唤作“甘珠尔”的小孩,是后一任的怡亲王弘晓,是现在的怡亲王最宠爱的孩子,是允祥和云姝儿的孩子……
“玉筝?”云姝儿惊讶的轻呼伴着她上楼梯的脚步声传来。
我瞬间已逼退了眼中雾气,用尽全力勾起唇角,笑得绝美而动人。
云姝儿的眼睛在我和允祥之间打了个转,继而优雅而大方地微笑,“今儿个真是赶巧了,玉筝,咱们也有些日子没见了,一道用饭吧。”
我极力维持着笑容,不让它有一丝破绽,平静道:“不打扰王爷、王妃一家人用膳,奴婢告退。”
眼睛瞟向允祥,他的嘴微微张开,“宝儿”两个字似要隐约唤出,然而终究是凝在唇边,没了声音。
我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走下楼梯,忽然觉得自己真是矫揉造作,我挺直脊背是要给谁看呢?一家人,他和她才是一家人啊,允祥的那个家,那个宝盖头下面,哪里有我的那一画呢?阿玛说得对,终究只是我的痴妄啊!
步出客云来,我抬头仰望,才忽然发现,如今的客云来已加高到三层,内外皆是装修得富丽堂皇,没了当初的清雅,想必,那一碗酒酿圆子也早已变了味道吧。
宫里的马车停在府门前,我淡淡扫了一眼便进了门,倒没想到苏培盛等在客厅里。一见到我进来,他噗地就扑跪在我跟前,“姑姑,您就当可怜奴才们,跟奴才回宫去吧!”
“好。”
“姑姑,万岁爷说了,今儿个要是不把您接回去……”苏培盛说到一半,猛地抬头看我,眨了两下眼睛,“姑姑刚说什么?”
我笑呵呵地看着他,“我说‘好’。”
苏培盛一面起身,一面喜道:“姑姑菩萨心肠,这下奴才们的日子可好过了!”说完,他自觉失言,忙干笑了两声。
我看着他一番表演,也觉得挺可乐的。
看着金钉朱漆的宫门开启又关上,我的心也变得坚定。
“姑姑,万岁爷吩咐,若是您回来得晚了就先歇着。”苏培盛跟在我身后讨好地说。
“皇上这会儿安置了吗?”
“万岁爷最近批折子都是批到深夜,这会子应该还没安置。”
“既然这样,劳烦公公先去通报,我收拾一下便过去谢恩。”
“姑姑,这个……”苏培盛看了看手里抱着的一坛酒问道。
我笑了起来,对他说:“这酒公公可抱好了,明儿个皇上准保赏你一个大红包!”
“啊?”苏培盛满脸疑窦,看我不理他,嘟囔着走了。
暖阁内亮如白昼,烛火放出的热量温暖了春夜那一丝浅薄的寒凉,似乎也温暖了人的心。
胤禛攥着我的手,我顺从地坐在他身边,微笑着看他。
“还当你真不打算回来了。”胤禛绷着脸,责怪却是没半分力度。
我笑吟吟道:“不回来,我还能去哪呢?”
胤禛自得地点头,又问:“怎么还专程带了一坛酒回来?”
我笑而不答,起身去唤苏培盛将酒倒好端进来,然后就让他带着其他人守到外面去。
胤禛宠溺道:“搞什么古怪?”
我依旧只是笑,执起镶金琅壶在两只金杯里各斟了酒,透明澄澈的液体从壶嘴流出,在金杯中凝成一汪琥珀的颜色,飘散出又人的馥郁芳香。
胤禛执起酒杯轻抿了一口,顿时瞪了眼睛,急急又抿了一口,而后直勾勾看着我,眉目间全是诧异。
我侧头看着他,吐气如兰,“这酒,我出生时阿玛亲自酿的,皇上尝出是什么酒了吗?”
“筝儿……”胤禛惊喜地唤了我一声。
我伸手环上的腰,慢慢靠进他的胸膛,低低地说:“胤禛,我想有个家。”
胤禛抬起我的下巴,一双眼睛直在我脸上打转,直到我轻轻笑了出来,他猛地拉我入怀,双臂紧紧复紧紧地搂着我,一叠声地叫我的名字,竟像个愣头小伙子。
我轻轻推开他,将他放于桌上的杯子填满递给他,自己执起另一个杯子,扬眉笑问:“是不是该喝杯交杯酒呢?”
整杯入口,只觉得这酒酸而辣、苦而涩,一路从喉咙烧到胃里,不由得咋舌,“这酒怎么这样烈!”
胤禛看着我一个劲儿地笑,笑了半天,我恼恨地扬手去捶他,他顺势将我带进怀里,灼灼火光映进他的眼睛,也映红了我的脸。
胤禛一把抱起我出了暖阁,朝后寝殿走去,宫女、太监全都识趣地退下,我们就这样大模大样地穿堂而过。
兽香不断,烛影摇红,帷幄低垂,罗裳轻解。身下锦衾光滑而微凉,背上激起酥麻的粟粒,胤禛的吻落在我唇上,越吻越深越炙热,身体渐次变得滚烫。酒气兜头兜脑地上来,只觉得那女儿红的后味清而甜、醇而甘。
发丝浸了汗水粘在脸上,胤禛的手指轻柔地将它们一一拨开,又在我肩臂上油走,我只觉得倦极,枕着他的手臂深沉睡去。
第七十二章 封号
醒来时身体带着些微的疲惫,帐内挂着各色绣龙纹的荷包,淡淡的玉兰花香从中飘来,倒是让人安神。身上盖着绣了万福万寿的大红毡,此外皆是明黄颜色,明黄毯、明黄枕、明黄的纱罗帐。拉开纱罗帐,天色已微明,床前掐丝珐琅烛台上寿字龙纹方烛燃了大半,烛泪凝在烛台座上,似红色珊瑚。这便是我的新婚之夜、洞房花烛了吗,这一方空间,会是我今后的家吗?手伸到宽阔龙床的另一边,那还残留着胤禛身体的温度,今后,这个男人便是我的丈夫了。
穿好了中衣却不见外氅,心里发急,扬声道:“谁在外头?”
竹儿带着一队宫女捧着洗漱用具和衣服鱼贯而入,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盈盈的。
竹儿展了衣服替我穿上,是一件新衣,紫色镶黑宽边绣满玉兰的旗袍。我忽然想起件事,便对竹儿道:“首饰匣子里有一枚紫色的玉簪子,你去取来。”
我望着镜中的自己,乌黑的发丝绾做一个垂云髻,一枚紫色玉兰花簪横别期间,簪头中央坠下缕缕流苏,轻轻敲打在鬓边,更衬得一张脸欺霜赛雪的白,颊上两片绯色愈加明显,一双眼睛似一汪凝脂中两颗黑宝石一般晶莹闪光。
我从镜子里与竹儿对着笑了一下,问道:“皇上呢?”
竹儿含笑道:“皇上正在早读,瞧姑姑睡得沉,特地吩咐不让吵醒姑姑。”
我面上一烧,心里又些暖暖的,挥退了众人,带着竹儿往前殿走去。
暖阁之外,苏培盛满面带笑跟我打千,一口一个“主子”的称呼我。
我亦是笑,“公公今儿怎么这般高兴?竟是口不择言了?”
苏培盛笑意更厚,感激又讨好地说:“万岁爷今儿个心情大好,养心殿上下都得了赏,这都是托姑姑的福啊!”说着,亲自挑开帘子让我进了暖阁。
从我一进去,胤禛的眼睛就定在我身上,脸上笑米米的。我先是笑,被他瞧得久了便开始羞,嗔道:“有什么好瞧的!”
胤禛拿起桌上一张宣纸给我,问道:“你喜欢哪个?”
我看了一眼,纸上御笔朱砂写了“纯”、“端”、“敬”、“悫”、“元”等字,心里微微一动,嘴上却尽量轻松,皇上的字奴婢个个都喜欢。”
“又跟朕来这套!”胤禛朗朗笑了起来,抱我坐在他的腿上,“你挑一个封号,朕也好拟册文。”
心思转了两下,我挑眉问道:“要封我什么呢?妃?贵妃?还是……皇贵妃?”
我每说出一个等级,胤禛的笑容便敛去一分。我又怎会不知,如今战事吃紧,因着年羹尧的缘故,无论胤禛有多在乎我,都不会让我越过年氏去的。我环着他的脖子,在他胸前靠了一会儿,软语说道:“我不想要什么封号,也不想做你的妃嫔,因为那样,我就会变成托盘里的木头牌子,我不愿被太监背到你的寝宫然后再被背走,我更不愿每天只是等待你的召幸。现在这样多好,时时刻刻都能见着。”
胤禛扶正我,张嘴要说话,我用手指压在他唇上,凝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胤禛,你说过,只得我才能这样唤你。我现在唤你胤禛,不是因为你说过这样的话,而是因为你是我的丈夫,我要的也只是一个丈夫,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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