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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列站在离大门口不远的暗处,等阿廖辛出来,以便向他汇报这次一无所获的搜查行动,他们把树林横过来竖过去地搜了两遍,但没有找到铁锹。……
他没敢进办公楼。他最怕见到的是叶果罗夫。他胆战心惊地想象着他同将军见面时将会遇到到场面,将军将直截了当地问到有关铁锹的事,而当他听说铁锹未被找到时,将轻蔑地对波里亚可夫说:“这个人连把铁锹也找不到……还算是前线军官?!幼稚可笑,如此而已!”
然而,不能拖延汇报的时间。正如安德列猜到的那样,西日尼亚克这时待在办公楼后边的警卫排屋子里。他坐在厨房外边,边喝茶边与自己的同乡闲谈。安德列打了个手势,把他叫了出来,请他去找大尉。
阿廖辛立即出现在大门口,他正在等安德列。安德列向他敬礼,激动地汇报了情况。
“用心找了么,仔细找了么?”大尉问道。
“把那块地……地方用鼻子都嗅……嗅遍了!……”为使自己的话更有分量,安德列借用了塔曼采夫的话。“搜查两遍……纵横各一次。”
“你跟第一个发现了汽车的人和第一次出现在树林里的那些人,以及巴甫连科都谈过话了么?”
“是啊,谈……谈过啦!汽车里没有铁锹。我让他……他写了个证明。”
“证明归证明……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你的意见呢?”
“汽车里没……没有铁锹……树……树林里也没有……”安德列无精打采地说道。
在昏暗中,安德列未能看清大尉的表情,而阿廖辛讲起话来又总是那么四平八稳,尽管如此,安德列还是在阿廖辛的问话中发现了一种如果说不是激动,也是焦急的心情。
“你到警卫排去吃晚饭吧。”大尉命令道。“然后,到走廊尽头左边那间办公室,写一份详细汇报,抬头写给中校。要说明你们都具体干了些什么,跟谁谈过话以及你得出的结论。把报告交给秘书……天亮以前可以睡一觉……对了,民宅已经住满了,警卫排也有人住了,你就在汽车里睡吧!……”
说完,阿廖辛就走进大门……汇报去了……
西日尼亚克在警卫排炊事兵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炊事兵就在一公升装的饭盒里满满地盛了一盒带肉块的很稠的热菜汤,把半个面包切成了几大块。一天一夜什么也没吃过的安德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既没吃出食物的滋味,也没注意到自己吃饭时发出的很响的叭嗒声。
第54章 没找到铁锹
通往隔壁房间的门敞开着,可以看到,在双层床上有几个军官和衣而卧,睡得正香,军装上的肩章表明他们属于各个不同兵种,两位年青而又结实的上尉,正坐在那里擦冲锋枪。
“从莫斯科来的……”西日尼亚克都市安德列耳语道,“来了满满一架飞机的人……”
他们这个小组常住的民宅也被新来的人占用了……
所以新来的官兵几乎都是年龄相当的人(二十五岁到三十岁),都象特意挑选出来的一样,个个身强力壮、肌肉发抖;他们除了手枪,还有归自己用的冲锋枪,上路时这些冲锋枪都被包扎起来。安德列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们是搜查队员!”很可能他们不仅仅是搜查队员,而是象塔曼采夫说过的那种人……“猎狼犬”?
来了满满一架飞机的人……这种情况在安德列调到反特局工作两个月以来还从未见识过。阿廖辛什么也没对他说,因此,安德列也就根本不可能知道,将军的到来也好,他未能找到那把铁锹以及这些新人的到来也好……这一切都与他们小组已经搜查了十二天的那个敌台有直接关系。
他只明白了一点:发生了某种不寻常的重大事件……
而在反特处办公室里,阿廖辛大概已经汇报完未能找到铁锹这件事。安德列几乎难以想象,将军和波里亚可夫将有何反应。为了不想这件事,他命令自己为那份书面汇报打起腹稿来。
如果在警卫排这里写汇报多么好,但阿廖辛命令他,必须在反特处的办公室里写,而在那里,每一瞬间的可能遇见将军或者波里亚可夫。
安德列把饭菜吃了个精光,但他没再要第二盒汤,便心情沉重地走的到大街上。一想到可能会碰到将军,他就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地手足无措了。
他在反特处的入口,绕过了手持冲锋枪的哨兵,急忙溜进了最后那间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桌上已经摆好纸张、墨水和钢笔。
他坐下来写报告,走廊上传来了阵阵脚步声,每一次他都不安地等着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将军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大约用了一个小时他就把报告写完了。写完后又检查一下,交给了秘书,秘书是个很冷漠、阴沉的中尉,他拿起报告,连看也没看一眼便放进了卷宗。
在走廊上,安德列路过处长办公室时,听见从墙后面,从皮革包着的那扇门的后面,传来了不太清楚的谈话声。虽未能听清词句,但他觉得,他似乎听到了叶果罗夫很生气的声调。
后来,安德列躺在小卡车的车斗里,由于心神不定,他久久地不能入睡。
他心烦意乱地想,明天,可能会往那个树林里派去一位从莫斯科新来的搜查队员,可能小铁锹被他找到;或者塔曼采夫,他不仅会找到小铁锹,甚至还可以把一根火柴和一个烟头从地里挖出来。
安德列想的尽是些令人难受的场面。将军在办公室里快步踱来踱去,手里晃着他写的那份报告,用乡音很重的男低音骂道:“连个小铁锹也找不到!真丢人!”阿廖辛这个不爱说话的好人和在他心目中极不平凡的中校(他辜负了这两个人的期望)都试图为他说好话,但这样一来反而火上加油,将军更生气了,他气急败坏地喊道:“我需要的不是辩解,而是铁锹!……铁锹又在哪里呢?……派了个毛孩子去找!过去让他指挥一个连,结果呢……根本就不能胜任!他能干什么?!怎么把他调到我们这儿来了?……把他送回连队里去吧!马上送回去!草包!毛孩子!幼稚可笑,如此而已!”
难过得几乎要落泪的安德列未觉察到,他想象中的叶果罗夫竟用了塔曼采夫的语言骂不绝口。
就让他们送他回连队吧。他不是“猎狼犬”,而是野战军的军官。最好回到原来的那个团,而不要被分配到后备部队去。他在任何一个作战连队中也是个能干的人,起码不比别人差,也许还更强些。如果发生什么意外,他会英勇就义,人们会象他曾悼念过烈士们那样,也为他悼念一番:“……该同志忠于军人誓言,表现了勇敢和英雄主义精神,不幸阵亡……”而在这里工作,你就是累死,即使阵亡五次,只要你没有取得成绩,你就是个犯错误的笨蛋。
……在这紧张的几小时内,勃林诺夫的几位上级谁也顾不上他。为了仔细认真和顽强地继续寻找铁锹,甚至没向他透露铁锹不在树林里这一可能性,这是第二天早晨的事。甚至阿廖辛,在一般情况之下他总是向安德列说明情况的,这一次也在匆忙之中什么也没说,未作任何解释。
安德列也没想到,未能在树林中发现被劫的“道奇”牌汽车附近找到铁锹这一事实对另一条线索却十分有利,这条线索是波里亚可夫昨天在医院里同古谢夫谈话之后形成的。
安德列根本没想到,阿廖辛汇报时的几句话:“搜查了两遍树林,很仔细,没找到铁锹。”……这对于中校和将军来说竟是几天以来最令人高兴的消息。
第55章 高频电话会谈
天快亮了,差二十分就是早晨五点了。叶果罗夫、莫霍夫和波里亚可夫都了办公室里。这时,又一次响起了高频电话的铃声,叶果罗夫拿起了听筒。
“是叶果罗夫将军吗?”从装有极敏感的膜片的听筒里传来了几米之外都可以听到的柯雷巴诺夫的声音。
“是我。”
“您在什么地方?”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叶果罗夫不觉笑道,“您往我这里打电话,还问我在什么地方?……我在空军军团反特处。”
“那些特务就在你们鼻子底下活动!!!”柯雷巴诺夫激动地喊了起来;平时,他是个不动声色的人,现在却激动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看……我这里是‘涅曼’案件的最好截获到的密电译文……请注意听着!……亲眼见到……利达飞机场的飞机……伊尔二号共五十三架,拉五号共四十八架,佩二号共三十六架,雅克九号共五十一架,李二号共七架,波二号共十四架……您听见了吗?!他们就在你们的鼻子底下活动!!!”
叶果罗夫满脸通红,喘着粗气,一言不发。莫霍夫坐在离他大约一米远的地方,低声说道:“这可真没想到!”并伤心地摇着头。刚从维尔纽斯坐飞机回来的波里亚可夫坐在小桌子旁急需写着报告,他头也不抬,只是时而用鼻子大声地吸气。
从装有敏感膜片的话筒里传来的柯雷巴诺夫的声音,是极其清晰的,似乎他不是在遥远的莫斯科,而是在隔壁的房间里打电话。叶果罗夫清楚地想象到,他,个子不高,瘦瘦的,有一张平静、黝黑的脸孔,在将军服的胸前挂着勋章标记,军裤从不塞在长统靴里。这位沉着、客气的柯雷巴诺夫还从来没对叶果罗夫如此粗暴,从未这样大发雷霆。于是,叶果罗夫觉得问题不仅仅在于最好截获到的这封密码电报和敌特对飞机场的观察,这肯定还不是全部理由。
莫霍夫帮助叶果罗夫打开烟盒,叶果罗夫取出了一支烟,莫霍夫立即给他划着了火柴。
“上将刚从大本营打电话来,”柯雷巴诺夫停了一会儿,便用平时的安静声调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