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十位云游僧持守另一项重要的头陀支…在坟场停留。过去的坟场与今日的不同,一位头陀僧如此形容:
未掩埋的或早已腐烂的尸体暴露在各处,就像木头一样到处散置,当你亲眼目睹这样的情形时,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在这十位僧侣之中,只有阿姜查与阿姜李详述了他们在丛林坟场的经验。不过,所有的僧侣都提及曾遇到鬼或当地的神灵。其实,对于自小生活于确信鬼灵存在村落的僧侣而言,这样的遭遇并不足为奇。
当云游僧在傍晚时分到达村落时,村民通常会引领他到坟场,或他们认为住有恶灵的森林之中。村民并不一定会告知僧侣被带往何处,他们自行决定僧侣的去处,不会征询其意见。虽然并非所有的头陀僧都会选择待在坟场,但一般而言,他们通常会顺着村民的意思。事实上,有经验的僧侣多半会寻找这种大多数人不喜欢去的地方,以便禅修时不受打扰。而那些怕鬼的修行人,面对这种经验时,也会有所转变,一如下面所描述的例子。
「救命啊!有鬼!」
阿姜曼提到一位未具名的弟子在云游途中,约黄昏时来到一处村落。因为对当地不熟悉,便询问村民是否有合适的栖身住所,这位村民便带着他到森林里去,但并没有告诉他那儿有一座坟场。第一天,他很安稳地休息了一晚。隔天,他看见村民们背着一具尸体经过,就在他放置伞帐的几公尺远处火葬,火化的过程就在他眼前进行。村民离开后,夜晚接着来临,他深深地被恐惧折磨着,不论是念诵或作死观都无效,当他闭起眼睛打坐时,只看到一整排的鬼魂朝他而来!就这样过了数小时,他提醒自己既然是头陀僧,就不应恐惧,而能面对死亡、鬼魂与其它种种的危险。他并告诉自己,若屈服在恐惧之下,无疑是丢了头陀传统的脸。于是,为了与恐惧对抗,他慢慢走近那具被火焚烧的尸体。
他穿上袈裟,开始走向火葬的柴堆,但是在往前走了几步之后,他的脚就已经僵直不动了,双脚就好象被钉牢在地上,心脏猛烈地蹦蹦乱跳,汗水直流的他彷佛是站在正午的大太阳下。他以仅存的微弱意志力把自己拖向那堆柴火。「不管会发生什么事,就让它发生吧!」他这么告诉自己。
他强迫自己去看那具部分已被烧尽的尸体。当他看到尸体因长时间燃烧后,而暴露在外的白色头盖骨时,几乎要昏了过去。但为了战胜恐惧,他让自己在尸体前几呎近的地方坐下,并以它作为禅观的对象。他强迫自己反复念着:「我最后也会像这具尸体一样死去,我为什么要害怕呢?我迟早都会死的,我在害怕什么呢?」
就在他一面专注地念诵,一面也继续与怕鬼的恐惧挣扎时,他听到身后有奇怪的声音,好象有人慢慢地向他靠近。那脚步声停了一会儿,之后又出现。有人正准备从身后攻击他,或者说,听起来似乎是如此。恐惧战胜了他,他的呼吸愈来愈急促,几乎要跳起来跑开大叫:「救命啊!有鬼!」此时,他听见一个声音,像是有人在咀嚼什么脆脆的东西。他克制住恐惧并睁开眼睛,在黑暗中,他看见一只村里的狗, 正嗅着村人祭拜鬼魂后留下的祭品。「原来一直都是你在吓我!」他想着想着,还是自怜了起来,虽然他决定要去面对这一切,但是到头来,他觉得自己真是个懦夫。对此,为阿姜曼立传的作者这样写道:
如果这个僧侣不能善用「收摄法」(the dhamma of self…control)来检视自己的恐惧,那么恐惧就可能把他逼疯了。
有了这样的经验,从此以后,阿姜曼的这位弟子将老师的指导牢记在心,他决定要去面对自己最害怕的一切。
「噢!真的是它!」
一位云游多年的僧侣可能不曾在坟场待上一夜,阿姜查的例子告诉我们,一位僧侣无论在心理上有多充裕的准备,首次在坟场的经验通常都极其震撼。一九四七年底,阿姜查在那空拍侬省那凯(Na Kae)县,当他到达克隆(khrong)森林寺时,发现那儿的禅修老师依循头陀行的传统住在坟场修行。如果他想要待在寺里,就必须照着做,事实上,他从未在坟场过夜。当时已二十九岁的他,强迫自己去尝试,他说服一位白衣一起到坟场。
如果我被自己说服的话,是绝不可能去的。于是我带了一位白衣就这么去了。。。。。。,没有任何文字可以形容我到那里时的感受。那位白衣要在我旁边搭伞帐,但我拒绝了。。。。。。,我叫他离远一点,否则我会依赖他的协助。。。。。。,随着天色愈来愈暗,我的考验也来了。他们抬着一具尸体到坟场来,真是不幸啊!我吓得连脚与地面的接触都感觉不到,迫切想赶快离开那儿。他们希望我做一些葬礼的诵念,但我无法参与,于是就走开了。过了几分钟,等他们离开后,我又再走回去,发现他们将尸体埋在我的伞帐旁,并将抬尸体用的竹子做成床好让我睡。(1)
阿姜查虽然害怕,但仍要那位白衣把伞帐搭在离他约四十公尺远的地方。他想,如果再近一点的话,便会让自己感到很安全。阿姜查回忆说:
天色愈来愈暗,我便进到伞帐里,这使我觉得好象有七重墙围绕在身边一样,看到那忠实可靠的钵在身旁,就像看到老朋友似的,有时连一个钵都可以成为朋友呢!它的存在让我感到安慰,毕竟我还有个钵作伴呢!
阿姜查在坟场的第一晚安然度过,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将刚生起的恐惧控制住。稍后的下午,村民抬来了另一具尸体,这次是具成人的尸体,他们把尸体埋在离他约二十公尺远、伞帐的前方。同样地,阿姜查这次也没有为亡者作任何佛事。他等了又等,直到他们离开,才强迫自己去瞧一瞧那具尸体。
燃烧的尸体迸窜出红色、绿色的火焰,微微地劈哩啪啦作响。我想在尸体前经行,可是我办不到,最后,我钻进伞帐里。尸体焚烧的恶臭整夜弥漫在空气中。。。。。。,当火光微微地闪烁时,我转身背对着火。。。。。。,我忘了「睡觉」这件事,而且根本无法去想它,我吓得两眼发直。没有人能帮助我,就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我必须靠自己才行。我不知道那里可以去,在这么漆黑的深夜里,自己又能逃到那里去?
成长于这样的文化背景中,头陀僧深信这个世界居住着人,也同时居住着鬼,即便是生活在那些相当偏远的地方,僧侣们知道鬼魂迟早会来拜访他们,这样的情形就发生在阿姜查身上。当他转过身背对火时,他听见有东西或人正接近他的伞帐!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从我背后火堆那里传来一阵曳足而行的声音。是棺材垮下来了吗?还是狗在咬尸体呢?都不像,听起来像是一头水牛稳稳地走动。。。。。。,然后,它开始朝我走来,就好象人一样!
它走近我的背后,脚步沉重地像头水牛,却又不是。。。。。。就在它绕到我的前面时,树叶在它脚下沙沙作响。。。。。。,但它并没有走到我面前来,而是在我前面绕了一圈之后,朝着那位白衣的方向离开。然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之后,大约过了一个半小时,那脚步开始又从白衣的方向走回来,就像是人一样!这次它直冲向我,好象要将我辗过去一样!我闭上眼睛,不愿睁开。(2)
阿姜查并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然而,它的恐怖与阿姜查相信鬼魂存在的生活背景,致使他猜想许多可能的情形,在他生命中从未有如此恐惧的经验:
它愈走愈近,直到完全停在我面前,然后一动也不动。我感觉到一双烧焦的手来回地在我紧闭的双眼前挥动!「噢!真的是它!」这时所有的一切都被我拋在脑后,佛、法、僧全都忘了,脑袋里一片空白,内心中满是恐惧,我的念头除了恐惧外,没有其它,从出生以来,我不曾经验过如此的恐惧。「佛」与「法」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一股恐惧感涨满整个胸口,就好象是一张绷紧的鼓皮一般。
阿姜查试着重拾专注。于是,他开始向内观照恐惧的所在。
我整个人彷佛腾空而坐,一心专注在当下。恐惧大到淹没了我,就像一只溢满水的瓶子,假如将水装满瓶子后,再倒入一些水,水便会从瓶子溢出来。我内心的恐惧也是如此,它已向上聚集到了顶点,然后开始溢出来。
「我究竟在害怕什么呢?」我内在的声音问道。
「我害怕死亡!」另一个声音回答。
「既然这样,那么这个『死』在那里?这所有的恐惧又是为了什么?看清『死亡』的所在,『死亡』到底在那里?」
「怕什么呢!!死亡就在我里面!」
「如果死亡就在你自己里面,你又要逃到那里去呢?逃走了,还是会死;留下来,也是会死。无论到那里,它都跟着你,因为它就在你里面,你无处可逃。不管你害不害怕都一样会死,根本无处可逃。」
如此地思惟恐惧以后,阿姜查渐渐能有效地对治它,并且领悟到:
当我如此想后,看法立即转变。所有的恐惧就这么消失了,简直易如反掌,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巨大的恐惧竟消失了,无畏取代了恐惧,我的心愈升愈高,彷佛置身云端。(3)
之后,天空便下起雨来,雨水随着强风倾注而下,
但我现在却一点也不怕死了,我也不怕树枝可能断裂,掉下来压到我。我一点都不在意。。。。。。,动也不动地坐着。
等到雨停时,阿姜查的袈裟、伞帐全湿透了,就好象身处在旷野中。
阿姜查感到一阵「自怜」像浪潮般袭来,一种被遗弃的感觉油然而生。对年轻的头陀僧而言,面对类似的情景,有这种感受是很常见的。他为自己感到难过:
我哭了!泪水从我的脸颊滑下。我哭着心想:「我为什么要像个孤儿,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坐在大雨中,全身湿透,像个一无所有的流浪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