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是的,我不愿意你和立世结婚!”卓远脸上的笑意消失了,“我虽然喜欢尚家和立世,但我是你的父亲,我就你一个女儿,我希望看到你婚后得到的欢乐能够多一些!希望你终生幸福!”
“我不管你怎么说,我反正要和立世结婚!你们不答应也得答应!”容容涨红着脸叫,漆亮的双眸上,已有泪光在闪了。
卓远低下头,无言地望着地。
“我也觉得,你爹说得有道理。”雅娴轻声说道,“你应该——”
“我不听,不听,不听!”容容跺着脚捂上了耳朵,这同时,两串泪水已在双颊上流淌了。 “好了,”卓远站起身,“我说‘不愿意’,并不是就反对,如果你自己一心要这么做,
我和你妈都不会拦你,你不是知道我说过婚姻自由吗?”说着,就抬手心疼地去揩女儿脸上的泪,容容这时就哇一声扑到了他的怀里。
“看不把眼睛哭肿?”卓远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同时与妻子对视了一眼,嘴角慢慢浮起一缕杂了不安的笑意……
容容和立世的婚礼,是来年的四月初四举行的。这日子是卓远和达志商定的,之后,达志又专门去找阴阳先生给看看这日子是否合适,阴阳先生说:好,春末夏初,花开人采,上合天理;双月双日,男女成侣,下合世俗!于是就把喜日子定下了。
达志便忙着筹备。对于能把容容娶来做儿媳妇,达志和顺儿真是一百个愿意加满意:那姑娘长得多顺眼;又识文断字明事理;而且又是亲眼看她长大的,知道她心地好;重要的是,容容喜欢织丝这个行当,平日没事就往自家厂子里跑,早就对绸缎织造的各个环节一清二楚,这样的人一进尚家门,必是一个好帮手!这样的媳妇去哪里找?况且容容的父母同自己一家是多年的朋友,有这样一个亲家,多么让人高兴!
尽管卓远夫妇一再交待达志,两家相距这么近,又这么熟,通常办婚礼时的一些礼数可以省了,但达志为了图吉利,还是决定一切依礼依规矩进行。比如花轿,原是可以不必请的,容容的闺房和如今的新房,只隔着一道不高的院墙,相距不过几十步远,织丝厂的一些工人们同立世开玩笑说:你在院墙的两边各放一个凳子,让容容站在那边凳子上,你站在这边凳子上,然后你一伸手把她抱过来就行!但达志还是请了花轿,而且是南阳城里上流人家嫁娶时常租的八抬大花轿。他想,在这事上俭省有点对不起卓远哥,再说,他如今手上也又有了些钱,虽然厂子还远没恢复到过去的样子,可经过近一年的努力,生产也已有了一个像样的规模。
因为两家相距得近,加上怕出意外,所以达志不依城里黎明起轿的惯例,把迎娶时间改在了日上两竿时分。这时辰正是街上人多的时候,所以当花轿迎到卓家门口容容开始上轿时,看热闹的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两家的大门挨大门,花轿自然不能从一个门口接着抬到另一个门口,轿从卓家门前起后,先沿世景街往东,走到十字口后往南,到下一个十字口再拐向往西的街,待走到又一个十字口时,方拐弯往北返到世景街西头,由世景街西头再向东到尚家门口,花轿走的路线是衴形。花轿落地新娘进了洞房后,一个进院看热闹的邻居,忽然指了尚家前院那块怪石上的溃及附校骸拔梗忝强矗〗袢照饣ń巫叩穆肪叮嘞裾馔及傅囊唤牵 币慌钥慈饶值娜宋叛陨焱废缚匆环捕歼踹醭剖恰U驹谀嵌纳写镏咎苏饣埃敢蛔聊ィ簿跤行┑览恚痪跣纳铣破妫合热嗣强滔抡馔夹危皇蔷臀じ娼袢照饣ń涡薪穆肪叮�
接下来开始拜天地、吃喜酒,这一切都和其他人家的婚礼一样,令众人感到新奇的是容容娘家陪嫁的两件东西,除常见的箱柜被褥之外,有两个绫裱的立轴,一幅上边是卓远手写的一首诗:
娇女今做尚家媳, 想必已见大机器, 既知无工国不富, 便该勤谨效力气。
另一幅上边是雅娴亲手画的一幅画,画面上,两只在窝中偎依的小黄鹂美丽喜人,题款为:永相依。两幅立轴在新房里展开挂上时,看懂看不懂的,都鼓掌叫好称奇。
晚饭后闹房前,尚家专门请来给新人铺床的一个邻居嫂子,先拿了一个笤帚把床腿、床撑、床帮扫了一遍,而且边扫边唱:
新笤帚,扫新床, 今日娶个俏新娘, 两口睡到这床上, 你亲我爱床不响。
扫罢床,开始铺被褥,那邻居嫂子又边铺边唱道:
撩起门帘五尺长, 门帘挂在金钩上, 打开绣金红罗帐, 嫂子替你们来铺床。 先铺褥,后抻被, 鸳鸯枕放在床头上, 四个鸡蛋床角摆, 花生栗子撒一床, 核桃红枣配成双。 床头铺把干麦秸, 引个白胖小乖乖; 床尾铺棵干白菜, 引个闺女做国太; 床中铺个小竹筷, 引来男女双胞胎。 夫妻同入红罗帐, 鸳鸯交颈到天亮……
铺床的邻居嫂子这仪式歌儿还没唱完,闹房的人们便涌进了房,在织丝厂做工的男工、女工们,下班后也争相挤进来,围住了立世和容容,尽情地和这对未来的男女厂主笑闹。人们都知道容容爱唱歌,尤其那首绸缎谣唱得最好,便逼了她唱,而且要求她和立世轮句唱。容容倒是大方,红了脸捋捋鬓发说:“行,俺们唱。”这绸缎谣在南阳流传很广,儿童们几乎都会唱,立世小时候自然也唱过,可今日就是羞得开不了口,几个小伙上前捏了他的鼻子,硬逼着他嗯嗯呀呀开了腔,——
容容:绸儿柔,缎儿软, 立世:绸缎裹身光艳艳,
容容:多少玉女只知俏, 立世:不知它是来自蚕。
容容:蚕吃桑叶肚儿圆, 立世:肚圆方能吐出茧,
容容:煮茧才可抽成丝, 立世:一丝一丝缠成团。
容容:丝经理,丝经染, 立世:分成经纬机上安,
容容:全靠织工一双手, 立世:丝丝相连成绸缎。
容容:一梭去,一梭返, 立世:一寸绸,一寸缎,
容容:经纬相交似路口, 立世:路路相连可拐弯……
这歌儿刚唱完,两个年轻媳妇又不由分说地上前用一条布带扎住容容的上衣下摆,尔后从她的脖颈那儿把四粒圆溜溜的豌豆放进了她的衣领里,那豌豆立时便贴着容容的后背滚了下去,这时人们就扯过立世来,让他从容容的衣领那儿伸进手去“摸金豆”——把四粒豌豆一粒一粒摸出来。立世羞得无论如何也不干,小伙子们就哄笑着又推又抬地去逼他。容容哪经过这种事,也早羞得垂下了头,可后来见众人把立世逼得满头大汗几乎掉泪,就咬了牙抬起脸爽声笑对立世叫:“来,摸吧!”同时就把脊背朝立世挨去。立世涨红着脸刚把手伸进容容的衣服里,众人就轰地一声笑开了……
闹房正闹得热烈时,一个邻居嫂子嬉笑着端了一盏油灯扭进屋来,而且边走边唱“送灯歌”:
小油灯,亮荧荧, 我给新人送房中, 有灯新娘好脱衣, 新郎一旁看光景, 先看脸,后看胸, 再看大腿白生生。 …………
闹房直闹到午夜方休。在这笑闹中只出了一件意外的事:一只小狗不知什么时候也随着人群挤了进来,在人缝里支起前腿看热闹,不料一个闹客粗心,踩住了它的爪,疼得它汪地大叫一声,嗖然一窜,从正相挨而坐的立世、容容肩上跳过,这对新人被这突然出现的情况骇得一惊,急忙分开了身子,两人手上端着的酒杯也几乎同时落地摔碎。众人见状一齐捧腹大笑,独有一直在外间给客人们端送茶水、黄酒的顺儿,闻声一惊,皱了眉在心里叫:但愿这不是什么不好的兆头!……
尚达志得到容容这个儿媳,也等于得了一个极好的帮手。容容会写会算,织丝厂的一应文书、账目,慢慢便全由容容来写、来算,减去了达志不少负担。如今一家四口人这样分工:达志负责总的管理;立世在见习管理的同时主管动力机、织机的维修保养;容容负责文书、账目和前边店堂的零售;久病初愈的顺儿管理家务,偶尔也去织房里看两架织机。
厂子在逐渐地恢复,到了秋天,便基本上完全复原。冬初的时候,达志就又开始考虑下一年继续扩大生产的事了。那天吃罢晚饭,达志叫住儿子立世,问他对扩大生产有什么想法,
立世含混地应了几声,便急急地进了新房。
达志不高兴地摇了摇头。
立世还沉醉在甜蜜的新婚生活里。只有极少数的小伙在这种含蜜的生活里能保持不醉,立世不属于这个少数。如今,动力机、织机、生丝、绸缎这些东西,都在他脑中变淡退远,唯一清晰的是妻子的身影,白天,他恨不得就和容容一块干活,一刻也不离开她;一到晚上,他进了新房便再不出来。他爱看容容走动时的袅娜步态,爱听她欢喜时的清脆笑声,爱闻她身上特有的那股幽淡香味,当然更爱把她紧拥怀中,把头放在她那雪白柔软的胸上,去体验那种令人颤栗如入仙境般的快乐。
立世从爷爷和爹爹身上承继下来了不爱说话的脾性,但越是不善语言表达的人,内心的感情越丰富,他会用眼神、用双唇、用双手,把自己心中的深爱一缕一缕全注进容容的心里。容容自然也愿意夜夜和立世沉入那夺人魂魄的美境里去,但她注意到了立世的眼圈开始发青,双颊少了血色,她心疼他的身体,有时就含了羞带了笑去推拒他那双伸过来的手。但她哪里经得起他那双眼和那双手的恳求,于是只好一切随他。立世像那些饿久了的小羊,乍见了一片肥美鲜嫩的青草地,扑上去就吃,不知节制地一直吃下去,把一切全都忘记。
自然地,他早晨开始迟起。
容容知道他需要恢复,需要歇息,于是自己起床时就很轻很轻,再把被头给他掖好。
立世第一次晚起时,尚达志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