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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闲话:被误解的名言
这个闲话和今天的正文无关,不过既然这几日讨论牛顿,不妨多披露一些关于牛顿的历史
事实。
牛顿最为人熟知的一句名言是这样说的:“如果我看得更远的话,那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
肩膀上”(If I have seen further it is by standing on ye shoulders of Giants)
。这句话通常被用来赞叹牛顿的谦逊,但是从历史上来看,这句话本身似乎没有任何可以
理解为谦逊的理由。
首先这句话不是原创。早在12世纪,伯纳德(Bernard of Chartres,他是中世纪的哲学
家,著名的法国沙特尔学校的校长)就说过:“Nos esse quasi nanos gigantium
humeris insidientes”。这句拉丁文的意思就是说,我们都像坐在巨人肩膀上的矮子。
这句话,如今还能在沙特尔市那著名的哥特式大教堂的窗户上找到。从伯纳德以来,至少
有二三十个人在牛顿之前说过类似的话。
牛顿说这话是在1676年给胡克的一封信中。当时他已经和胡克在光的问题上吵得昏天黑地
,争论已经持续多年(可以参见我们的史话)。在这封信里,牛顿认为胡克把他(牛顿自
己)的能力看得太高了,然后就是这句著名的话:“如果我看得更远的话,那是因为我站
在巨人的肩膀上”。
这里面的意思无非两种:牛顿说的巨人如果指胡克的话,那是一次很明显的妥协:我没有
抄袭你的观念,我只不过在你工作的基础上继续发展——这才比你看得高那么一点点。牛
顿想通过这种方式委婉地平息胡克的怒火,大家就此罢手。但如果要说大度或者谦逊,似
乎很难谈得上。牛顿为此一生记恨胡克,哪怕几十年后,胡克早就墓木已拱,他还是不能
平心静气地提到这个名字,这句话最多是试图息事宁人的外交词令而已。另一种可能,巨
人不指胡克,那就更明显了:我的工作就算不完全是自己的,也是站在前辈巨人们的肩上
——没你胡克的事。
更多的历史学家认为,这句话是一次恶意的挪揄和讽刺——胡克身材矮小,用“巨人”似
乎暗含不怀好意。持这种观点的甚至还包括著名的史蒂芬?霍金,正是他如今坐在当年牛
顿卢卡萨教授的位子上。
牛顿还有一句有名的话,大意说他是海边的一个小孩子,捡起贝壳玩玩,但还没有发现真
理的大海。这句话也不是他的原创,最早可以追溯到Joseph Spence。但牛顿最可能是从
约翰?米尔顿的《复乐园》中引用(牛顿有一本米尔顿的作品集)。这显然也是精心准备
的说辞,牛顿本人从未见过大海,更别提在海滩行走了。他一生中见过的最大的河也就是
泰晤士河,很难想象大海的意象如何能自然地从他的头脑中跳出来。
我谈这些,完全没有诋毁谁的意思。我只想说,历史有时候被赋予了太多的光圈和晕轮,
但还历史的真相,是每一个人的责任,不论那真相究竟是什么。同时,这也丝毫不影响牛
顿科学上的成就——他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科学家。
上帝掷骰子吗——量子物理史话(5…1)
版权所有:castor_v_pollux 原作 提交时间:2003…10…10 09:24:28
第五章 曙光
一
属于海森堡的篇章要从1924年7月开始讲起。那个月份对于海森堡可算是喜讯不断,他的
关于反常塞曼效应的论文通过审核,从而使他晋升为讲师,获得在德国大学的任意级别中
讲学的资格。而玻尔——他对这位出色的年轻人显然有着明显的好感——也来信告诉他,
他已经获得了由洛克菲勒(Rockefeller)财团资助的国际教育基金会(IEB)的奖金,为
数1000美元,从而让他有机会远赴哥本哈根,与玻尔本人和他的同事们共同工作一年。也
是无巧不成书,海森堡原来在哥廷根的导师波恩正好要到美国讲学,于是同意海森堡到哥
本哈根去,只要在明年5月夏季学期开始前回来就可以了。从后来的情况看,海森堡对哥
本哈根的这次访问无疑对于量子力学的发展有着积极的意义。
玻尔在哥本哈根的研究所当时已经具有了世界性的声名,和哥廷根,慕尼黑一起,成为了
量子力学发展史上的“黄金三角”。世界各地的学者纷纷前来访问学习,1924年的秋天有
近10位访问学者,其中6位是IEB资助的,而这一数字很快就开始激增,使得这幢三层楼的
建筑不久就开始显得拥挤,从而不得不展开扩建。海森堡在结束了他的暑假旅行之后,于
1924年9月17日抵达哥本哈根,他和另一位来自美国的金(King)博士住在一位刚去世的
教授家里,并由孀居的夫人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对于海森堡来说,这地方更像是一所语
言学校——他那糟糕的英语和丹麦语水平都在逗留期间有了突飞猛涨的进步。
言归正传。我们在前面讲到,1924,1925年之交,物理学正处在一个非常艰难和迷茫的境
地中。玻尔那精巧的原子结构已经在内部出现了细小的裂纹,而辐射问题的本质究竟是粒
子还是波动,双方仍然在白热化地交战。康普顿的实验已经使得最持怀疑态度的物理学家
都不得不承认,粒子性是无可否认的,但是这就势必要推翻电磁体系这个已经扎根于物理
学百余年的庞然大物。而后者所依赖的地基——麦克斯韦理论看上去又是如此牢不可破,
无法动摇。
我们也已经提到,在海森堡来到哥本哈根前不久,玻尔和他的助手克莱默(Kramers)还
有斯雷特(Slater)发表了一个称作BKS的理论以试图解决波和粒子的两难。在BKS理论看
来,在每一个稳定的原子附近,都存在着某些“虚拟的振动”(virtual oscillator),
这些神秘的虚拟振动通过对应原理一一与经典振动相对应,从而使得量子化之后仍然保留
有经典波动理论的全部优点(实际上,它是想把粒子在不同的层次上进一步考虑成波)。
然而这个看似皆大欢喜的理论实在有着难言的苦衷,它为了调解波动和微粒之间的宿怨,
甚至不惜抛弃物理学的基石之一:能量守恒和动量守恒定律,认为它们只不过是一种统计
下的平均情况。这个代价太大,遭到爱因斯坦强烈反对,在他影响下泡利也很快转换态度
,他不止一次写信给海森堡抱怨“虚拟的振动”还有“虚拟的物理学”。
BKS的一些思想倒也不是毫无意义。克莱默利用虚拟振子的思想研究了色散现象,并得出
了积极的结果。海森堡在哥本哈根学习的时候对这方面产生了兴趣,并与克莱默联名发表
了论文在物理期刊上,这些思路对于后来量子力学的创立无疑也有着重要的作用。但BKS
理论终于还是中途夭折,1925年4月的实验否定了守恒只在统计意义上成立的说法,光量
子确实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不是什么虚拟波。BKS的崩溃标志着物理学陷入彻底的混乱,
粒子和波的问题是如此令人迷惑而头痛,以致玻尔都说这实在是一种“折磨”(torture
)。对于曾经信奉BKS的海森堡来说,这当然是一个坏消息,但是就像一盆冷水,也能让
他清醒一下,认真地考虑未来的出路何在。
哥本哈根的日子是紧张而又有意义的。海森堡无疑地感到了一种竞争的气氛,并以他那好
胜的性格加倍努力着。当然,竞争是一回事,哥本哈根的自由精神和学术气氛在全欧洲都
几乎无与伦比,而这一切又都和尼尔斯?玻尔这位量子论的“教父”密切相关。毫无疑问
在哥本哈根的每一个人都是天才,但他们却都更好地衬托出玻尔本人的伟大来。这位和蔼
的丹麦人对于每个人都报以善意的微笑,并引导人们畅所欲言,探讨一切类型的问题。人
们像众星拱月一般围绕在他身边,个个都为他的学识和人格所折服,海森堡也不例外,而
且他更将成为玻尔最亲密的学生和朋友之一。玻尔常常邀请海森堡到他家(就在研究所的
二楼)去分享家藏的陈年好酒,或者到研究所后面的树林里去散步并讨论学术问题。玻尔
是一个极富哲学气质的人,他对于许多物理问题的看法都带有深深的哲学色彩,这令海森
堡相当震撼,并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他本人的思维方式。从某种角度说,在哥本哈根那“
量子气氛”里的熏陶以及和玻尔的交流,可能会比海森堡在那段时间里所做的实际研究更
有价值。
那时候,有一种思潮在哥本哈根流行开来。这个思想当时不知是谁引发的,但历史上大约
可以回溯到马赫。这种思潮说,物理学的研究对象只应该是能够被观察到被实践到的事物
,物理学只能够从这些东西出发,而不是建立在观察不到或者纯粹是推论的事物上。这个
观点对海森堡以及不久后也来哥本哈根访问的泡利都有很大影响,海森堡开始隐隐感觉到
,玻尔旧原子模型里的有些东西似乎不太对头,似乎它们不都是直接能够为实验所探测的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电子的“轨道”以及它绕着轨道运转的“频率”。我们马上就要来认
真地看一看这个问题。
1925年4月27日,海森堡结束哥本哈根的访问回到哥廷根,并开始重新着手研究氢原子的
谱线问题——从中应该能找出量子体系的基本原理吧?海森堡的打算是仍然采取虚振子的
方法,虽然BKS倒台了,但这在色散理论中已被证明是有成效的方法。海森堡相信,这个
思路应该可以解决玻尔体系所解决不了的一些问题,譬如谱线的强度。但是当他兴致勃勃
地展开计算后,他的乐观态度很快就无影无踪了:事实上,如果把电子辐射按照虚振子的
代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