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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晓虹大喊:“老郭;你俗不可耐!”
唐妥感叹;果然是门大学问。中午下了班他就去了教室门口。居延刚下课;正被几个家长围在讲台上解答问题。他等到她出来;说:“我就想跟你说;这课可以一直教下去。”
“没别的了?”
唐妥本想详细地把他从工作人员那里得到的信息都告诉她;被她一问;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因为说得再多其实就为了刚才那一句话。但他得再憋出一句给自己解围;就说:“工作人员说;居老师教得好。”
居延扑哧笑了。“他们跟我说过了;”居延说;“想让我同时带同步班和特色班。还有;我还知道他们给我的课时费比别的老师少。”
“他们搞歧视;我去找他们算账。”
“别。因为我是外地的;又是主动上门找工作的。以后就不会出这种事了。我找过他们了。你不信?小看人!那些家长跟我说的。他们想私下里拼一个小班;让我给他们孩子上课;课时费每小时五百。真的;如果学生多;价钱还要高。他们说;这里聘的老师也就四百。我才知道他们克扣我了。我去找他们理论;他们说;如果我继续教下去;课时费就和其他老师一样。为什么?因为他们找不到足够多的像我这样的好老师呀。那些老师平常都得工作;我是闲人;哪个时段的课都没问题。以后就不用为钱发愁啦。我想吃必胜客。”
唐妥没想到居延一开口说了这么多;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他知道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给自己的生活找到了着落。她其实很需要别人跟她说说话;唐妥骂自己笨蛋;对不起来对不起去;烦死人了。坐在必胜客里;唐妥说:“祝贺你。”
“什么意思?”
“独立生活啊。”唐妥说;“你已经在把握自己的生活了。不需要别人。”
居延听了眼睛慢慢开始发直;眼看着是要走神。唐妥担心点了导火索;赶紧往回拉;“我的意思是;你适应得很快。我刚来北京那会儿;半年多了还不知道能干吗。还是居老师牛。”
居延的眉眼又生动起来;“就牛!”她说;“上小学时我是班长;老师都夸我能干。”
唐妥不知道她是在掩盖自己的伤感;还是本性使然。不管前者后者;居延能恢复小儿女情态;唐妥都挺高兴。若不是一直生活在胡方域的阴影底下;真正的居延大约就该是这样子吧。
此后两人都不提那晚的事;在支晓虹和老郭面前还是过去一样的朋友。但言语之外;那转瞬即逝的一两个眼风里;要说什么都没有那绝对是瞎话。至于那一闪而过的东西是什么;两个人都说不清楚。也不去说。他们像越发相熟的朋友;相互能渐渐开起点玩笑。或真或假;就看各自的思悟了。唐妥觉得;他正跑回到·原来的地方;也好;总比跑了半截子路断了要好。他不愿再去想;顺其自然;随它去吧。他继续每天早上往北大清华跑;从不怠工;但他也从不主动跟居延说;没有任何发现。的确没有发现。他对这种原始的寻人方式不再抱一丁点儿幻想;他一次次贴;只为了减轻一点居延的负担。
同步班和特色班一周加起来三次课;两个晚上加一个周六上午;家长们帮她攒的几个孩子的家教班一周一次课;在周日上午;单纯上课占用的时间不多;但三门课要备三种教案;还要批改学生的课后练习;一周下来居延和北京的在编中学老师一样忙;甚至更忙;她不像其他老师那样随便到网上下载点资料敷衍了事;而是坚持用自己的方式把所有问题理顺;力求把每一个标点符号都落实到位。
支晓虹在店里说:“可怜的居延;来北京干苦力了;晚上十一点还在备课。”
这话引起老郭的高度警觉。“她这是挣钱寻夫呢;还是打算在北京定居?”老郭抓着脑袋说;“玩长线哪。”
大家开始说居延。之前忙着说房价了。过了元宵节生意就好起来。房价也跟着过年过上去了;涨得已经没了章法;大伙也跟着没头没脑往上冲;你敢卖我就敢买;生怕今夜里就得睡马路上。支晓虹说;据她的观察;居延已经和刚来的时候大不一样了;早晚的生活细节已经充分说明问题。比如保养和化妆。刚和支晓虹住一块;睡前也就简单地洗漱;现在忙到深更半夜还想着用一下爽肤水、眼霜、润唇膏、护手霜。早上也是;那一套家伙;比我的都全乎。老郭你说得没错;她是有点长变样了;变在哪里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好像长开了;”老郭说;“对;就是长开了。你看她眉眼;表情;都长开了。”
唐妥啥话不说。老郭两只老眼看来有时候还能闪两下光。居延变化是挺大;唐妥好像看过一篇文章;说一个人的生活是可以反映到长相上的。刚见到居延时;她就是个典型的小家碧玉相;温顺;文静;有种静淑朴素的美;看人的时候眼神里总有一丝担惊受怕样;现在稳重多了;五官渐渐舒朗;眼神里多了凛厉和力量;学会果断地拿主张了。
“这叫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老郭;”支晓虹说;“我昨晚躺床上睡不着;给她算了一本账;上课赚的钱比咱们可多多了。我算明白了;咱长不过安吉丽娜·茱莉;归根结底还是口袋里没货。”
“就你?”老郭用鼻子笑了两声;“我就不信;给你守着几座银行;你还能长出国母相?那个朱什么?谁?”
“土!大明星;全世界女人的情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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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唐妥慢悠悠地说;“那是因为她找到自身的价值了。这充分说明;没有那个胡’方域;她可以活得更好。”
老郭说:“有道理。咦;我怎么闻着咱妥儿的话里有股子山西老醋味儿啊。”
“对头!不过我说老郭;我还真觉得咱妥儿跟居延合适。她那臭男人;有什么好找的;留下来跟妥儿过得了。”
唐妥觉得自己屁股都红了。“你们可别瞎说;”他窘迫得都站起来了;“人家可是良家妇女。”
“不是良家妇女姐还不给你牵这个线呢。说真的;我看可以。”
“我看也可以;”老郭说;“那胡什么别找了;你看这多久了;就是根针;它要是想让你找到;也早露面了。以郭某人高见;去他奶奶的;咱开天辟地;迎接社会主义新生活!”
“要不;”支晓虹支吾半天;“妥儿;我把房子让给你住?”
“支解;你能不能高抬贵手;放我们贫下中农一条生路?”
“妥儿;你没听明白;你支姐姐有情况了。”老郭的表情突然暖昧起来。
唐妥一拍脑瓜;“还是郭老高;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那见义勇为的帅哥!支解;你可得从实招来。”
支晓虹就骂老郭;把唐妥一个纯洁的好孩子给带坏了。没影的事。就吃过几次饭;看过几次电影;听过两场音乐会。老郭就叫起来;乖乖;到底是文化人;还听音乐会呢。我都入土半截的人了;还不知道音乐是怎么会上的。唐妥心说;这支晓虹真不得了;火车上换个卧铺就换到一块去了;不服不行。那男的在中科院什么所工作;来找过支晓虹几次。才几次啊。搞科学技术的就是讲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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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过的话天一黑就忘了。工作照常;生活照常。周末支晓虹忽然提出要请大家吃饭;四个人聚到“大瓦罐”。支晓虹请客一定有事。老郭和唐妥端着酒杯等她发话。支晓虹谦虚一下;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聚一块说说话;顺便托个孤;把房子问题解决了。
老郭说:“‘神六’的速度啊。”
“老郭你闭嘴;”支晓虹说;“喝你的猫尿。”
老郭说:“妥儿;我先喝了。该你了。”
支晓虹直来直去地说;希望她搬走后唐妥住进去;这样她放心。她问唐妥是否愿意;唐妥无所谓;一个光棍;在哪住都行;当然靠单位近一点更好;正好现在的租房也到期了。说话时只盯着酒杯。居延的脸红得要渗出血;一男一女;有点不合适。支晓虹说;外行;现在流行的就是男女合租;心理学家分析;男女搭配;利于提高工作效率和生活质量。支晓虹开导居延;万一来个不三不四的新房客;谁也说不好会出什么事。你一个人愿意全租下来?居延摇摇头;没那个能力。所以说;还是咱们唐妥老实可靠;有人欺负你他可以替你出气;还能帮你扛个米袋子啥的。
老郭说:“没错。你看唐妥那身肌肉;不扛几袋米真是浪费了。”
居延不说行;也不说不行。支晓虹敲一下筷子;“好;成交!”
第二天见义勇为先生请来搬家公司;一趟车把支晓虹的家当全装走了。唐妥跟搬家公司说;明天接着帮我搬。他的房子租期其实还有四个月;因为提前搬走;算违约;唐妥多付了一个月租金。搬家那天居延没课;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批改学生练习;外面说话声磕磕碰碰;唐妥在指挥搬家公司的人摆放行李;居延内心纷乱;一个上午只批了六份练习。到了中午;屋子里安静下来;居延反而更不好出房间了。门被敲响。居延拿着一叠练习去开门。
唐妥站在门外。“吃饭去?庆祝我的乔迁之喜。”
居延没吭声。
“要不先参观一下?”唐妥说完就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居延只好跟过去。床铺和写字台;两架子书;一台电脑;保温杯是“博士”牌;两个大拉杆皮箱;拉力器和哑铃;窗台上一盆仙人掌一盆仙人球。男人的房间。“还像个家吧?”
“就是个宿舍;”居延说。她穿一双毛绒绒的棉拖鞋;鞋头上绣着小兔子;两只大耳朵垂在鞋两边。
因为共用洗手间;头一个晚上;唐妥怕冲撞;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九点刚过;居延敲了一下门;说:“我用完了。”唐妥才开始洗漱。此后成了习惯;居延先用;结束了敲他一下门。
唐妥洗完了;想找个话题和居延聊几句;尽快消除住到一块的尴尬。奈何居延的门关上了不打开;唐妥又不好意思印帕橙デ茫灰灰刮藁啊F鸫埠螅惶仆卓嗣趴醇友痈沾酉词旨涑隼矗凰丫词瓯稀L仆孜剩骸按蚝羿嗝挥跋炷惆桑俊薄�
“还好;”居延说;“我还以为你跟阿拉伯人聊了一夜。”
唐妥就把玩笑继续往下开;“我说梦话都用西班牙语。”
“我煮了早饭;一块吃吧。”居延说话时背对他;正往自己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