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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英奇笑了,浅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笑,眼眸却分明透着暧意,象围绕在龙行天周身的泉水。
睡意来袭,龙行天觉得眼前的景物渐渐朦胧起来。
“英奇?”声调轻得似婴儿的喃呢。
“嗯?”
“英奇……”
“我在这儿。”东方英奇眼神中是连他自己也不曾发现的柔情,小心将人从水里抱出来擦干,用衣服裹紧。虽说是温泉,泡太久了也不好。
听齐供奉说,从自己出事他就没怎么好生睡过,横竖时间宽裕,索性让他休息足了再下山不迟。
脸庞在他胸口磨蹭几下,找到个舒服的位置会周公去也。东方英奇唇边带笑,看着他极少形诸于外的孩子气。
行天生性平和易近,但他身为一门之主,更多的是聪察明辨威令整肃,这样恣意放怀、自在无拘的行天,只有自己能看到呢。
龙毅稍事勾留,便即登程赶路。
濮守仁的推断和江堂主的猜测,在他心中打了个大大的问号。兼具龙门副门主和门主义兄两重身份,云浩在门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按说以他的心性是绝不会做出危及本门的决定,但想到他入门多年却从未提起自己的来历,龙毅不由暗自皱眉。
从担任门主影卫以来,他与云浩也可说朝夕相处。他信得过云浩为人,更相信门主的眼光。
可是从濮守仁的态度来看,也不象是说谎。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按濮守仁的说法,云浩是为了要弟弟继承濮家才出走的,但离家多年,为何连向家中亲人报个平安也不肯呢?若是生性冷淡倒也罢了,一个重情重义之人行此无情之举,其中必然有什么原因在内。
难道濮守仁隐瞒了一部分内情没有说出来?还是有些事连他这个父亲也被蒙在鼓里呢?
一句话突然跳进脑中:“逸修无论品性武功还是为人处事都要高上一筹……传贤不传长?”
虽然看起来的确是落落大方温文儒雅,但想想江上所见那两人,实在不敢恭维有这等手下的濮逸修能有多高明,偏生濮守仁却说三个儿子他是最好的一个,真不知道拿什么眼光看的。
会不会……龙毅眼神微微闪了一下,湖州就在眼前,是否同总坛联系一下?还是先见到门主再做决定?
高大的城门已近在咫尺,他毫不意外地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看到了门中的暗记,当下便顺着龙头所指的方向找了过去。
然而等着他的不仅是久别的门主,还有一个让他既惊且喜的人。
龙行天向他微笑:“毅,你看他是谁?”
龙毅不解地上下打量着静立在旁的东方英奇,只觉身形体态越看越是眼熟,那张脸却是十足陌生。
龙行天见他几度欲言又止,不由朗然一笑:“认不出了吧?他就是东方堡主。”
“啊!”龙毅向来冷静过人,也不禁脱口轻呼,急急行下礼去:“堡主无恙归来,可喜可贺。”
听龙行天数语说明这些天的经过之后,龙毅从怀中取出癸水堂主写给龙行天的信奉上。
龙行天看完信,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从头至尾又看了一遍。
龙毅察言观色,小心地道:“门主,属下认为这件事其实并不难查个究竟,只要请云大哥前来,问清那枚子午钉的去向即可。”这一路他已经想得透彻,云浩不可能起意谋害情同手足的结义兄弟,那就只有一种答案了,有人试图假借那枚毒钉,先除去门主之后再移祸副门主云浩,这样一来龙门连失正副门主,必然大乱无疑!
龙行天咬着唇,慢慢摇了下头。
“不成。大哥为了这枚毒钉专门来见过我,若是能说,他早就告诉我了。”那天同云浩见面的情形自己记忆犹新,是自己从不曾见过的哀恸,以及——愤怒!
这枚小小的钢钉,怕是他最深最痛的伤口吧。
起身在房中踱步,沉声道:“濮家子午钉,一击即逝。你们不妨设想一下,对方所针对的目标到底是谁?”
象是在回答自己的问题,他很快又接了下去:“对方自然想不到我胸口有块质地坚硬的玉佩,所取是胸前死|穴。可是你们不妨设想一下,如果真想杀我,为何失败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当然我们可以说对方跟濮家有仇,希望能借龙门的力量对付濮家。那我就不能不觉得奇怪了,他是怎么取到毒钉的,又为何单单要用这一颗?大哥离开濮家已经有十年了,如果是在家里就被人取走,那对方为什么等了这么久才行动?如果是在他离家之后就更可疑,因为就算对方清楚他濮家长子的身份,但按江湖惯例来说,他离开家就等于放弃了本来的身份,他的一切自然也与濮家无关了!”
龙行天倏然回身,唇边是冷冷的讽笑:“可是这样一来,所有的后果,都要他独自承担。”
龙毅反而越听越显冷静:“门主之意,对方真正要对付的是云大哥?”
“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想。”龙行天蹙了下眉,“但从方才所说的事情来看,我却不能不往这个方向考虑。大哥离家到底是为什么?是自行其道还是不得不为?”身为名门世家的继承人,不知道暗中有多少恶意的目光盯在他身上。
东方英奇一直默然不语,他向不插手龙门内务,即使龙行天从来没避过他。当然,必要的时候他会出言提醒,但也仅是提醒而已。
龙毅突然眼神一动:“门主,会不会是云大哥手上的子午钉在多年前失落,辗转落入那人手中,然后用来嫁祸给濮家?”
“也有这种可能性。”龙行天思忖着,“可是为何他在看到子午钉的时候,表情会那样激动?”
房中一时变得沉寂,直至门外传来值日弟子的禀报:“门主,收到庐州转来的总坛传书。”
“哦。”
信是右护法发来的,大意是总坛一切正常,然而最后的一句话,却让龙行天变了脸色!
“毅,你看。”
龙毅倒吸一口冷气:“什么?!问云大哥何时能返回总坛?难道他之前没有回去么?”云浩单身孤骑夙夜独行,按说早就该到了,一定是出了意外!
“毅,你代我走一趟雪山,面见鲁秀夫。”龙行天一瞬间已经拿定了主意,“传令星堂全力以赴,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大哥的下落!”
“是!”龙毅眼中精光炯炯,道:“门主且莫过于担心,云大哥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一身修为较属下亦不遑多让。真有人想将他擒住,可也不是件容易事。”
“这我知道。”龙行天沉重地点头:“眼下第一要务,是要找出他的去向。”
刚刚稍有松懈的心这一刻又提了起来,云浩突然失踪,让本来已经复杂的局面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还有,请濮守仁前来与我会面。”本来他打算这件事可以先放一放的,但现在事态的发展有些不受控制,早些了结为好。
接下来的事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龙毅离开的当天傍晚,云浩风尘仆仆,出现在龙行天面前。
龙行天自是惊喜万分,而对自己近一月来的行踪,云浩只用了一句话草草带过:“途中遇上一点意外,已经解决了。”
从身后扯出个人:“新儿,这位是本门门主。”
龙行天心头一跳,云浩牵在手中的是个少年,身上青衫有些宽大,更衬出他纤细修长的身形。形状精致的心型小脸,凤眼狭长微微上挑,似乎有层轻雾笼罩,看不清他的眼神,却让那张清俊绝伦的面庞平添了一股邪诡妖艳的魅惑。若有如无的狂傲隐现在眉宇间,红润饱满的唇似笑非笑,好象随时随地都在嘲讽尘世间污浊的一切。
一只美丽的野兽。
这是龙行天对他的第一眼映象。虽然初入尘世与人接触有些不能适应,但长年累积而成的野性和杀气不因环境的改变而稍做收敛,反而愈形危险凌厉。
少年看来有些心神不定,迟疑地行礼:“云新见过门主。”
云新?龙行天微微一笑:“罢了。”
云浩拍拍他的头,向旁边一名弟子道:“带新儿到房里休息。”见云新扯着他衣服不放,便弯身轻语:“新儿听话,浩哥等下就回去陪你好不好?”
云新满不情愿地松了手,随那名弟子离开。云浩向龙行天道:“贤弟,新儿来历颇有些奇特,可否容我日后再做说明?”
龙行天旁观者清,心下已有几分了然,只淡然一笑:“当然可以。”
感激在云浩面上一闪而过,随即庄容道:“贤弟,愚兄此来是想了却过往,也算对本门有所交代。”曾经想远远地逃开,可是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面对。
龙行天沉静地点头:“大哥,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我已经约下长平濮家的掌门,大概这一、两天就会到了。”
云浩垂下眼,片刻说道:“愚兄正有此意。”一定……要如此吗?放弃所有的一切,还不够吗?
送走云浩,龙行天一转身看到背后的人,不禁一怔。
东方英奇脸色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沉凝,几番欲言又止:“行天你注意到没有,方才那孩子发束金环,里面穿的是一件红衣?”
龙行天一怔,随即失笑:“我哪想到去看他穿什么衣服。”
东方英奇微微皱眉:“行天,你可曾听过‘血杀’之名?”
“星堂主好象提过……”龙行天偏头想了想:“是血影门的那个?”血影门历代单传,据说因为习练血手功,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煞凶星,长年穿着一身大红。
心头不期愕然:“不会吧,那孩子才多大?”说到底也不过十六、七岁,怎么也不能跟一个积孽如山的魔头联系在一起。
“血影门本代传人出现江湖是在两年前,两年来死在他手底的人不下数十。每次出现都以面具示人,但曾有劫后余生者见过他的庐山面目,正是个十几岁的孩子,相貌阴柔。行天,我看你还是莫要跟他过于接近。”东方英奇眉头双锁,“我担心……”
龙行天一笑截口:“当初还有人叫我别跟你走得太近呢。”血杀吗?可是自己只看到一个不安的孩子,因为过多的防备而竖起了全身的刺。
东方英奇摇摇头,便不再提起。行天对老幼弱者总是会不自主地付出关怀,反正只要自己多注意些,谅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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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云浩和云新的故事将在番外中另行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