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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瀛怔怔地看着盘子,刻意扮出来的冷也柔化了开去,任孟昭欧的手从额头落下来抚过面颊滑过肩,最终抓住了连瀛搭在被子上的手。他的手很热,与自己的冰凉形成火与冰的对比。
孟昭欧左手端了碗,温声说,先喝粥吧。连瀛接了碗,默默地喝了几口,粥熬得很好,米已烂透,入口即化。孟昭欧又夹了块芋头举到连瀛的嘴边,连瀛只好张了嘴,芋头很软很甜,感冒后嘴里只觉得苦,终于舒服了一点。孟昭欧再夹一块,连瀛却摇了头,她有点受不了这种亲密的感觉,仿佛是加了蜜的毒药,甜以后只能是更苦更坏的结局。
两人都没再说话,孟昭欧拿了桌边的一本书,随意翻着,神态坦然,连瀛却心里发毛起来,粥再也喝不下去,放到桌上。孟昭欧问,还要不要再来点,连瀛摇头。
孟昭欧把盘碗收拾了,在水槽洗好,又把剩下的东西放到冰箱里,再进卧室,连瀛已经闭了眼睛躺好。孟昭欧仍然坐了床旁边,看着连瀛微微抖动的睫毛,知道她是不愿与自己相对,叹口气,抓了连瀛露在被子外面的手,仍然是冰凉,让人有忍不住想温暖的怜惜,弯腰摸摸连瀛的头发,低声在耳边说,好好休息,我先走了。然后退出卧室。
房间的防盗门一声响,连瀛睁开眼睛,却带出一串珠泪。
苏蕊再回来却是带着肖传一起的,连瀛开了门,苏蕊喜气洋洋地蹦了进来,反而是肖传不太好意思,冲连瀛笑了笑,问了问病情怎样,连瀛道了谢,看苏蕊拎着饭盒正要进厨房,忙说,不用了,已经吃过了。苏蕊疑惑,你自己做的?打开冰箱看到粥,回头说,有人来看你?连瀛脸不变色,同事过来的,顺便带了份粥给我。苏蕊把自己带的吃食放进冰箱,一边慢条斯理地说,你的人缘不错嘛,大晚上,有人送了玉之堂的清粥和芋头给你,是要博得佳人心吧。话毕,突然作狞笑状跑到连瀛面前,快坦白招来,是有情况吗?连瀛慌了一下,回避了眼神,瞎说什么,只是普通同事,我没你好运气。苏蕊待要再闹,肖传却拉了她手,说,连瀛累了,既然已经吃过了,就早点休息,我们先走吧,改天再来看。苏蕊嘻嘻笑着,看在你病人的份儿上,先饶了你,初一不算账,看你十五躲得过去?连瀛笑笑,把苏蕊和肖传送出了门。
电梯里,苏蕊却收了笑容,一本正经地对肖传说,我觉得不是好事。肖传说,你别神叨叨的。苏蕊却辩道,我是说真的,连瀛的表情我熟悉,就像原来的我一样。说着声音低了下去,肖传伸手揽了苏蕊,拍着她的肩膀说,没事的,也许你多想了。
自省
孟昭欧倒是没有再来,只是让大刘每天送了不重样的饭菜过来,连瀛初见大刘非常尴尬,大刘倒好性格,乐呵呵的嘱咐连瀛注意身体。连瀛实在受不了这样的煎熬,似乎逃也似的赶快上班,回来正好赶上系统内组织的宣传培训,连瀛被安排去出差。
半个月,连瀛觉得恍如再世为人,培训班的学习很轻松,闲暇里跟随大家爬山欣赏落日,下水避暑乘凉,山间的空气清新,也让人心静下来。
驻地附近的后山有一座古庙,万籁俱寂之时,渺渺的钟鼓声悠悠传来,连瀛渐渐爱上了听这晨钟暮鼓。自然如此瑰丽伟大,又如此纯粹,让人的一点小心思和杂念变得微不足道,想想自己不过是执著于私念而贪恋虚幻的温暖,在荒唐和偏执中愈陷愈深。
培训的最后一天,连瀛抽空登览后山古庙。爬到半山,连瀛驻了脚,喘息着左手叉腰,右手搭了凉棚向上望去,远远的现出古庙一隅,山岚尚未褪尽,仍如缦缎一样飘在林间,映着雾霭的蓝色,鸟鸣啾啾,让人见之忘俗。
连瀛就这样看着,古庙掩映在苍翠的山林中,有钟声响过,有佛经诵过,也有善男信女顶礼膜拜,其实,佛并不能满足人什么,佛站在那里,俯看众生,只是以宽大的心接纳一切,好的,坏的,可怜的,贪婪的。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其实,佛只是用担当和宽容感化世人。连瀛想,即使我非佛门子弟,仍愿用诚心一片信仰佛的好生之德。连瀛双手合十,低头拜了,片刻,转身下山。
重新上班,连瀛觉得有使不完的劲。主任乐呵呵的,培训好啊,看来继续教育值得提倡,让勤奋的人更勤奋。大家吃着连瀛带回来的特产,顺着主任开玩笑,领导,让我们每个人都有接受继续教育的机会,明年的优秀科室肯定是我们了。主任却敲敲桌子说,是个好主意,不过,我认为还是继续学文件好些。众人一声叹气,笑着散了。
连瀛给苏蕊带了几个造型稚拙的陶土娃娃,苏蕊喜不自禁,不由分说叫了肖传三人晚上一块儿吃饭。
居然还是在泰富来。进门的时候,连瀛有一丝恍惚。
苏蕊叽叽喳喳,一刻不停地讲话,最后连瀛受不了塞了一块蒸鸭肉,笑着说,我好不容易清净几天,一回来就听你聒噪,有肖传听你不够,还拉上我的耳朵受罪。苏蕊困难地吞下了鸭肉,说,三伏天,你去清凉逍遥,扔我一个在火炉子里受罪。连瀛,听说那里的有座庙,许的愿特别灵,你去了吗?
连瀛喝了口酸梅汤,说,没去,最后一天一大早爬了后山准备去,半山腰的时候,觉得佛祖已经给了我启示很多,不可以太贪还去许愿,就下来了。苏蕊听了直喊遗憾,哪有你这样的,不就是许愿吗,太认真了吧。连瀛淡淡地说,既然不打算认真,那就更不用去拜了。苏蕊嚷嚷,无趣,无趣,还打算跟你去玩呢,道不同,不相为谋。连瀛看了眼肖传,大笑,你还用我跟你谋,不过是找个借口把我踢走了,还不落闲话。
苏蕊看连瀛落落大方,时而浅笑,时而伶牙俐齿,和平素无常,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正是她经历过了那种痛无所诉,苦无所依的暗夜之后,真的不愿连瀛也像她一样陷入不该有的感情。连瀛那么苦,人前伪装得懂事体贴,人后却是郁郁寡欢得让人心疼,只有在她这个闺蜜面前才会偶尔露出真性情。看着连瀛,苏蕊想,我最好的朋友,真心愿你拥有美好圆满的感情。
吃完饭,苏蕊闹着要去唱歌,苏蕊平日里大大咧咧,唱歌却专唱缠绵悱恻的王菲的歌,歌库里点了一大堆,从《红豆》到《人间》,再到《流年》,连瀛只觉得胸闷,恍若被罩了网。
和苏蕊肖传分手,坐了车回家。
连瀛今天对苏蕊说的话只说了一半,不去拜佛,只是觉得自己还不够有足够沉静的心与佛面对,她不知该许什么愿,许愿忘记吗?
单元门口立着一个黑影,连瀛绕开,却被黑影拉住了。“看来,你过得很好。”
月光下孟昭欧的脸半明半灭,狭长的凤眼静默地看着连瀛,连瀛只觉得每次见到孟昭欧似乎总被这双眼蛊惑,动弹不得。微微叹气,事情总要谈开来的。
“如果你还有时间,我们聊聊吧。”
孟昭欧跟了连瀛来到小区花园,已是夜深,花园几乎没了人,连瀛站定,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就这里吧。”
仰头看了一眼半掩在云层后的月亮,连瀛苍凉地笑了,“你不觉得巧合吗,每次你来见我,或者我们在一起,都是晚上。”“我想,这也是在告诉我这种关系发展下去可能永远是这样的。”“如果感情没有太阳,也会像万物一样,苍白、脆弱、不健康、不长久,最后濒临死亡吧。”“在老董说了你的婚姻后,我曾经心疼过你的苦,我以为自己可以救你,可我发现,我连自己都救不了。因为一些原因,我对人都存了戒心,是你无意识的举动温暖了我,让我对信任重新有了认知。”“我很自私,救人如果把自己也搭进去,我会退缩的。更何况,是不是救人尚无定论。”“就到这里吧,感谢你对我的照顾,对于我对你造成的烦扰,希望你能忘记。”连瀛盯着月亮,眼睛一眨不眨,一口气说完一大段话,生生地把涌上的泪意逼在眼底。
孟昭欧沉默地听着,眼睛却直盯了连瀛的侧脸,眼前的女孩儿第一次大胆地和他对话,不再躲,不再跑,却给了他再也不可能的决然。她的侧脸这样美好,眼睛微微上挑,嘴角似乎抿了冰凉的微笑,远远的,越来越摸不到。
“很晚了,你回去吧,祝你拥有美好的……一切。”连瀛不知这句结束语如何说,应该说祝福吧,祝福什么,她也茫然,她只是想,这些话说出去以后,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拥有什么样的美好。
雪茄
酒店的包间,孟昭欧拿了,眯着凤眼等着对面的人说话。雪茄是上好的古巴雪茄。
孟昭欧本人对雪茄并无多少偏好,只是圈中有人好这口,甚至个别还置备了雪茄窖,闲时拿出雪茄工具,邀几个对胃口的人,在等待和自燃中寻得一时逍遥,所以孟昭欧也算有些接触。
孟昭欧真正迷恋上雪茄是近期的事。
和连瀛这一段似有似无、无疾而终的感情纠葛让孟昭欧的生活起了些微变化,商界少了一个勤奋的商人,生活中多了一个享受的人。似乎是对商界起了厌倦,变得有些玩世不恭,声色场所频现身影,圈中的几个哥儿们觉得不对,尽管知道老四婚姻很糟,但也是早年放纵,近年来早厌了这些欢场的虚假,虽然和卢淑俪分居,但日子也过得一板一眼,属于少有的正派商人。哥几个一商量,搞了许多名堂。其中一个迷上了雪茄,不惜血本置备行头,引得众人也附庸风雅,孟昭欧浸淫于此也慢慢喜欢上了这个消磨功夫的物事儿,点着了,先反吹几口,然后轻轻地吸一口,再然后等待并换个角度再吸一口,缓缓地吐出,如此周而复始,到后来看着烟灰自己掉落在碟子里,最终,雪茄的所有的美都被收纳囊中。孟昭欧觉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