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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打了个饱嗝后,任何方略略推了推面前碗盏,就那么笑眯眯地趴到桌子上,从二楼房间的窗子往外张望。
这个方向望出去是半进客栈后院,外头一条歪歪曲曲黑溜溜的小巷子。巷子两边多是平房矮墙。
明明没有什么看头,任何方却就那么乐呵呵瞅着不放了。
任鑫和任骉面面相觑。
确切地说,任鑫试图和任骉面面相觑,任骉白了任鑫一眼,摆了个公子深不可测,你又何必明知不可测而测的表情。
任森顺着对面任何方目光看过去,视线便落到了天上几只剪刀尾巴的青黑燕子上。
天气不错,加上习武之人的好目力,连那燕子翻飞着捉捕的虫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蓝空明朗,浮云朵朵,轻气吹过,偶尔带了旱柳的几团云棉,白杨的几缕软絮。不过,不晓得那些树种在哪里。这里能看到的,仅仅几棵院子里,井台旁的槐树而已。
目光只是停留了一瞬,任森起身,找了件薄外衫,递给坐在任何方身旁的任鑫,让他替公子披上,又回了原处坐下了。
青衣妙手不自医
一个来月后,山上。
“二师兄,小师弟,你们回来啦!”丁兰慧欢呼着掠到院子门口,见到风尘仆仆的两人,不由愣了下,“二师兄,小师弟呢?这人是谁?”
“小师弟说,要去找珍材谱上的东西。他是我大哥。”
—— —— —— —— —— ——
厅堂里,廖君盘跪在前面,三位师父坐在主位和上首。
“徒儿本名廖磐骏,欺瞒师父多年,请师父责罚。”
“罢了,你乃廖家之后,此举也属无奈,为师没有什么好说的。你在这山上,仍旧是廖君盘。只是从今以后,不得和人提起为师的名号。”任仲遥喝了口茶,良久,放下盏,道。
“徒儿明白。谢师父。”
“起来罢。”
“慧儿牛儿你们先下去。”何息莞道,特别盯了眼丁兰慧,“慧儿,不准偷听。否则,你自己看着办罢。”
丁兰慧被说中打算,无奈地应了是。
师父平日里训话也好,有来客也好,少有这般警告的。再加上武功不够好,所以她虽然不甘心,也不敢违背。
只是,丁兰慧的性子,那是那么容易伏贴的。
——哼,不听就不听,八卦楼在手,难道我还打探不出来任何方那个臭小子,还有二师兄这个……下山时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么?
—— —— —— —— —— ——
“你说,你大哥中了极乐丹,巩青丸,琼花散,盘儿两天内给解了?”三个师父都微变了脸色。
“是。”廖君盘应,抬眼看看二师父,“师父,这,有什么不妥么?”
“他不是解了那毒。他是过了那毒到自己身上。”何息莞几乎是将茶盏摔在桌上,撑额恼道,续而长叹,“这孩子,真是的……”
“过毒?”廖君盘猛然站起来,“二师父你的意思是说小师弟现在身中三种大内秘毒?”
“没错。”方长元回答,“你以为这天下,真有人能轻易便完完全全解了这样的三味毒么?”
“你二师父我也没有办法。”何息莞怅然道,“我只能稳定它们,如此,除了身子不如从前,折寿十来年,倒也无它碍。”
“那……小师弟他?”
“他本门心法已有所接近随心所欲的境界,短期内不会有事。若是能有突破,则可以压制那三味毒。只要不受严重的内伤,和常人无异。”任仲遥道。
“我……我去找他……”廖君盘抿紧唇,转身欲走。
“站住。”任仲遥喝道,轻叱,“你找他做什么,过毒到自己身上么?”
“……救的是我大哥的命。”言下之意本该如此。
“你不过刚刚炉火纯青而已,压不下那三味毒。”任仲遥冷冷道,“而且,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出了什么事,不过他没有回师门闭关疗毒是真。你就一定找得到他么?”
“我……”廖君盘茫然,“他说要去找珍材谱上的东西……”
“那些破草烂花对他现在的状况没有用处。”何息莞不屑地结论,“这天下,还有比山上更合适疗伤的地方么。”
“那,我去护他周全。”
“好了,盘儿。你大哥还需要调理,你还是先守在山上罢。”方长元转头,道,“任兄,嫂子,方儿有湜匡和暖玉,何况还有他亲手调教出来的几个手下在,不会有什么事的。”
“罢了,盘儿你下去吧。”何息莞挥挥手道,“这事真说起来,也算不得你的错。”
廖君盘脚步沉重地回房去了。
—— —— —— —— —— ——
……
……
“说来,我们或许太不尽责了。”
“替那人好生调理不就可以了么,真想不出,方儿为何这么做。”
“幸亏我早就把剑给了他。”
“罢了罢了,叫慧儿多打听打听山下的消息吧。她那个什么什么楼,江湖上一般的事情还是能知道的。”
“八卦楼。古怪的名字。”
“还不是当初两人打赌,慧儿输了,只好用了方儿起的名。”
“那楼是方儿出的主意,训的人的法子是方儿起的头,慧儿也不算亏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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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家庄外。
“公子,真要去给寒家小姐治病吗?”
“为什么不呢?”任何方推推脸上精致的青铜面具,刷一声打开手中的扇子,把那些酸书生的模样学了个十足像,摇头晃脑道,“寒家小姐,排行第三,正室所出,年方十五,美丽大方,琴画双绝,连江南才子都赞叹不已。寒家家主贴在招贤榜上的条件可是十分优厚的,没准她还会是你们以后的主母。嘿嘿嘿……”
一阵贼笑中,任何方身后的任森一百零一号的面无表情,只是顺手安抚了下被吓到,从任何方肩上跳到他肩上去的黑背枭。
任骉专注记忆四周的地形,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寒家庄的围墙,目测着高度。
“公子,这玩笑一点不好笑。”剩下一个任鑫独木难支,有气无力地抗议着意思意思,“白家,长孙家,阳家,您已经是第四次这么说了。”
“我要睡觉,要吃饭,要用上等的药材。本少爷都懒得去做买卖赚钱——”一收扇子,敲敲任鑫的脑袋,“所以,寒家庄庄主负责这些,我替他治女儿,这么说成了吗?”
任何方悠哉悠哉地迈步,向庄门口走去。
三人不徐不急地跟上。
寒家庄主院正厅,垦明堂。
“妙手青面?”年近半百,目敛精光的寒家家主寒江远得了仆从禀报出来,一见任何方,不由惊喜,“请问公子如何称呼?”
“青面没错,妙手却不敢当。”任何方拱拱手回礼,“鄙姓方,贱名不提也罢。”
“怎么会怎么会,方公子当得。”寒江远听得回答和前头几家的传闻如出一辙,欣喜。他并不在意任何方没有坦诚名号。江湖里的医生有些怪脾气是正常的,何况根据打探得的消息来看,这妙手青面不过是不喜别人问起自家身世罢了,实在属于好伺候的,“这三位是?”
“门下拙徒,让寒庄主见笑了。”
“不敢不敢。”寒江远连连摆手,试探地问,“公子现在可否……”去看看小女病情。
“爹。”一旁的寒家大儿子寒世广俯身提醒,“妙手青面的规矩是先谈报……”报酬。
“见笑见笑,老夫心切了。不知鄙庄中可有入得方公子眼的什物?”
思索良久,任何方启了唇,开口。
寒家夫子一时不由略略屏息,寒世广的目光则往任骉的佩剑溜了溜。那剑半个月前还收藏在长孙家的书房内,如今之所以在面前这人身上,不过是因为任何方收了它做诊金。
剑虽说不上极品,却也是入得长孙家主之眼的一口好铁。人总是想把喜欢的东西留在身边。寒世广也不例外,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他怎么能不担心任何方索了自己的宝贝去,偏偏比起寒家的掌上明珠,这东西还是一定要给的。
“贵庄精良甚多,不过青面唯愿求得寒三小姐的嫁妆——”任何方慢条斯理答。
寒江远寒下了脸,寒世广皱了皱眉,逼前半步。
任鑫哀叹,不是吧?莫非公子这回来真的了?寒家庄东北第一马场,富可敌国,公子真要提亲,难不成打算坦诚身份?
任森依旧不动声色,任骉迎着寒世广无声无息地踏出同样大小的半步,护卫之势十分明显。
“——的二成。”任何方拖着音,一一看过众人神色,最后目光落在任森脸上,略略有些不满。
千年冰块脸。
从自称口拙又一句话堵得干干脆脆弄自己没有理由遣他走后,对于任森,任何方赌气赌出了几分趣味,有事没事逗逗他。
“嫁妆的二成?”寒世广忍不住挑眉重复。奇怪的诊金。
“不错。”任何方回答,举杯喝茶。
寒江远目光中露出一丝恼火赞许相杂的神色。这诊金,收的别有涵义。嫁妆代表了新娘在娘家的地位,女儿被爹爹宠爱的程度。寒家三小姐名声在外,寒家庄的地位财富在那里摆着,这二成嫁妆的诊金绝不好给少了,但也不能给多了。其中,这分寸还涉及夫家颜面。不过寒家的姻亲大都有利益上的来往,嫁妆是一回事,真正就着婚姻的纽带达成的协议,转手的产业,又是另外一回事。所以,也不算十分为难。
管家来报时,说到过院前两个不张眼的家丁怠慢了公子身后的几个。
刁难为何而来,寒江远当下心下了然,暗骂训人不当不提,拱手答应道,“好说好说。那么现在……”该切我那女儿的脉象去了罢?
“在下能否先去看看寒三小姐的状况?”任何方顺应民意,悠悠接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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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