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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戈得很快吗?真势利。鄙视你。
弟弟朝我吐舌头,说:陈丛,你不势利吗?不势利干吗不回老家跟小松哥在一起,不势利干吗要跟有钱人在一起还车接车送那么亲密。
你找揍。我恶狠狠说。心里却的确很萧索。我理不清自己的感情,更无法知道自己在过什么样的日子。每天的日子大同小异,一日日消磨。谈不上意义。
好久没见到小军,给他电话。问他好不好。
他说:我找了个女朋友。
真的。我惊喜,说,礼拜天带她到我家来吃饭。我帮你看看。
他直接说:她是乙肝病毒携带者,怕你嫌弃。
我稍愣了下,说:那无所谓,吃顿饭又没关系。十个人中一个人是。
他说:还是不要。你想见,你来吧。
我去了,在广安门货站附近见到的。两排低矮的平房,中间夹一条土路,708路车来的时候,人必须挪到最边沿,似乎一不留神就要撞到。车过,废气与尘土便扑面而来,必须掩鼻等一会,才见那些土屑重回大地。两边的平房,虽小虽暗,却也作门面房尽情利用,开着发廊、小吃店、熟食店、面包店,小吃店前,尚撑着一张桌子,让人想象吃饭时同时吃灰土作点心的场景。沿着路往西,看到一菜市场,市场门口便是小军女朋友的炒货摊。瓜子、花生、栗子等常见干货应有尽有,摊后,还支着一黑锅。只是我去的时候,没人在炒。小军女朋友长得高高瘦瘦,细长的眼睛,薄薄的嘴唇,尖尖的下巴,看上去满标致的。
小丛,我老乡,一个村的。小军这样介绍我,这是小丽。
你小子艳福不浅。我对小军说。小军笑一笑,小丽也笑一笑。她在扁中兜了把瓜子递给我,说吃吧。随便吃。
我接过了。不知道吃还是不吃。小丽已经磕起来,壳也就是随地一吐。
我便与她攀谈:北京人?
她说,大兴的。
晚上回大兴?
她说:在前面小区租了半地下的房子,700,跟小军一起住。
生意还好?
还可以。不过夏天要好些。夏天我批发冰棍,有时候一个月可以赚三千。冬天炒货生意就差些。不过,大体还可以。比小军强。
看小军一眼,又说:小军人挺好的,一天三顿饭都是他做的,很懂得关心人,其实我家里人都反对的,他没有工作,天天整个碟,哪天进班房都说不定,但是我觉得他实在。我们一开始,也没什么,我卖炒货,他摆摊,无聊的时候,我抓把瓜子给他,聊聊天。有次下雨,他帮我收摊,又有一次,我生病没摆摊,他去看我,送我去医院。我挺感动的,他人实在。其实我也不是没交过男朋友。可是我告诉他们我是健康带菌者,他们就蒸发了。小军无所谓。他还安慰我,说,这个没问题,自己注意点,不要累着就行,以后生小孩,可以打疫苗的。人和人相处就图个温暖。别的,有没有钱,我不在乎。
我连连点头,说:真的没关系的。我一个同学也是,她现在结婚了,她家里人也没事。就是大家把这事看得太重了。其实又不是我们想得,这么不幸还要被人歧视。
小丽忽然淌眼泪,又猛地抹了一把,说:我无所谓的。
小军在旁边插一句,说:她就太实心眼,这种事告诉别人干什么。
收摊后,我们三人一起去吃饭。饭后,小军用自行车载我去公交车站。我一直很愧疚未能给小军找一份正式工作。他依然在这个城市偷偷摸摸。
不知为什么,突然起雾,白而稠,如凝固的果冻。路灯光洇染开来,像蛋黄。自行车不停地刺破着雾,仿佛用了很多劲。这个城市总有很多人用全身的劲在生活着,却也未必能有如愿的生活。
到了车站。小军从怀里取出几张碟,给我,说:经典片子,你拿去看。
我接过。想给他钱。知道他不会收,作罢。说:对小丽好一些,好好珍惜。
他嗯一声,说:两个人活着比一个人好。互相焐着取暖,很好。
我点点头,说:我帮你留意工作。你一定要小心点。
他说:没事,这地方安全。我会的。现在我是两个人了。
还有我呢。有女朋友就把我忘了。
小军说哪能。忘谁也不忘你。
我们笑着哈着气,把雾吹散。前面的车子在浓雾中穿梭,走走停停,好像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几个人影晃过,踩着自己生活的步子。我们也过着我们的生活。在这个陌生寒冷的城市,因为有彼此的牵挂和关怀,我们觉得不孤单。
而非
上午,有人闯总裁办公室。我拦住。问:对不起,请问你是哪位?
那人倨傲地看着我,表情仿佛是你也配问。这样的神情有点熟悉,脑子过了过,忽然想起是孟韬老家的亲戚。知道孟韬惟恐避之不及,我打算把他推掉。
孟韬呢。那人乍呼呼说。
我说:对不起,孟总有事外出了。
那人说:不可能,我早上看着他进来的。故意不见吧,有点钱就不认穷亲戚了。什么世道。
我说:您在大堂休息一会吧。的确是刚出去。
那人继续敲门。砸得很狠,脸上有挑衅的神色。不久,孟韬开门了。那人不忘恶狠狠剜我一眼。
屋里不久传出争执声。还有敲桌子、扔东西的声音。我打电话叫保安。保安即刻来到,我推开门,说,把那个人哄出去。
那人惊呆住,骂人,说着凶狠的话。保安将其扭送出去。我对保安说:这种人以后不要放进来。
我进屋收拾残局。对孟韬说:你也不要太好说话了。
孟韬说:是我堂兄,我上大学,问他家借过钱。
我说,你早还了。
孟韬说:我前不久给他一笔钱,差不多100万,我告诉他是最后一次,让他自己做点生意。结果两个月不到,就挥霍光了。现在还欠着赌债。他说,我不给钱,他就要被人砍脑袋。很急,不像是假。但是,我已经帮他还过很多次债了。很头疼。
拿枷锁往自己脖子上套吧,反正你有钱,又好欺负。我恶狠狠说,让他吃点苦头吧。否则别指望他能改,你也别指望能帮人一辈子。
我出去了。我以前一直觉得乡里乡亲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但是没想到人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这一年中,孟韬老家的人来找过他的不下50号人,从上学找关系,进医院找大夫,到要求安排工作、借钱,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进来直接奔办公室,得不到满意答复就搬出陈年烂芝麻事要挟哭闹。孟韬都好脾气的尽量满足,越满足,找他的人越多,越嚣张。这比公司的事更令他痛苦不堪。
第二天上班,看到那位堂兄因被保安拦住,在公司门口跺脚叫骂。
我走过去的时候,保安大概也觉得棘手,问我:陈小姐,放不放他进去。
我说:昨天吩咐过了。
孟韬堂兄立刻骂我,带着侮辱与恐吓。我更不怕。
推开孟韬的房门,他已在,我说:又来了。有没有想好办法。
孟韬说:我还是决定帮他最后一次。
我说你随便吧。不久后,那人上来了。出去的时候狠狠瞪了我一眼。
而后,我晚上下班的时候,开始感觉到有人跟踪我。先觉得自己也许是多虑,没放在心上。后来有一次,多了心眼,走一程,疾步往回返,便看到有人影飘过。不知道为什么要追踪我?我开始恐慌。通州本身比较荒僻,下公交后,尚有一段荒杂小路要走,弟弟周一至周五又是住校,我没有结伴的人。
只能赶在天色未暗前下班。无法早回,也让孟韬搭我一程。孟韬还开我玩笑,说:最近我好像觉得变得重要起来了。我没敢把疑惑告诉他。
这一天还是来了。加班。孟韬本要送我,临时又有事。我便打车回去。我上楼道,楼道里回旋着我的脚步声,安静得令人生出不祥之感,声控灯渐次亮起,又熄灭。熄灭的刹那,我忽然感到有影子跳到我面前,而后一棍将我击昏在黑暗中。
醒来的时候,发现是在医院。孟韬在。看我醒来,孟韬布满血丝的眼闪出一丝光亮,像濒临死亡的人刹那间活过来似的,说:你醒了?
嗯。我点点头,脑子略有些疼,记忆力也不是特别好,但依然能想出昨天在楼道的遭遇,只是想到那一棍时,脑子会火光四溅似的辣辣地疼。
我摸了摸脑袋,说:我不会痴呆了吧。
他笑一笑,说:稍微有点出血。不是很严重的。你一个邻居看到你倒在楼道,报的警,而后通过你的手机找到我。还在调查,不清楚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看来自己做人也不怎么样。当下默默无语。
孟韬说:其实你早就感觉有异常了,是我不好,居然没反应过来。
我摇摇头,说与你没关系。
不要再说没关系。我就要让他有关系。他语气有点激愤。
我觉得脑袋疼,不想思考这样复杂的问题。闭上眼睛。
几天后就出院了。孟韬用命令的口吻说:住我那里。
不用。我弱弱地说。
那我搬你那儿。只有这两个选择。
我心一紧,慢慢点了下头。先回自己家,取了些衣物。而后去他那里。
屋里,还是跟以前一样,落秋的气息弥散在各个房间,令我觉得被窥视。但或许是我在冲破他们自足的世界。但也别怪我,不是我想来的。
我径直到客房,放下我的物品。
孟韬问我想吃些什么。我说喝粥。上次你熬的粥很好吃。其实我只是不想他麻烦。我躺到床上,看电视。过一会,叫他,他过来,我说:有没有零食,好无聊的。
他说想吃什么,我下去给你买。
我说随便。他很快下去。上来的时候,给我抱了两大袋零食,乱七八糟的都有。我说谢谢。抱了到床上边看边吃,很快将好端端的床,吃得碎屑横飞。就跳下床,又是抖又是吹的。孟韬看得好笑,叹息道:你还是个孩子。
我说:大叔。不服老不行。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