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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到应老师的情况;杨小翼心里有数她是什么样的人。杨小翼来的时候带了一件礼物;是一块杭州丝巾;是凭票从侨汇商店买来的;几乎花了她四分之一的工资。杨小翼把丝巾送给应老师时;应老师不肯收受;说;这么花哨;我老太婆了不合适;你留着自个戴吧。杨小翼说;你可以送你儿媳啊;你儿媳一定很漂亮吧。应老师就把话题扯到儿媳身上;夸儿媳俊美;顺便就把丝巾收下了。
后来她们又谈天安的事;都是应老师在说。应老师对杨小翼许诺;她会想办法让天安融入到集体中;并讲了很多具体措施。杨小翼连连地点头;表示感激。
一天;杨小翼问天安;新学校好不好?天安不大乐意讲学校的事;他说;妈;我在学校里挺好的;你担心什么?杨小翼说;妈不担心;只是了解一下你的学习情况。又问;应老师待你怎么样?天安说;应老师很奇怪的;最近老表扬我。杨小翼说;这很好啊。天安说;好什么啊;她表扬我;同学们都笑话我;孤立我;说我拍老师马屁。杨小翼愣了一下;问;天安;你学校里是不是没有朋友?天安说;我当然有朋友啦。
星期天;杨小翼洗天安衣服时;发现上衣口袋被刀片割破了。她吓了一跳;感到事态严重。她翻看天安的书包;在天安的书包中找到了一片剃须用的小刀片。晚上;天安回家;她问他这是怎么回事?天安显得有些惧怕。她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天安否认。她追问道;那你的书包里怎么会有刀片的?天安说;是同学送我的。见杨小翼疑惑;他又补充道;是用来削铅笔的。
杨小翼想;同学怎么送他刀片呢?天安怎么交这样的朋友?不过;杨小翼自我安慰;有朋友就好;总比被孤立好些。可是书包里藏刀片的事还是让杨小翼生出另一种担忧来;杨小翼给应老师打了个电话;谈了此事。应老师说;她会注意的。
夏日的一天;杨小翼下班回家;听到家里传来口琴声。那是不会吹口琴的人吹出来的杂乱无章的声音。她推门进去;看到天安和一个孩子在翻母亲送她的那只藤条匣子;另一个孩子则站在沙发上胡乱地吹着口琴。孩子们见她进来;显然很意外;他们一下子收敛了。那个吹口琴的孩子迅速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停止吹奏;观察她的脸色。藤条匣子打开着;将军和母亲的合影以及相关书信丢落在水泥地上。杨小翼对天安翻她珍藏的母亲的遗物很不高兴;但她又想;天安终于有了朋友;这是值得高兴的。她的脸上一下子布满了热情;客气地对孩子们说;你们玩你们的;我给你们倒茶去。那两个孩子没怎么理睬她;一会儿就走了;走的时候甚至没同她告别。现在的孩子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那两个孩子走后;杨小翼迅速收拾母亲的遗物。天安一直站在一边;观察她的脸色。杨小翼说;天安;你带朋友来家里;妈妈很高兴;但你不能翻家里的东西。天安点点头;然后指了指她手中的照片;说;妈妈;刚才同学嘲笑我;说照片上的人是你;那男人是你的相好;妈妈;他是吗?杨小翼愣了一下;说;傻瓜;不是的;这上面是你外婆啊。天安问;那男的是谁?是外公吗?为什么我没有外公呢?
儿子在学校的处境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比过去快乐了不少。他的普通话越讲越好;差不多一口京片子了;不仔细听已辨不出四川口音。他喜欢泡在学校里了;有时候很晚才回到家里。
因为天安曾翻过母亲的遗物;杨小翼想着整理一下自己的私人物品;免得天安翻到了;乱丢乱放。
她翻到刘世军写给她的那些信时;愣住了。这段日子;她的心思都在儿子身上;不再像以前那么想念他了。儿子刚到北京那会儿;他来看过他们。他除了教天安制作玩具火药枪;几乎不说话。见他这么郁闷;杨小翼让他想办法把米艳艳调到北京来。他摇摇头说;刘家现在根本离不开艳艳;她调过来;老家就乱套了。杨小翼想想也是个理。看到这些信件;杨小翼又牵挂起他来;不知道他近来可好;她想什么时候带着儿子去看看他。
杨小翼没料到的是;第二天刘世军竟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杨小翼吓了一跳;想;难道自己真的和他有心灵感应?
刘世军态度严肃;显然有事找她。果然他告诉她;他可能不久会离开北京。杨小翼第一个念头是他要调回永城了;虽然她总是劝他有机会回永城;但想起北京将没有了他;她还是心头空落落的。
但他不是要调离北京;而是要去南方和越南人打仗。他说;在苏联的支持下;广西、云南边境这几年经常受越南人骚扰;边境地区人民的生活及财产都受到极大的破坏;目前国家正在积极备战;可能不久就会开战。他已向上级打了报告;主动要求去前线;快的话;冬天到来时就能成行。
战争在杨小翼的感觉里一直是十分遥远的事;和平了三十年了;战争突然出现在身边;杨小翼觉得相当怪异。她想象不出现实中的战争会是什么样子;在电影里;战争一直是严酷的;炮火连天;生命无常;转眼之间一切灰飞烟灭;但有一点她明白;不管是现实中还是电影里;战争总是要死人的。她本能地觉得刘世军去前线是一次错误的选择。
“你为什么要自己请战呢?你在后勤部门工作;你不应该轮到的呀。”
“我必须去。我在北京待了快五年了;在机关里论资排辈;我的职务都没动过;参战是一次机会。”他说。
“可是;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艳艳怎么办?你儿子女儿怎么办?”
“我知道轻重。”他说。
最近这段日子;国家的政治变化很快;很多过去靠边站的老同志都出来工作了。杨小翼问起刘伯伯的情况;刘伯伯也应该能恢复工作啊。
刘世军叹了一口气;说:“我父亲过去在白区工作过;文革时替他罗列了很多罪名;听说组织还在调查;他的很多战友都在文革中被整死了;要还他清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一时半会儿看来很难解决的。”
46
杨小翼黯然。
“我去前线同这件事也有关。刘家不能这样倒了;我必须去;我得给刘家争面子。我这样待在北京不会再有什么出息。”刘世军说得非常坚定。
刘世军看出了她的担忧;笑着安慰她;“我是搞后勤的;危险应该不大;你放心吧;我一定拿一个军功章回来。”
杨小翼说:“我只要你活着回来。”
刘世军低头沉默了。
冬天的时候。刘世军真的去了广西。过了元旦;战争就打响了。那段日子;全民的注意力都在这场战争上。报纸、电视、电台都是关于战争的消息。前线不时传来胜利的消息;全国人民无不欢欣鼓舞。杨小翼却是紧张万分;她更关心的是中国军队的伤亡人数;但几乎没有一家报纸提及这一情况;好像解放军无损一兵一卒就大获全胜。
也许是杨小翼太关注南边的战争了;她有点忽略天安。
有一天;杨小翼正在单位看一则来自前线的通讯。正当杨小翼想象刘世军在战场上是何等模样时;她接到应老师的电话;让她赶快去学校。杨小翼听口气就知道天安闯祸了。到了学校;应老师告诉她;天安跟着班上两个同学偷窃;他们利用食堂排队打饭时;用刀片把同学的口袋割破;然后偷同学的钱包。那天;他们试图偷校长的皮夹子;结果被逮到了。杨小翼这才明白;天安包里的刀片是干什么用的。
她感到颜面丢尽。那天;杨小翼把天安带回家后;狠狠打了他一顿。他竟然去做小偷;他竟敢去做小偷。这是她第一次打他;他已十三岁;正在发育期;照说她不应该使用暴力;可他做什么也不能去做小偷啊;他怎么可以做这么丢脸的事呢?
杨小翼两天没理天安;她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天安吓坏了;他自知犯了大错;试图讨好她;老是在她床边转。她不看他一眼;不和他说一句话。
他急了;哭着说;妈妈;你生病了吗?
见她不回应;他又解释道;妈妈;只有那两个同学才对我好;看得起我。
杨小翼听了眼泪哗地流了出来;她有一种深刻的无助感。她一把抱住天安;说;天安;不管怎样;你都不该去干坏事;我们家里的人怎么能去干这么下三滥的事呢?天安哭着说;妈妈;我再也不干了。杨小翼说;天安;那你要向我保证不再和那些坏孩子混在一起。天安迟疑地答应了。
那天;杨小翼思考是不是要把自己的身世告诉天安;她认为这可能对天安建立自信有好处;他应该知道他的来处;应该知道他的身上有可以骄傲的血液;他应该明白他是不可以做这么丑陋的事的。如果有一天将军听说了此事;她都无脸面对他。她一定得把天安教育好。
那天晚上;杨小翼非常严肃地把天安叫到跟前。她问他;还记得外婆和一个男人的合影吗?天安点点头。她把那张照片拿出来;和将军的标准照放在一起。她问;天安;你发现了什么?天安不知道她在玩什么把戏。
当天安听了将军和外婆的故事后;非常惊讶。他的吃惊不亚于她当年;当年她从刘伯伯那儿听到自己的身世时如坠入某个不可思议的梦境中;现在将军比一九六○年更显赫了;天安似乎被吓傻了;半夜的时候;天安还敲她房间的门;问她说的是不是真的。杨小翼说;傻瓜;当然是真的;我为什么要骗你呢?
那天;杨小翼把将军送母亲的口琴交给天安保管;她这么做是想让他有责任感。就是从那天起;天安开始学口琴。他对音乐似乎蛮有天分的;没多久;他就能漂亮地吹出一首完整的曲子。他吹得最多的一曲是《乘着歌声的翅膀》。
李叔叔写信给杨小翼;谈起前线战事;说军队伤亡惨重;医生人数不够;需要地方支援。因为李叔叔在外科领域口碑很好;上级决定抽调他去后方医院救治伤兵。
关于前线的消息;身处北京的杨小翼当然知道得更多。杨小翼系统的文艺工作者都上了前线;给将士们慰问演出。他们回来描述的情形让杨小翼感到忧心。他们说;越南人对这场战争早有准备;工事构筑得十分隐蔽和完善;解放军进攻的线路上布满了地雷;再加上战区属高山地带;地形险峻;攻难守易;所以;这场战争打得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