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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奇太太看到她的手指戴着一样东西,无声地笑了,但艾美明白了她的眼神,便郑重其事地解释道:“我本来想要告诉你这件事的,但一时忘了。婶婆今天把这个戒指送给了我,她把我叫过去,吻了我一下,然后把它戴在我的手指上,她希望我永远留在身边。因为戒指太大,她便把这有趣的护圈给我戴上。我想戴着它们,妈妈,可以吗?”
“它们很漂亮,但以你现在的年龄恐怕不大适宜戴这种饰物,艾美。”
“我并不是贪慕虚荣,”艾美说,“不是因为它很漂亮而戴上它,是因为它能时刻提醒我一些东西,就像故事里戴手镯的女孩一样。”
“你是指马奇婶婆吗?”母亲笑着问。
“不是,是提醒我别太自私。”艾美的神情恳切,令母亲止住了笑,开始严肃地倾听女儿的打算。“最近我老是反省自己,发现自私是我最大的缺点,我要竭尽全力克服它。大家都爱贝思,就是因为她很无私,他们为失去她而伤心。如果我病了,大家就远不会这么伤心,我也不配。但是我真的渴望能有许多朋友,爱我并怀念我,所以我要努力向贝思学习。只是我常常会忘了自己的决心,如果有什么东西能提醒我,就会好一点。我这样做,行吗?”
“当然,我想你的小书和祈祷会更有意义。戴着戒指吧,亲爱的,努力吧。我相信你会有长进的,因为美好的愿望便是成功的一半。现在我得回去看贝思了,我想过不久再来接你回家。”
那天晚上,梅格正在给父亲写信,告诉他母亲已平安到家。乔悄悄走进贝思的房间。看到母亲,她用手揪揪头发,又发会儿呆,神色凝重。
“怎么啦,我的女儿?”马奇太太问,一脸关注的表情。
“我跟您说件事,妈妈。”
“和梅格有关吗?”
“你猜对了!就是和她有关,事情虽小,但它让我坐立不安。”
乔挨着母亲在地板上坐下来,“去年夏天梅格在劳伦斯家丢了一双手套,后来只还回一只,这事我们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一天,劳里却告诉我,另一只在布鲁克先生手里。他亲眼看见那只手套从他的口袋里掉了出来,劳里便打趣他,而他也承认自己喜欢梅格,只是不敢表白,因为她还年轻,而自己又这样穷。您看,这不是一件烦心事吗?”
“依你看,梅格喜欢他吗?”马奇太太焦虑地问道。
“老天!我怎么会懂谈情说爱这种荒唐事!”乔叫道,脸上的神情既是新鲜又是鄙夷,“在小说里,恋爱中的姑娘们总是一惊一乍,忽而红脸,忽而晕倒,举止就像个傻瓜。但梅格不这样,她照吃照睡,跟平常没什么两样,我谈起布鲁克时,她也表现坦荡,只有劳里拿那些情人开玩笑时,她才会红一下脸。”
“那你觉得梅格对约翰没有好感喽?”
“谁?”乔瞪大眼问。
“布鲁克先生。我们在医院里就这样叫他,他也喜欢这样。”
“噢,天哪!他待父亲那么好,我就知道你们会接受他,如果梅格愿意,你们还会让她嫁给他。讨厌的家伙!他对爸爸和您大献殷勤,不过是要讨得你们的欢心而已。”乔气得七窍生烟。
“亲爱的,别生气,让我告诉你是怎么一回事。约翰奉劳伦斯先生之命陪我去医院,他对父亲照顾得十分周到,我们怎能不喜欢他呢?他坦诚地告诉我们,他爱梅格,但要等打下一定的基础后,才会向她求婚。他请求我们允许他爱她,尽一切努力赢得她的心。他是个出色的年轻人,但是我不赞同让梅格这么早就订婚。”
“当然不能同意!我就知道这里早有企图,不过情况比我想象中的更坏。我真想自己娶了梅格,让她永远留在家里。”这一奇怪的想法令马奇太太感到十分好笑,但她接着严肃地说:
“乔,你可别跟梅格说什么。等约翰回来,我就能从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情形,判断出她对他的感情了。”
“她会被他那双棕色的眼睛迷惑住的,她曾经说过。她心肠最软,禁不住别人含情脉脉地看两眼,她的心就会被他俘获。她读他写的病情报告比读你的信还多,我说她两句她就来拧我,她会掉进爱河的,那时一切都完了,我们在一起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他们会在屋子附近约会,我们不得不东躲西藏。梅格被爱情冲昏头脑,不再对我好了,布鲁克有朝一日筹够钱,就会把她娶走,把我们一家拆散,而我就会伤心透顶。啊,天啊!如果我们全都是男孩子,那该多好!”乔闷闷不乐地把下巴靠在膝上,边说边挥舞拳头。
马奇太太叹了一口气,乔抬起头来,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你也不喜欢这样,是吗?太好了。我们叫他死了心吧,什么也别透露,一家人还跟从前一样一起快乐地生活。”
“刚才叹气是我不应该,乔,你们日后结婚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但我何尝舍得让我的女儿们离开我呢。我没想到的是,事情来得这么快,因为梅格只有十七岁,而约翰也要几年后才有能力成家立室。我和你父亲商定好了,二十岁前她不能订婚,更别说结婚了。如果他俩真的相爱,可以等,也以此考验他们的爱情。梅格不是轻浮之人,她定会待他好的。我美丽善良的女儿!我多希望她姻缘美满啊。”
“您希望她嫁个有钱人吗?”
“金钱很重要,乔,我不希望我的女儿穷困潦倒,也不希望她们被金钱牵着走。我希望约翰有份足以维持生活的好职业。我不指望她嫁入豪门,大富大贵。如果爱情和金钱兼备,当然值得庆贺,但事实往往是,平常百姓家虽然清贫,却可以拥有真正的幸福。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约翰是个好男人,而美丽的心灵是比金钱更为宝贵的财富。”
“我明白,妈妈,也很赞同。但我替梅格感到可惜,因为我本来想让她嫁给劳里的,那她一辈子都可享尽荣华富贵,这不更好吗?”乔仰头问道。
“他比她年纪小,你知道。”马奇太太刚说了一句,乔就插嘴道:
“只是小一点儿,他看上去举止成熟,个子又高。再说他富有、慷慨、人品好,而且对我们这么友好。只可惜,计划落空了。”
“劳里在梅格心目中,兴许更像个小弟弟,而且谁知道他以后会怎样呢?别多管闲事,乔,让时间和他们自己的心去安排一切,我们最好不要插手,否则只怕会弄巧成拙。”
“当然可以,只是本来好好的事情弄得一团糟,心里真不爽。我宁愿头上压一把熨斗,也不要长大。可恨的是,花蕾终要绽开,小猫咪终要长成大猫!”
“你们谈什么熨斗啊猫儿的?”梅格手里拿着写好的信,静静地走进来。
“我在瞎扯。我要去睡觉了,你也快来吧,梅格。”乔令人迷惑不解地答道。
“写得挺好,文笔相当漂亮。请再加上一句,说我问候约翰。”马奇太太把信扫了一遍后交给梅格。
“您叫他‘约翰’吗?”梅格微笑着问道,天真地睁大双眼望着她的母亲。
“对,他就像我们的儿子一样,我们非常喜欢他。”马奇太太答道,也紧紧地盯着女儿。
“那我真高兴,他是那么孤独。晚安,妈妈,有您在,我们感到无比舒坦。”梅格回答。母亲给了女儿爱怜的一吻。
梅格走后,马奇太太喜忧掺半地自语:“她还没有爱上约翰,但很快就会爱上的。”
第一部第二十一章 劳里的恶作剧
第二天,乔的脸色令人捉摸不定,心头时常浮起那个秘密,令她很难装得若无其事。乔在梅格面前神气十足的样子,令梅格索性不再搭理她。现在,劳里成了她惟一的安慰,但她又担心他会用甜言蜜语把秘密从她口里套出来。她果然没有猜错,这位机灵的小伙子发觉乔神秘兮兮的模样,疑心顿起,立即穷追不舍,用尽种种手段,最后,凭着锲而不舍的精神,终于套出了关于梅格和布鲁克先生的秘密。劳里愤愤不平,自家老师的秘密竟瞒着他,这太不公平了,于是决定要好好出一口怨气。
近几天来,梅格身上突然间发生了某种神秘的变化,变得跟从前判若两人。其失魂落魄、意乱情迷的样子,让乔实在看不下去了。
“我敢说,她肯定是恋爱了。那些症状她几乎全有:自言自语、暴躁、厌食、失眠,背着人想心事。我还发现她唱他教给她的那首歌,一次她竟然像您一样管他叫‘约翰’,一见了我,脸就红得像朵罂粟花。您说怎么办呢?”乔说,看样子她像是要采取什么措施来遏制事态的发展。
“耐心等待,乔。让她去吧,等爸爸回来事情就好解决了。”母亲回答。
“这是你的信,梅格,封得严严实实的。真奇怪!劳里给我的信从来不封。”第二天乔分派邮件时这样说。
母亲和乔各自忙着自己的事,突然听到梅格叫了一声,只见她惊恐万分地盯着那封信。
“我的孩子,出什么事了?”母亲边叫边跑过去,乔则伸手去夺那封惹祸的信。
“全弄错了,信不是他写的。噢,乔,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梅格双手掩面而泣,仿佛心碎了一般。
“我!我什么也没做!她在说什么?”乔委屈地叫道。
梅格愤怒地从衣袋里掏出一张揉皱了的纸条,扔给乔,厉声斥责:
“信是你写的,你跟那坏小子合谋干的好事,你们怎能对我如此卑鄙?”
乔几乎没听见她说什么,她和母亲忙着读这封字迹古怪的信。
“亲亲玛格丽特:
我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在我回来之前,我想先知道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