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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笑了,收不回来。
第一部分 再吃一颗糖小关(3)
那些音符就像破碎的星辰,一点点敲打着我不曾褪色的伤感。我不能睁开眼,泪水就在封闭中静静死亡。亲爱的,我想对你说很多,可是,我只字不提。
犹然记得第二次我们见面,在小区外的小店里,你一边吃汤圆一边看报纸,室内很拥挤,我犹豫片刻,依着你坐下。
报纸上触目惊心的写着,杀人恶魔潜逃入苏。我一惊,凑近些看,你觉察到了,把报纸递给我,表情和善。
我吃的是小馄饨,你知道我特别喜欢吃这里的小馄饨,馅是一点点的肉末,皮则薄如蝉翼,仿佛入口即化。
我把调羹在碗里慢慢地搅,你问我附近是否有租碟片的店,我说有,吃完后可以带你去。你说谢谢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谢谢是一个话题的结束。沉默着低下头去,精细地一口一口吮吸我的小馄饨。真的必须用吮吸这种词语才可以说清小馄饨的娇弱与单薄,透明地浮在水面,一片片,展开如莲。
店里有许多人大声说笑,另一张桌子的客人在喝啤酒,他们的喧哗把你更紧密地推向我。我的视线不敢再落于报纸的黑色标题上,虽然这些报纸朝生暮死,可它让我心生寒意。亲爱,也许我神经质了,但另一个念头几乎让我崩溃,我想到5年前阿潘于相同日期离奇失踪。世界这样莫测,如何相抵?
我往回家的路走,转弯,上楼,取钥匙。进门你都没有任何异议,或者疑问,似乎早就知道我会带你来这里。我迟迟没有开灯,当你的手围于我的腰,久违的暖意,乍然复萌。我搂住你脖子时哑然失笑,5年前我像你一样,明知道不会遇见想看的碟片。借口,原来可以一再重复,并且百试不爽。
不能遇见。
天已经完全黑了,你不喜欢开灯,我们彼此陌生却凹凸有致,天衣无缝,细细密密得吻合成至死缠绵。
你的呼吸近在耳边,长长短短,喘息盛开于冰冷的空气里,沸腾,明灭,万念俱灰。
阿劣一直希望再度相见,他在网上不断地呼唤我,像一个永不停止的陀螺。苏州下雪的那一天,我换掉了QQ号码,过去的朋友中只和九九依然来往。
在交友网上看到九九时,心一下提到嗓子,她和阿潘惊人的酷似。我有一些纠缠九九,起先她甚至以为我是同性恋,不过她不介意,每个人都希望有人对自己好,多多益善。我安静而宽容地听九九说一些生活中的繁琐细节,她说不喜欢食堂里的青菜,不喜欢小店里那个牌子的花生,不喜欢舞厅10点关门,不喜欢洗手间昏暗的灯光。
她上课时发现课桌里有来历不明的情书,对于某时某地不见不散的约会她一概不理。她有喜欢的人,和她同一年级,功课不是太好,笑起来很清爽。
九九是快乐的,这样年轻的生命自然如意吉祥。九九的男友和她同岁,他们在一个明媚的日子于树林深处初涉禁地,初尝身体的纠缠。九九说她看到周围的暗绿,以及男友乌黑的头发。
九九一般只在周末上网,她比较喜欢给我打电话。我总是身体僵硬地接她电话,听她的恰恰莺啼。九九有一次叫她男友对我说话,一阵推搪后响起一个略微紧张的声音,我把话筒贴在耳边,我问他,你,还好吗?
他在那端笑,我的心安下来,抬头看天花板上的镂刻花纹,那是一种旋涡式的图案,凝视久了,会觉得自己正一丝丝绕进去,失掉了身体,只剩下灵魂在缓缓行走,一一作别。
我垂下头,你捧起我的脸,一张没有化妆,苍白而萎谢的脸,五官素淡隐约,不动声色也无笑意。
如果我走了,你会不会流泪。如果你走了,我不会。
你是最后的笙歌,一个收尾,仿佛书法时长长的一捺,锋利,然而已经不能刺伤我。
我困在这个茧里渐渐蜷成一团,锦衣夜行,独自徘徊于忠平南路,把这条路温习千万遍,怀念他的样子。
他再次出现于我生命里,是3年前一个湿润的午后,满街都是肆无忌惮的雨,划伤了面容的平静。
他在调频道的时候对妻子说,想和你说件事。她笑着坐到他身边来,倚着他,顷刻间一切寂灭。
儿子在外面发出了稚嫩而惊慌的声音,爸爸爸爸。
他急忙拂开妻子,跑出去,在一片黑暗中他摸索着找到了工具,去换保险丝。
当光明降临时,他眼睛有些睁不开,儿子还是伏在桌上写作业,妻子背对着他看无聊的广告。时钟滴答行走,水龙头没有关紧,他走过去拧了下,用足了力气水滴还是坚强不屈地往下淌,一小滴一小滴地诉说着流逝。
他把手放在水龙头下面,看着镜中的自己疲倦的一张脸,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磨平了棱角,成了照常行走的时钟,在有序的生活里荒芜一片。
晚上睡觉的时候,妻子一边脱衣一边问他,你刚才有事情和我说?他看着妻子淡黄色的文胸,随手拈了件事打发掉。妻子依偎着他沉沉睡去,他的眼睛在黑夜里一直亮着,不甘心就此成眠。
他的到来是不彻底的,站在自己的土壤上来探视我。类似于狗尾续貂,但他深邃的眼神让我无法洞悉到底。
我彬彬有礼地递了杯茉莉香片给他,他的沉默对于我来说是一种压迫。记得当年上课时他冷峻的神情与坚硬的语气,他让我站着我便不敢坐,让我面壁我就一直与白色的墙壁相对,让我背课文我就必须把一字一句镶嵌入脑。这一切浮于表面的权威被一个悠久的抚摸一笔抹杀,从细长的脖子到瘦小的臀。教室里只剩下背不出课文的我和沉默的他,夕阳挣扎完最后一缕凄艳,远远地传来校工锁门的声音。我想象他用力关上每一扇门的乏味,想象他完成同一动作的机械,想象他在空荡荡的楼层里看到我们时刹那的惊诧。
我的老师拉着我往另一个方向下楼去,他的手掌如此有力脚步如此匆忙,以至于我有些趔趄。到了僻静的小径他毫无预兆地停下来,俯身清晰地夺走了我的初吻。
第一部分 再吃一颗糖小关(4)
我圆睁着眼睛,来不及整理连绵不绝此起彼伏的暧昧。空气里有桂花的清香,他的嘴里有浓重的烟味。
我喜欢男人嘴里的烟味。后来常常讨好地帮他点烟,在他抽烟时欢欢喜喜扑到他怀里索吻。我折磨他的身体,我置之不理。
我好奇,自私,而歹毒。他亦是如此。
我很快就悟透了他的用心,以及找到了对策。这一切与喜欢并无冲突,喜欢是轻描淡写的微蓝,就像天空纯粹的颜色,他无法将别的色泽强加于我。
1994年,我喜欢看他筋疲力尽的样子,喜欢他低低的恳求和懊恼,喜欢他无可奈何却不得不承认我还是孩子时的深深自责。
他知道我稠密的心思,却不能穿针引线一一化解,他陷在我的天真烂漫里无从释放。我总是大声尖叫,哭喊,他如履薄冰,满盘皆输。
我喜欢他,恐惧他。他喜欢我,恐惧我。
这样的招式一再重复,失去了光华与诱惑。有时他命令我坐得远一点,我委委屈屈坐在沙发边缘,隔不了多久他就忍不住挪过身来。我们搂抱,我们在搂抱里度过一个又一个慵懒假期。
我去忠平南路接他,雨渐渐大起来。他再度拥抱我,于我的发间轻声念道,犹恐相逢如一场梦。我犹豫着推开他,编织出客气的微笑。
他何必折回,何必惊扰早已平复的过去呢。
我去衣橱里翻找宽大的衣服想给他换上,一双手像5年前那样从背后伸过来,我浑身一冷,急忙转过身来,他靠近我,把我的头抵在柔软的衣服上,像过去那样潮湿地亲吻我。
这个故事到此转折一下,因为我的情绪出现了波动。那些流利的娓娓动听哑然,我只消告诉你们,我死于两年前。
在他强行进入时我举起床边的台灯用力往下砸,他吃痛,狠狠抽了我一个耳光。我们俩都有些失控,我说过我是一个激烈的女子。而他呢,他出现于一个不适合的时间,如果早一些,晚一些,天色暗蓝城市繁华,我们的寂寞可以一拍即合。
我为这个耳光而狂怒,猛然拉开床头的抽屉,抓起那把寒光闪闪的水果刀从他背后捅进去,进去,出来,我血液里隐藏的愤怒与力量被刺激得淋漓尽致。我已经不知道这些力量来自于何处,我又哭又笑,像孩子一定要得到那颗糖,像做爱不到高潮誓不罢休。
他厉声惨叫,摔落在床下,我赤裸着扑到他身上去,对他笑,刀子继续捅进去,麻木而机械地重复着拔进拔出的动作。
在血水飞溅之中,我想到5年前黄昏校工关上一扇又一扇门,想起阿潘抬起头任水滴盛开于身体的样子。这些意念稍纵即逝。我拼命的哭,破坏他身体的同时,我知道自己罪不可恕。
他奄奄一息,眼睛勉强地睁着,地板上艳红一片。我把刀子远远的丢掉,趴在他身上说,我会和你一起走,我会的。
他的身体渐渐转凉,发硬。我抽出蓝色的被单,慢慢擦拭他的脸,手臂,五官,细心的擦拭犹如那时他细心的吻,老师,谢谢你陪伴我。
我还是那样的歹毒,你说得一点都没错。
我站起身,走到厨房里,拧开煤气,心满意足地泡了杯速溶咖啡,然后坐回他身边,席地而坐。
打开电脑里九九给我的网址,听那首伤感的音乐。
满地狼藉。我的心一片宁静,自从小关走后,我从来没有这样宁静过。
我不想说我和小关的故事。
我不能承受这样的告别,叛逃,离弃。我几度觅死,都不能积攒足够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