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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锦上添花。中文系学的本事就用在这阿谀奉承中了,简直有些愧对我的母校与专业。胖子听得晕晕呼呼。自然,也免不了要揩我一点油水,摸个手什么的。忍住呕吐,摸去吧。把单子签了就成。
事后,经理陪他们蒸桑拿。我告辞。胖子要跟我交换名片。我碰巧没带。在经理的名片上写上办公电话给他。胖子说手机有没有。我说没有。他说我送你。我说好啊。而后应酬一通回去。
第二天,吴经理将我叫进经理室,说我表现甚好,人家合约也签了,要给我一个百分比的奖赏。我也不客气。本来就是自己做出牺牲了。
日子就这样展开。声色犬马,灯红酒绿,奔波劳碌、头晕恶心,说不上适应也说不上不适应。走上一条轨道就要走下去。钱倒是愈益丰厚。我将晓黎的房租减到了300。晓黎很感激,也带着羡慕,说:我要是能去大成就好了。我想说未必有什么好。但是钱是唯一看得到的。其余的付出都是暗箱的。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守望
公司开迎接“两旦”(圣诞、元旦)的晚宴。我终于见到了孟韬。其实之前见过一次,但是没有交流,在我想来,应该不算。那次我拿了一叠文书边歪着脑袋絮絮跟人说话边往前冲。冷不防就撞人身上,材料洒了一地。我急忙蹲下身捡,这时看到有人帮忙。一双纤长而苍劲的手。我略抬起头,忽然发现居然是我们公司老板,一时之间,手足无措,讷讷说:对,对不起,孟总。孟韬微微笑了下,将一叠纸递给我,而后站起,走掉。哦。我看了他的背影,居然发了挺长时间的呆。
市场部是喝酒的老手。我随我们部门去向高层敬酒。孟韬是第一位的。孟韬人依然很低调,很沉静,有时候看上去似还有些羞涩。譬如在别人对他天花乱坠说敬酒词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孩童式的惊讶。他自己说话向来很简短。喝一点酒,并不多。也不顾别人劝。我暗自观察他,总很怀疑这样的人怎能做到这个位子。其实也听说,这个公司的前身是他和另两人合伙做起来的,后来内部不团结,树倒弥猢散,他一人重新组建,一步步起家。应该很辛苦,做成公司如此大的局面,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有多大?三十五六?我不清楚,因为表面上的他,干净无尘,温润如玉,似不染风尘,也无从知晓世俗的烟灰。
我跟在部门其他人的后头。在人缝中看孟韬。喧嚣声中听不清经理在说什么,只是听到笑,猛然爆发的笑,似乎很幽默,实际上这种场合需要笑。肌肉都笑瘫了,内在却没什么快乐。而后碰杯。我太后,够不上他,也作罢。喝一口。返身,随大部队寻找新的目标。
闹哄哄一阵后,我决定溜走。出旋转门,便看到孟韬倚在车身抽烟。若有所思地抽烟,一缕烟尘,仿佛将他带出尘嚣。我无法遏止地想几年前他将脑袋往墙上撞的无助,有过去跟他搭话的冲动,但最终没有,我只是站在一棵树下,观察他。对这个人一开始就产生出兴趣,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为他的财富,还是气质?这些别的女人也会蜂拥追逐的东西?也许吧,我本身就是个很世俗的女人。
夜凉如冰。圣诞前后在我感觉里似乎是北京最冷的一段。空中如果有水,大概都会卡卡结成冰花,人跟人就隔着冰层笑,笑容凝结,这会真实一些,比隔着空气笑好。一阵风过,向我横空扫来一只塑料袋,我撕扯一番,将塑料袋抓到手里。那番动静大概被他听到了,他回头对我笑,说:过来吧。我一时受宠若惊,我有点鄙视自己的这种情绪,像没有经历过男人似的。我愣了半晌,拿了一只废旧的红塑料袋走向我的老板,脸上是受宠若惊,很傻的模样。
他说:有点面熟。
我说:是啊,第四次见面了。第一次,电影节,第二次,面试,第三次,撞了你。
他恍然,说:啊,记得。是我录用了你。
真的么?是他看好我的。不觉笑。
他说,怎样,还适应么?
我说不大适应。
他有点惊疑。
我说:哎,以为去市场部可以多赚点钱,发现累得要死,还经常要喝酒。
他说:历练一下,看看社会未尝不好。
我说:有些人不需要历练可以得到一切,有些人头破血流什么都没有,我付出有回报应该可以满足。
他含一抹笑,说:介不介意找个地方坐坐?
我一下愣住。看手中的塑料袋发呆,好像是不知如何处理这个从天而降的袋子。
可以拒绝。他补充。
啊。我恍过神,说:这个袋子,我扔一下。跑到垃圾筒扔掉袋子,而后在一种迷雾状态中坐上了我老板的车子。
去了一家酒吧。好像叫物语。我猜不透酒吧是不是他开的,因为从上至下的人对他都很恭顺。
我们在二楼的雅间。实际上是一处布置很幽谧的房间,有床,有沙发,有电视,自然有吧台。家具都是藤竹之类的,很清雅,但看着很冷。绿植很多,随处摆放,给房间添上一点生机。但绿兮兮的似乎更冷。我都不想脱掉外衣。
这个地方,怎么说呢,我感觉不大好,就像一处幽会的场所,他,会将各色女人带来,云雨之后各奔东西么?这个想法令我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但是,与我无关,不是么?他有权利经营自己的生活。我只是偶然撞入的影子,而后就抽身走了。
冷么?他看我裹着大衣蜷缩在沙发上,说。而后调高了些空调,自己脱下衣服。说:想喝什么。
我说:橙汁有没有。
他叫人去拿。很快来了,鲜榨的,我喝一口,有些酸,没有放糖。我却喜欢任何甜蜜的东西,哪怕腻一些,就四处找糖。找到方糖。添上两块。他说:这么爱吃甜的。我说是的,日子蛮苦的。
他笑,说,发现你总是试图想说些哲理的东西。显得自己很有才华?
哪里啊,我大叫,说,给你留下这么恶劣印象么。他在泡茶,我靠近看。他的手修长苍劲,动作流畅优雅,很舒服。大概是他的人看上去很舒服的缘故。
我说:喝什么茶。他说碧螺春。
啊,碧螺春啊。我大失所望,我最不喜欢喝,淡不拉几的,喝完什么感觉也没有。我喜欢铁观音,其次是红茶系列,武夷大红袍最好,但是喝不上。这些茶香醇浓烈,即便牛饮,也能留存芬芳。
怎么?他说,不喜欢?
我说味道很淡,我喝不惯。
他说那肯定是。像你这样的年纪给你加几勺糖就行。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强烈的味道,喜欢刺激的感觉,下雪的时候会像狗似的跳出来欢呼拥抱,遇到挫折的时候会去对着大江大河哇哇大喊。现在不会,情感收敛后,就喜欢慢慢去沉淀苦味涩味。
我说你现在也在说类似哲理的东西。拜托,不要讥笑我。
他一笑,说,好,丫头,从现在开始我们,说真话怎样。很奇怪,在你面前我很放松。他侧过脸,我看到光线栖息在他脸上留下的明暗影子,他的笑从中散出来,一半灿烂,一半阴晦。
我有些感动。大概是那句说真话以及在我面前放松的话。心里满满的,流动着一个人的信赖。心真的是很柔软的东西。我再次感觉。
音乐弥散开来,是《the end of the world》,舒缓,忧伤,带着自恋的气息和无尽的低回感叹。我们坐在吧凳上和着音乐的节奏说话。靠得很近。他身上有淡淡的清香传来,不知道是来自茶,还是绿植,还是他的身体。吧台上的三色彩灯低低地悬挂着,我们的话语从嘴中吐出来,干净爽脆,与冥晦的光线、游荡的乐声缠绕,而后回归到各自心上。空气一时宁静无比。
“那个,那次电影节,你到底出什么事了?”过一阵,止不住问我最关切的问题。
他脸上表情一下凝住,过好久,一丝微微的嘲笑才稍微稀释了表情的僵硬。
“很好奇?”他挑眉,略有讽意地说。
“嗯,”我直视他,说,“我没见过男人那么无助,而且是风光如你。不知为什么,我老会想起你那时候的样子。为解决这个困惑才来贵公司的。其实我不是个理想的员工。”我笑。
他掏出一支烟无意识在手中转,良久说,既然你费了那么大心思进来了,不告诉你似乎就有点不近人情,没什么,我太太走了,那天那时候。
走了?我没琢磨出意思。看他已是一副沉浸在往事里的模样。脸面虽然平静,但眼睛无法掩饰地流泻出一层惘然。事隔多年后依然无法摆脱的惘然。
“得了胃癌。从发现癌细胞到过世差不多有一年的时间,可我完完整整地陪过她没有几日。这也是我不能原谅自己的原因。人总是这个德性,只有到失去的时候,才发现什么东西更加珍贵。是,公司草创期,什么都要打点,一不留神,投的钱就化作泡影,自己分身乏术。她也叫我不要来,说她有人照料一切都很好叫我安心,可我知道,她其实很渴望我去。每次去,我都能发现她眼中倏忽闪现的光彩。她很痛苦,吃不了东西,瘦。做化疗后她整天呕吐,掉头发,面目全非。她其实很在意自己的容貌,每次我去,她都要我提前通知,然后戴上发套,整饬自己。有次我突袭,见到她掉光头发的模样,她哭,久久无法释怀。我跟她说没关系,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美的。她说你不懂的,我真的只想把最好的留在你的记忆里。我要你永远想着我。我说我永远会想着你。她就说,孟,我会死的对吗?她很敏感。而后哭叫着说:我不想死,孟,我想活下去,你一定要让我活下去。我还没有好好爱你,也没享受够你的爱。我要跟你白头偕老。你知不知道我很爱你,我也要你爱我。我哄她,说,别瞎想,你好好的。我们会一起走完旅程。我不许你走,你走了,我怎么办?她略略笑着。说,嗯,我不能走,孟需要我。然后念叶芝的诗,当我老了,在炉火边,打着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