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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方才那些沧流帝国战士走得那么干脆,原来是没有任何后顾之忧,那笙怔怔看着炎汐,问:“那么,就是说……你们、你们必须和同类相互残杀?”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其实要和风隼那样的机械抗衡,惟一的方法就是趁着它飞低的时候,首先射死操纵机械的鲛人傀儡……”炎汐 淡淡道,“即使如此,他们依然是我们的兄弟姐妹,他们是无罪的。傀儡虫种在他们心里,所以死时,必须挖出他们的心,才能让他们好好地回到大海中安睡……”
炎汐走在路上,满身是血。他却将身子挺得笔直,抬头看着天上的星光。
“我们海国的传说里,所有鲛人死去后都会回归于那一片无尽的蔚蓝之中,脱离所有的桎梏,变成大海里升腾的水气,向着天界升上去、升上去……一直升到闪耀的星星上。”炎汐的声音
平静如梦,“如果碰到了云,就在瞬间化成雨,落回到地面和大海……大海、长风、浮云、星光———那就是我们鲛人的故乡和归宿。”
那笙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天,忽然间,泪水盈满了她的眼睛。
她转头看向炎汐,这个鲛人战士的神态依然平静,没有一丝悲戚,“抱歉,我从来不曾哭过。”片刻前,对着她的要求,他那样淡笑着回绝。
怎么能够不流泪呢?若是战斗到连同胞都是对手,要怎么才能做到不流泪呢?
“都已经七千年了……可无论是空桑人,还是后来的冰族,都把我们鲛人看成非人的东西———会说话的畜类,可以畜养来牟取暴利……你说这究竟是为什么。”
“我曾说要跟你解释这片土地上关于鲛人的事。其实很简单。”炎汐静静看着星光,对身侧的少女解释,“《六合书》上有那么一段记载:
“海国,去云荒十万里,散作大小岛屿三千。海四面绕岛,水色皆青碧,鲛人名之碧落海也。国中有鲛人,人首鱼尾,貌美善歌,织水为绡,坠泪成珠,性情柔顺温和,以蛟龙为守护之神。云荒人图其宝而捕之,破其尾为腿,集其泪为珠,以其声色娱人,售以获利。然往往为龙神所阻。七千载前,毗陵王朝之星尊大帝灭海国,合六王之力擒回蛟龙镇于九嶷山下苍梧之渊,是以鲛人失其庇护,束手世代为空桑人奴。”
那笙听得迷迷糊糊,只明白了个大概。炎汐走在前面,忽然回头笑了一下,“也许你觉得我和你们没有什么不同,其实现在你看到的鲛人都不是我们本来的样子……我们生活在海里,有着鱼一样的尾。我们被捕捉以后,被陆上的人用刀子硬生生剖开尾椎骨,分出来了腿,获得了和你们一样的外形。”
第十一部分:分离鲛人战士
那笙倒抽了一口冷气,怯生生问:“那……很痛吧?”
“当然,”炎汐点头,眼睛却是平静的,“用那样的腿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一样。”
“但是你、你刚才还和他们打架……”那笙惊呼。
炎汐转过头,不做声走得飞快,许久,才道:“鲛人如果自己不抗争,就不能指望能有获得自由的一天,没有人能够帮我们,我们必须自己战斗。”
“可那什么沧流帝国好厉害!你们怎么能赢过他们?”想起方才的风隼,那笙打了个寒颤,“那样的东西简直不是人能抵挡的!”
“是很难。”炎汐微笑,眼睛却是坚定的:“如果是百年前没落的空桑王朝,我们也许还有胜的可能,而如今……呵,沧流帝国有着铁一般的军队。二十年前我们发动了第一次起义,想要回归碧落海,然而,被巫彭镇压了。很多鲛人死了,更多被俘虏的兄弟姐妹被卖为奴。”
“后来,我们又重新谋划复国———不料,他们那边又出现了一个云焕,比当年的巫彭还要善于用兵打仗。”他的笑容有一丝苦涩,“也许……只能和他们比时间吧?毕竟我们鲛人寿命是人的十倍。无论怎样都要活下去,到时候看谁能笑到最后。”
星光淡淡照在这个鲛人战士身上,苍白清秀的脸有界于男女之间的奇异的美,然而那样的目光让他过于精致的五官看起来毫无柔弱的感觉,宛如出鞘利剑。
“我帮你们!”胸口一热,那笙大声回答,“他们不该这样!我帮你们!”
炎汐忽然站住,转身看着个子小小的苗人少女,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似是欣慰,却缓缓摇头,“不行。”
“为什么不行!”那笙不服,用力挥着右手,“别看不起人!你也看 到了,刚才我挥挥手那架风隼就掉下来了!”
“那不是你的力量,只是‘皇天’回应了你的愿望。”炎汐看着她的右手,淡然回答,“何况,你能一举获得成功,也是因为对方毫无防备的缘故。”
那笙吓了一跳,颇为意外:“你!你也知道‘皇天’?”
“云荒大地上没有人不知道吧……虽然没有人见过。”炎汐回答,忽然抬起手握住她右手,低头看着她中指上的戒指,神色复杂莫测,“这是前朝空桑人最高的神物。”
那笙点头,得意地说:“你看,我大约可以帮上忙是不是?”炎汐放开了她的手,眼神复杂,忽地苦笑:“不,正是因为
这样,注定了我们必然无法成为朋友并肩战斗。”
“为什么?”那笙诧异。
“复国军中规定:所有空桑人都是鲛人的敌人,遇到一个杀一个!”鲛人战士的眼睛陡然冷锐起来,看着那笙,“我们鲛人如何会求助于‘皇天’的力量?而‘皇天’想必也不会回应你这样的愿望,你必然 和空桑王室有某种联系。所以……”
那笙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所以你要杀我?”
“我们鲛人怎么会恩将仇报?但是,非常遗憾,我们终究无法成为朋友。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我们该分道扬镳了。”
那笙看着他转过身去,忽然间感到有说不出的难过———不过是认识半日,却几次出生入死。到头来就这样分别。
炎汐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到那笙身边,撕下衣襟包扎她的手,“你太粗心了,千万莫要让人看见它啊。不然麻烦可大了。”
“炎汐……”那笙低头看着他包起自己的戒指,鼻子忽然一酸,“我要跟你去郡城。”
“不行,我接着有要事,可不能带着你。”炎汐毫不迟疑地拒绝,“而且跟着一个鲛人结伴进城,你和我都有麻烦!反正郡城就在前头了,你再笨也不会迷路吧?”那笙看到前头的万家灯火,语塞,却只是缠着不想让他走,“万一进城又迷路呢?那不是耽误时间?”
“笨蛋,你这样磨蹭难道不是更耽误时间?”炎汐苦笑,“你也有事要办吧?”
“呃……糟糕,慕容修!”那笙猛然清醒,大叫。一路的出生入死让她几乎忘了此行的目的。如今已经到了半夜,不知道慕容修生死如何,大惊,“完了,我晚了!糟糕!”
顾不上再和炎汐磨蹭,她背着褡裢向着桃源郡城飞快奔去。
* * * *
重重叠叠的罗幕低垂,金鼎中瑞脑的香气萦绕着,甜美而腐烂。没有一丝风。
带子一勾就解开了,丝绸的衣衫悉悉莎莎地掉落到脚面,女子的双腿笔直,皮肤光滑细腻如同绸缎。烛火下,女人的眼神千娇百媚,风情万种。
她纤细的手指轻抚镜前男子的双肩,缓缓褪下他披在肩头的长衣,娇声:“苏摩公子,很晚了,意娘服侍您睡吧。”
罗幕下的烛火黯淡而暧昧,高大的男子没有说话,仍然站立镜前。
女人暗自轻笑:明明是看不见东西,偏要装模做样地点着蜡烛照镜子,快要就寝了还一本正经,这回如意夫人安排她服侍的客人也真是奇怪……
然而,很快她的笑容凝结了:那完全是令女人销魂的健壮身体———宽肩窄腰,肌肉结实,而宽阔的肩背上,赫然有一条龙腾挪而起!这巨大的黑色纹身,覆盖了整个背,张牙舞爪,栩栩如生,几欲破空而去。
“呀———”意娘惊叹,用手指轻轻抚摸那个纹身,堆起笑,
“好神气漂亮的龙……和公子好配呢。”
一边说,一边挥手拂灭惟一亮着的蜡烛。
“别灭!”不知为何,客人突然阻止,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黑暗笼罩下来。没有一丝风。急促的呼吸,热烈的动作,缠绕的肢体倒向松软的衾枕。女人紧紧抱着男子,贴紧他结实的胸腹,呻吟:“怎么……这么冷啊……”然而愉悦的潮水瞬间吞没了她,她完全不顾上别的,手指痉挛地抓着男子背后的龙图腾。
不要熄灯……不要熄灯。没有风,没有光。
没有风的黑夜里,他将慢慢地腐烂。慢慢地……完全腐烂。
他是不是早就死了?
女子在他身体下呻吟,头发湿了,一缕缕紧贴他的胸膛和手臂。她的身体温暖而柔软,那种温暖……那种他毕生渴望,却抓不住得不到的温暖。
第十一部分:分离左权使炎汐
苏摩抬起头,长长呼出一口气,手慢慢移向女子的咽喉,指间一根透明的丝线若有若无。
淡淡的星光照进来,床头上的暗角里,偶人冷冷注视着,嘴巴缓缓咧开。
“少主。”忽然,门外传来了一个低低的声音———虽然低,却仿佛一根针刺入了神经,让他的动作猛然停了下来。
“少主,”门外女人轻声道,“左权使炎汐已经到了,有急事禀告。”门打开的时候,苏摩看见了廊下的如意夫人和她身侧的鲛人战士。那名远道前来的复国军领袖单膝下跪迎接他的到来,此刻正抬眼注视着他。
门打开的时候,门内的空气腐烂而香甜,隐约还有女人断续的呻吟。黑暗中浮凸出那个人的半面,宛如最完美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