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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普通人啊?……对不起。”就在那笙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那只手忽然松开了,沉重地瘫了下来,倒在了她身上。忽然一声尖叫,原来那人背心深深嵌着一支箭头,满身的血。
天快黑的时候,那个人呼吸越来越微弱,那笙终于不再犹豫,闭着眼睛,一咬牙狠狠拔出了那支箭。
血喷溅到她的脸上,奇怪的是,那居然是没有温度的、冷冷的血。
箭头拔出的刹那,那人大叫一声,因为剧痛而从昏死中苏醒过来。那笙吓白了脸,急忙从衣服上撕下布条堵住那人背后的伤口,鲜血仍然不停涌出。
“别费力了……”忽然,那人微弱地说了一句,“箭有毒。”那笙大吃一惊,她捡起那一截箭头,看到上面闪着蓝莹莹的光芒,果然是用剧毒淬炼过。“你、你得罪了谁?被人这么追杀?”
“拿、拿来……”那人勉强开口,伸出手来,“让我看看。”那笙把箭头交到那人手里,她仔细看了片刻,眼神慢慢涣散:“哦……‘焕’,是他、是他。破军少将。”手忽然一垂。
“喂,喂,姑娘你别闭眼!”那笙看到她眼睛又要阖上,心知不好,连忙推她。
那人勉强振作精神,睁开眼睛看着她:“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那笙。”那笙老老实实回答,同时翻开包袱找东西给她治伤。
“那笙姑娘……”那人撑起了身子,费力地开口,“你、你能否帮我带一个口讯,去桃源郡……如意赌坊?”
“如意赌坊?”那笙眼睛一亮,“我正要去那里呀!但是迷路了……你认路吗?”
第十部分:云 涌十巫炼制的毒
那人点点头,手指缓缓在河滩上划着,画出一张图:“你从这里……沿河一直走,五里路,左转……咳咳,然后、然后看到一条大路……就是进城的路。”
如无头苍蝇般奔波了半日的那笙,此刻终于知道方向,大喜过望,“多谢姑娘了!”
“咳咳,我、我不是……女的。”那人流露出些微的苦笑。
此时,那笙正扯开“她”上身的衣服,准备包扎伤口,一听
那人的话猛然呆住。虽然不像汉人女子般腼腆拘谨,但她还是闹了个大红脸,口吃:“你、你……你是男的?”
那人似乎已经衰弱到了极点,没有开口回答,只是缓缓摇头否认。
“呃,不是男的,也不是女的?”那笙糊涂了,摸了摸那人的额头,没有发烧。
“我是个鲛人……”看到这个中州少女的神色,联想起方才她居然会问自己是否“淹死”,那人苦笑起来。不等那笙再问,已断断续续道:“请、请你去如意赌坊,找如意夫人……说,炎汐半途遇上了风隼战死,无法、无法前来迎接少主……”
那笙认真记着他的话,只是重复:“炎汐,半途遇上风隼,死了,没办法来———是不是?”
“嗯……”那人神智再度涣散,用了最后的力气,将那支箭递给她,“带、带回去……给我的兄弟姐妹……告诉他们,小心
……小心沧流帝国的云焕少将。”
“啊?你说什么?”那笙怔怔地接过箭头,看到上面刻着的一个“焕”字,脑子才转过弯来,“你就是那个什么炎汐!是不是?”
那个人微微点头,为这个中州少女如此迟钝而焦虑。毒性迅速发作起来,蔓延到了全身,他只觉得力气慢慢从这个身躯里消失,喘息着道:“拜托了。我死后,可以把我的双眼挖出来,送给你,算是报酬……然后,不要埋葬我……请把我扔到水里去……”
“什么?”那笙听得毛骨悚然,跳了起来,“挖出双眼?胡说八道……呸呸,你才不会死!”
看到她这样的表情,那人还要说什么,那笙已经解开褡裢,抓了一支草出来:“你看,你看,这里有瑶草……有一包瑶草!所以,别担心。”
一边说,一边把那支瑶草嚼碎了,敷到他背后的伤口上,虽然这是慕容的东西,但是人命关天,此时也顾不得了。
“瑶、瑶草?”看到居然有那样灵异的药草,那人昏暗的眼神亮了一下,显然也是大出意外,然而转瞬黯淡了,“没用……瑶草、不能治这种十巫炼制的毒……”
“呃?不会吧!”那笙正要把另一支瑶草送入炎汐口中,听他那么一说,愣住了,“他还说瑶草能治百毒!怎么还是不行?”
“因为箭上是十巫炼制的毒,”炎汐苦笑着摇了摇头,眼睛缓缓阖起,“除非、除非……”
“除非什么?”那笙急了,凑过去听,然而炎汐只是淡淡道:
“说了也无用……你、你快去如意赌坊吧……这个,送你。”不等那笙发问,他用力抬起手,挖向自己的双目。
“哎呀!你干吗!”那笙吓了一大跳,连忙扑过去打开他的手,“住手,我才不要!”
“哦……”炎汐垂下手,点点头,仿佛更加确认什么,“托付给你,果然、果然没错……你不知道吧?鲛人的眼睛叫做凝碧珠……如果挖 出来,比夜明珠都贵重……价值连城……”
“血淋淋的,再值钱我也不要。”那笙想起挖出来的眼珠,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么……没什么可以报答你了……”炎汐声音微弱如游丝,却催促,“快走吧……我怕、风隼还会过来……”
天已经完全黑了,那笙心下也开始担心慕容修的安危起来———方 才自己是迷了路,无可奈何被困住,如今知道了路,真是恨不得立刻飞了过去找到西京。
她重新打了个包袱,背起了褡裢,准备上路。
回头看见河滩上半躺着的炎汐,只见他眼睛静静地合着,脸上有大片淡淡的黑气———这个人,就要死在这个荒郊野外?那边是人命,这边又何尝不是一条人命?那笙终究忍不住,奔过去摇着他的肩膀,追问他方才说了一半的回答,做最后的努力:“你告诉我,除非什么?”
“除非,”剧烈摇晃使炎汐在失去意识的刹那,吐出了几个字,“雪罂子……”
“哎呀!”那笙大叫一声,抱着失去意识的人欢呼起来。
* * * *
黑暗,黑暗……还是无尽的黑暗。为什么看不到蓝色?海国的传说里,所有鲛人死去后、都会回归于那一片无尽的蔚蓝之中———脱离所有的桎梏、奴役、非人虐待。变成大海里升腾的水气,在日光里向着天界升上去、升上去……一直升到闪耀的星星上;如果碰到了云,就在瞬间化成雨,落回到地面和大海,重新化为氤氲的水气,飞向天空。
所以他从来不畏惧“死亡”。那应该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然而,为什么眼前只是一片黑色?他死后到了哪里?
耳边有呼呼的风声和奇怪的嗦嗦声,似乎在草中穿行。
“这是哪里?”他迷惑,不知道身在何处,有谁能回答他。
“啊呀!太好了,你醒了!”突如其来的喊叫声吓他一跳。身子一沉,重重砸到了地上———那样剧烈而实在的痛楚和坚实的大地的感觉,让他漂移的意识瞬间游回身体。眼前仍是漆黑一片,空茫的黑色里,突然闪现着几点碎钻的光亮。
哦,原来……是夜空。
视线渐渐清晰,他笑起来。猛然间,夜空消失了,一张满是笑意的脸充盈了他的视野,因为凑得太近而看起来有些怕人,那张开的嘴里两排小小的贝壳般的牙齿,欢呼声大得有些吓人。
“那、那笙?”好容易认出眼前的人,他费力地开口,问,
“我……活着?”
那笙用力点头,笑得见牙不见眼,晃着怀里那一簇雪罂子残留的茎叶:“你没想到吧?我正好也有雪罂子!嘿嘿,厉害吧?
我厉害吧?”
看着她夸张的表情,苦笑:“你、你知道……雪罂子,值多少钱吗?”
“呃?应该很值钱吧?不然慕容那家伙怎么肯答应带我上路?不过,再贵也毕竟一颗草,跟人命怎么能比?”
背后伤口上火烧一般的刺痛已经消失,全身的痛楚也开始缓解,雪罂子的药力果然迅速。炎汐躺在地上,摇了摇头:“人命?…… 咳咳,你把鲛人当人看吗?”
“胡说八道!怎么不当?”那笙诧异,甚至有些愤怒,“慕容修那家伙就是鲛人的儿子,鲛人又怎么了?个个都是美人,还活得比人长命,多好啊。”
第十部分:云 涌风隼上的劲弩
“……”本以为她是一无所知所以才会如此待自己,没料到这个中州少女也知道鲛人的事,却毫无偏见。他笑笑,勉强坐了起来:“我们到了哪儿了?要赶快去郡城才好。”
“嗯,前面就是官道了……我刚才拖着你走了五里路耶!厉害吧?”那笙指着前方依稀可见的城郭,洋洋得意。
“辛苦你了,”炎汐道谢,“所有对于鲛人有恩的人,我们都永远铭记。”
“嘻,别那么一本正经,出门在外,相互帮忙是应该的。”那笙走过来想帮忙扶着他,认真地说,“如果没有别人帮我,我根本来不了云荒,早死在半路了啊。”
说话间,触及炎汐的手,惊讶地发觉他的手臂居然依然冰冷。
“没事,鲛人的血本来就是冷的。”不等她发问,炎汐看出了她的疑问,挣开了她的手,“我可以自己走,多谢。”
那笙看着他一步步往前走,肩背挺得笔直,居然完全没有垂死重伤的样子,不由得咋舌,连忙跟了上去,忍不住好奇地发问:“哎呀,难怪你这么好看,原来也是鲛人———那么你哭的时候,掉下来的眼泪也能变成夜明珠吗?变一颗出来让我看看好不?”
“……”炎汐不知如何回答,对方是救命恩人,本来她提出任何要求都应该竭尽全力回报,然而这样的要求却让人不得不皱眉,“这个……抱歉,那笙姑娘,我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