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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吭气归不吭气,其实心里真的很激动,必竟折腾这么长时间,就要见亮儿了,见亮儿了啊!半小时后。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站在司法鉴定中心的屋子里,盯着被抬进来的周富昌,张口结舌:面皮青白,嘴唇发紫,四肢软的象是已经脱骨,旁边医生翻开他的眼皮,瞳仁不见,触目唯有森森的鱼肚惨白。这是那个昨天还被喂下整碗面条,还因了妻子的一句话而咧开嘴做出微笑表情的周富昌吗?天哪天哪,一夜时间,好好的老周大哥,怎么变成付死人模样!嘴巴开又合,我喊不出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医生在检查,神色很凝重;周家人在等待,神色很凝重;陈勇瞪大了眼,神色很凝重。
怎么没有人说话?都哑了吗,怎么没有人说话!踉跄一步,压着的声终是发了出来,我指着床上的周富昌,结结巴巴,语无伦次:“不,不对,昨天,昨天不是这样,他醒了,早就醒了,明明很好的,真的,很好的......”
“小聂你怎么能这么讲,当着富昌媳妇的面,你这不是往她心上捅刀子嘛!”截断我的话,周富昌大哥的声音冰冷沉痛,回头征寻冯建军的意见:“建军老弟,你说对不对?”
叹息着点头,似乎不愿看我,冯建军侧身,眼光,有意无意扫到冯建云身上。
略一呆愣,蓦地,女人的哭声已是惊天动地:“老周啊......”床上,白着脸的周富昌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重大打击
作者有话要说:
(接B版本:)
还装,还装!
挺生气,但更多的是心痛,心痛我傻傻的丈夫,心痛他的微笑,他的伤痛!
走过去,移开烟灰缸。坐在他旁边,拉他大手,贴我的面颊。那宽厚手掌出乎意料的凉,带着冲鼻烟味,干涩、粗糙,指根上的茧子磨着我的脸,疼。
“勇哥,难受就说出来吧。”
不知我的说活有何差错,男人呆住,低头望着我,布满红丝的眼睛里,风暴酝酿:“恩生......”
余下的话,低至听不见,静静小屋,呼吸可闻。
“别!”
猛的喊出来,他快速抽手,然后又恍神,似乎觉得自己做法过分,咧咧嘴,讨好的笑:“哪有的事儿,不过看球而已,恩生听话,乖乖去睡觉。”
倔死了!陈老板真应该改名,就叫做:犟驴一号!
暗自叹气,拿他没办法,软下腰,硬是挤进他怀里,也不管耳边是不是有人在哇哇大叫,偎正了,才舒舒服服开口:“行,你没事儿我有事儿,老公我不得劲,你要帮忙。”
“啊?”
不给他时间反应,赶快接上来:“行不行?”
“当......然。”
“那我说啥你都得顺着我的话往下接。”
“成。”
很好,就等他这句话,清清嗓子吸口气,心理治疗师聂恩生,开始挂牌营业。
“明明挺清醒的人,法鉴那天却变昏迷,周家亲戚太坏,上帝惩罚他!”
“那,那......”
“那什么那,来来来,顺着我,说句:惩罚他。”
“这个......”想抵抗,却终是屈服,男人把下巴放到我的头顶,好半天,有小小声传来:“惩罚他......”
“一样超速,一样了望不够,就该是同等责任,认定成主次,不公啊不公。”
“可不是,不公啊不公!”
“所以我们要告状,学习秋菊打官司,上法院,讨说法。”
“嗯,一定讨说法!”
“可生意不能耽误,所以这事儿得交给恩生,勇哥做后盾,恩生当前锋。”
“对,恩生当......”
顺着惯性往前跑,呆呆陈勇猛然打住话头,象急刹的车,停虽停下,却得留几个吱扭扭的怪音。
“喂,傻了?”扭身,笑点他额头,看他傻乎乎模样,真可爱。
留出时间,我让他自己琢磨。
“老婆!”好半天,笨笨勇哥到底明白过来,那黑色的眸子渐起波澜,伸臂抱住我,只一句,已是哽咽难言:“你,你......”
“勇哥。”环紧他的背,希望我的细瘦胳膊,能够专递无限体贴:“两个人的事,别总自己扛。”
“可是,可是......”他在犹豫,那憋住的嗓音有微微抖,终于,长叹出声:“我是男人啊!”
这应该就是问题的症节所在了,总想做顶天立地男子汉,信奉男儿有泪不轻弹,却忘记那俗语还有下句:只是未到伤心处。 本来嘛,人心不是钢铁铸,再强的汉子,该倾诉,得倾诉。
拍拍他,顺手整理他的发,顿一下再继续开导,为我的老公,上上心理健康课:“只记得男子汉,怎么就不想想妇女能顶半边天?再说夫妻难道白当的?有痛讲出来,哪怕哭也要哭在一起,起码互相,做个伴儿。”
“我怕你跟着急。”闷闷声音响在耳畔,明明寻常言语,我却听出苦苦滋味:“恩生,我,我怕......”
直起身,陈勇望着我,表情痛楚:“打结婚到现在,你笑过几次?骗你,不信你,把你气走,和你吵架......看看看看,好事儿没办多少坏事样样沾边!老天知道,我想让你笑,恩生,我明明就该让你笑的啊,可现在......”
他说不下去了,漂亮的头低下,手指紧紧扣住我的肩膀,身子抖着,象风中叶。
心里真是难受,又啥也说不出,胸口如同堵了一块大石,疼痛、憋闷。
深呼吸,努力压下复杂情绪,抬他的头,强迫他,直视我的眼:“勇哥,我没有不快乐啊。你是那么宠我,真的,从来没人会这样宠我。”
声音有些变调,只得停下喘气,歇一歇,再开口:“一辈子,我只选了你,我,我想和你在一起,就算遇到难处,也还是,还是想和你在一起。所以,别自责,也别丢下我,好不好?”
实在无法继续,泪糊得眼睛雾蒙蒙一片,刚刚还信誓旦旦开导别人的智慧女性终是变成柔弱女人,她偏要委委屈屈的撒娇,偏要对着她的男人,一滴一滴掉眼泪。
理由无它,只因她现在,很感动,很感动!
“恩生......”
长长的叹息伴随长长的拥抱,忘了刚刚讨论话题,我在陈勇那熟悉又温暖的怀里,嘤嘤哭泣。
谁劝动了谁?谁说服了谁?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毫无疑问,周富昌让自家人动了手脚。对于这样的结果,我和陈勇,料不到。
一直以来,我们是单纯傻瓜,睁着无知大眼看天天蓝,看地地广,相信人性本善,相信黑暗故事只存于传说,生活中,定会遍野花开。可事实是最好的教科书,它用脏透了的页面逼着我们承认人心险恶,承认两种利益取舍,本该最重的性命,却最是相轻!现实都这样残酷?还是我们倒霉,遇见个别案例?咬牙硬头皮,我告诉自己是后者,告诉自己世界上,总归好人多。不然,为什么冯建云会在我们临走错身而过的瞬间轻声说出对不起,为什么她的哭喊里,一句句,全是:“老周啊,我没办法,没办法!”她,是难受的吧。丈夫倒下了,全家老小还要活,奈何弱弱肩膀担不动山般重负,所以,用一个人的牺牲换来整个家庭的维系,这买卖,很划算!至于其它人,“亲戚或余悲,他人亦矣歌”,古时圣贤尚且如是感慨,何况现代社会,冷漠才是常态,既使至爱亲朋,能有多悲?谁都没错,只是苦了陈勇,外带舍掉了,周富昌。十几天后,法鉴结果下来:一级残,陪护人数两人。这张纸片意味着,周家大哥,值到一个好价钱。当然是不服的,也曾想过申请二次鉴定,可破布一样躺在床上的周富昌让人震憾,再法鉴,再下药?我们是人,我们不忍心!于是,只能分头行动,绝望挣扎:他找办案民警,我找事故科科长,他找交警队政委,我找交警队队长.....求爷爷告奶奶的托门子挖关系,好话说尽,笑脸陪光,只是希望在责任认定这关,得到公正待遇。但,没有用。民警说:他尽力,可具体事项得领导定。科长说:报告交上去,班子在研究。政委说:分管工作不同,这些事,他不知情。队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