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以那个纯洁的海海作为对照,他越来越不认识现在这个堕落的史蒂文。他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只知道现在他是以事过境迁的沉痛心情来缅怀那个单调无趣的生活。是的,他怀念他以前的本分、乏味和单调。
他痛苦的是他爱上了这样一个女子:她撒谎、作弊、偷窃、抢劫,有犯罪瘾,不仅这些,她还毫无羞耻。她真的不是什么好女孩,她甚至谈不上一个正常的女孩子。
快离开她。他命令自己。
更让他痛苦的是他知道自己已经离不开她了。他已经在她身上体味了她的好,她的妙。很长时间内,他都在怪她贱,其实真正贱的是他。他的爱在这场关系中超负荷地支撑着,他真不明白,他活着是为什么?难道就是为了做这种下作的事,又以强烈的自责作为惩治。
他现在得过且过。这种出轨又浪荡、铤而走险的状态不是他要的,却是他没有勇气放弃的。他走投无路。她看出他的痛苦,也表示理解,她对那些真爱她、假爱她的男人们都这么说,如果你没有成熟到接受这个成年人的关系,那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在一起。雯妮莎和颜悦色地告诉他她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她已经将她的秘密交出,这已经是她最大限度上的真诚。他走投无路地点点头,脸上是孩子被迫接受大人要挟的委屈。海海这时的无可奈何与无助,会让雯妮莎猛地心疼一下。
有一次雯妮莎突然问:“你现在为什么不再说你爱我了。”
“因为它对你并不重要,不是吗?”
“可是它对你是重要的,不是吗?”
海认真地想了想,是的,它对他是重要的。现在不说了,可能真的是他不再那么爱她。以前他明确自己爱雯妮莎,现在反而不明确。也许他从来就没有爱过这个叫雯妮莎的少女,他爱的只是一个未知的、且不可知的雯妮莎,一个虚无的少女,源自一个少年的想像。她这所以完美就是因为她接近虚幻,海需要的正是这么一个深不可测的雯妮莎来纺织他的美国梦。就像他们在性爱之前,他没碰她的时候,隔着衣服与她相亲相爱。现在雯妮莎变得具体了,现实了,他反而爱不起来了。他暗恋得过于尽心尽力,没有节制,真感觉都消耗在暗恋中,现在面对真人真恋爱,竟有些疲倦,不知如何唤起感觉与活力。
如今再怎么说也晚了,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也发生了。曾经沧海难为水。从此,他们不再去想将来了,将来越是不想,越是渺茫、无影无踪。没有了将来,现在相反就显得重要,将来则是可有可无的。
雯妮莎又问:“我们在做什么?”
“做什么?我们在说话。”
“不,我是问我们都对对方做了什么?”
“这是什么问题?”
“这是一个我们早晚会问的问题。”
“那可能晚问比早问好。”
“我们都知道我们不会长久。”
道理已经想得透透的了,可他们还是困在一起了。
//
…
第二十三章我成了乞丐,你还爱我吗?(1)
…
就这样,这个学期又快结束了。同学们都在忙着期末考试,就连班上最不爱读书的同学也收了心,而此时的海海却是一副无心向学的样子。他曾经开玩笑说,来了美国什么知识都没学到,惟一学到的就是性知识。现在这句话已经不再是玩笑,是事实。
以前因为基础好,尚有些老底可吃,考起试来,仍然将卷子敞得大大的。老师自然只能批评那些剽窃者,偶尔一次把他叫到办公室,叫他要注意保护自己的卷子,很替他不平的样子。海海点点头,心里又是一个偷笑。除他外,没有人懂得那机关把戏的好玩之处。
后来是他再把卷子大敞,也没有人要看了。他的成绩一落千丈。在最近的一次考试中他竟然考了一个F,而且是他最拿手的数学课。
快下课的时候,老师说:“作业都明白了没有?一共有多少题?”
教室里零零落落地应着:“很多很多题。”
“看来大家的数学都不及格,我问有多少题,你们应该给我一个数字,而不是‘很多很多”这样的形容词。”
同学们嘻嘻笑地离开教室。老师重重地看了一眼海:“海,你留下来一下。”
海海半起身准备离席的身子又重新坐在座位上。
“成绩下来了,”老师很关心地问,“我希望这是一次偶然事件,因为你现在的表现太不像你了。期末考就要到了,你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了。”
海海低着头不说话,老师走上去心疼地拍拍他的肩,走了。
从教室出来,碰到艾丽雅,她在等他。
“海,马上就要期末考了,我担心你。你还好吗?”
艾丽雅还是一贯的口气,海却听出她是在问“你们还好吗”,反正英语中“你”和“你们”可以是一个词。
海觉得她有点嘲弄,却不知是仗着什么,他一昂下巴,说:“好啊。我很好。雯妮莎也很好。”这表情是过去不曾有过的,有点一反故常的意思。
“但愿是这样。”
海海看着她,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怎么还在一起?是的,我们还在一起。我不是因为适不适合爱上她,我没有法子,你不要评价我。我要不把这话说出来,我们大约就没别的可说。而我不想每次一说,你就充当法官妄加论断。”
“我没有,我只是在关心你。”
“那谢谢了,我不需要。”那神情拒人以千里之外。
海海说完就走了。
虽然海海尽力表现出强硬态度,其实他的内心是慌的,这个F足以让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海海一向把学习当玩儿一样,而且玩得很溜,现在考出了个F。F是什么?对于亚洲考生和他们的家长,考A也不是Acceptable(可接受的),B是Bad(差的),F就是Finish(完了)。
海海一转身就去找雯妮莎。
“这下有意思了,全班就两个F,原来全在这。”雯妮莎笑。
“上帝啊,到了这种时候你还笑得出来。”
“我这样是想替你缓压。”
“看来我们是该收收心了。马上要期末考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你好好用功吧,我不耽误你了。”
“你更该收心读书,这是你最后一年了。”
“我有不同的打算。”
“什么打算?”
雯妮莎看着这座城市漫山遍野的灯火,叹了口气,看着叹出的白气突然有了种奇特的心情,就是想去浪流。她怅然喷出一口烟,远景在缱绻的烟雾中更加梦幻,她脸上出现一个自我满足又自我嘲笑的笑意。她想是什么使她今天才想到浪流,这个念头早该产生。
海问她笑什么?她说了一个对她来说很寻常的决定,去流浪。他扭过身子,低下头沉默不说话。海海并没有将雯妮莎的话放在心上,雯妮莎一天三个主意,所以不能把她的话当真。在与雯妮莎的交往中,海海学会对她的任何举动都不吃惊,不动容,如果还像刚认识她那会儿那样一惊一咋的,日子是过不下去的。他没有想到雯妮莎真的会走,更没有想到自己会与雯妮莎一起离家出去。
如果不是母亲发现了那张F的数学考卷,也就没有后来的事情,没有后来的事情,也就不会有离家出去的事情。
海海将卷子藏得很好,他把它藏在床辅最下面,藏得够好的了,母亲来他公寓打扫卫生还能一下子就找到。
海海一开门就看见潘凤霞阴着脸坐在那里,她的脸吃力地仰着,苦兮兮地望着进家门的儿子,那种眼神是中国劳苦的母亲特有的——我在为你受苦受难呢,我的娃儿。就是这种眼神能使海海考了A…都觉得亏欠了母亲,何况是现在这个F。海海不敢看母亲。
潘凤霞一拍手上的卷子,喝道:“这是怎么回事?”
//
…
第二十三章我成了乞丐,你还爱我吗?(2)
…
海海一看,知道躲不过去了,又开始揪裤子。呆呆地,像受了惊吓的小动物。
“解释一下吧。”
“对不起。”他觉得口干干的,辞不达意。
“我不需要你道歉,我要的是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没考好。”海的声音愈发艰难地说。
“你妹妹我是指望不上了,我就指望你了。可你太让我失望了。我现在对你是彻底绝望了。你刚来美国时,什么都听不懂,数学顺便考考还能考个A,现在英语好了,你竟然拿回一个F来?你太辜负我了。这就是你恋爱的结果吗?这就是你对我承诺吗?我以为你是知道分寸的,原来你是这么不吸取教训。我真是看错你了。我错了。我不应该对你抱有这么大的希望,希望越大,绝望就越大。”
海海不说话,心理活动却像壶开了锅的沸水涌动着,如果妈妈不说他让她失望了,如果不是怕再看见妈妈伤心,如果不是害怕自己和母亲承担不起他失败的事实,他后来也不会出那么大的事。事后想来念头就是这么一点点产生的。
“一天,白母鹅带着小鹅去郊外散步。突然狂风暴雨,别的鹅都跑开了,唯有母鹅张开她大大的翅膀,把头深深地埋在地上,保护小鹅。天晴了,原野上有一堆白色的东西,是那只白母鹅。她死了。小鹅叽叽呱呱地从她的翅膀下跑出来,纷纷顺着她光滑的翅膀往下爬,觉得很好玩,一次又一次,终于它爬上母鹅的背上,挺着颈子眺望眼前被雨水和风暴洗过的田野。”潘凤霞缓缓地说,这样的效果会更好。潘凤霞有许多这样的“母爱”故事,当她的母爱不够感动时,她就搬出别人的母爱。
果然潘凤霞等了一会儿,儿子那边仍是一片寂静,她知道羞愧正在海海内心全面复发。
好一会儿,海海才说:“妈,你别难过了,这次考试并不算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是因为考题我只做了一半。”
“怎么回事?”
“另外一半印在背后我没看见。粗心。”
“那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