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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1983年春节晚会的成功,1984年的春节联欢晚会在全国引起了轰动,一时间好评如潮。春节联欢晚会的模式也基本形成:茶座式、主持人串联、歌舞穿插等,之后的晚会基本没能挣脱最早的模式。有趣的是,随着1983年春节晚会的成功,1984年的电视机的销售也异常火暴,很多人家在春节前购买电视机,就是为了能看到春节联欢晚会。电视机的普及,又使春节联欢晚会深入到千家万户。这与黄一鹤导演最初的设想是一致的。
黄一鹤导演在筹划1983年春节晚会时就说,要把春节联欢晚会办成一个“年年都叫得响的金牌节目”。黄一鹤导演的设想轻而易举地就实现了,甚至被超越了,CCTV的春节联欢晚会在第一年就打破了所有节目的最高收视率,而且成了中国电视节目的“王中王”,几亿人民在除夕之夜同看一台晚会,这在中外电视史上也是空前的。更重要的是,春节联欢晚会出现之日起,就不只是CCTV一个电视台的一台晚会,而是一种文化,是融传统文化与娱乐文化于一体的新世俗文化,春节晚会年年看,年年看来年年烦。它已经成为中国传统节日——春节的一部分。设想,如果哪一年中央电视台不举行春节联欢晚会,肯定会有无数的中国人感到这个年过得不像“年”。这是春节联欢晚会编导们值得自豪和骄傲的,有人把它上升到“新民俗”角度来研究。虽然称之为“新民俗”有些为时尚早,是带有前瞻性和预付性的美誉,但春节联欢晚会现象的形成委实是件不易的事。几十年来,我们曾经试图将很多有价值、有思想的活动深入人心使之成为“民俗”,但很快都随着运动的结束而结束,成为匆匆的文化过客。而春节联欢晚会居然在近二十年内经久不衰,个中的意味是很值得探究的。
春节晚会与中国足球
春节联欢晚会虽然一炮打响,一举成名,但对春节联欢晚会的评价一开始就备受舆论的关注,众说纷纭,成为全国人民议论的焦点。
1985年,导演黄一鹤试图创新,第一次将晚会放在北京工人体育馆搞。两个篮球场大的舞台,高台楼阁、小桥流水、灯光闪烁。演员阵容也较前两年强大,香港的汪明荃、罗文。斑斑,台湾的朱宛宜等。音响也直接从香港运来,因运输不便,从20吨减为8吨,但晚会一开始就乱糟糟的,电视屏幕上黑压压的一片,很不明亮。留学美国的陈冲说了句“你们中国人”更是犯了众怒。晚会还没结束,就有人打电话批评这是一台糟糕的晚会。“场面乱糟糟,港台味太浓,新节目太少”,批评信从全国各地雪片似地飞来。领导层反响也很大,据当时的广电部副部长谢文清说:“别提了,初一在大会堂团拜,上至中央领导下至一般干部,每个人都劈头盖脸地质问‘你们搞的什么晚会?’我无地自容。团拜会上一个主要的话题就是昨天糟糕的晚会。”事后,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节目中专门播出一条“本台节目”,公开承认错误,接受观众批评,表示要认真检查,努力改进。1985年的春节晚会成了晚会史上的滑铁卢。
多次春节联欢晚会的主持人倪萍
有了这样的教训之后,春节联欢晚会也就不敢轻举妄动。之后,导演虽然不断换,创新的呼声也越来越高,但晚会的大格局至今未变,变也只是个别节目和个别人物的调整,并没有大的变异。但对春节联欢晚会的议论却一浪高过一浪,人人都看几乎又人人口诛笔伐。有人说中国足球终于找到了患难兄弟,这就是中国中央电视台的春节晚会,仔细想想,也确实有很多共同之处。
首先是教练/导演。众所周知,“中国国家足球队教练”这个称号是一顶不折不扣的“荆棘王冠”,虽然戴上它立即就会“天下无人不识君”,然而出的这“名”是美名还是恶名呢?黯然离去的霍顿们心中最为清楚。同样,这几年春节联欢晚会的导演,虽然没有像曾雪麟、年维泗那样收到过上吊绳子、刀片,但在此起彼伏的不满、嘲讽声中,日子恐怕也不好过。今年孟欣、倪萍两位女将又竞岗应标,明显是对“大胡子”们的趣味不满意,让“女足”教头当主教练了,或许有一天,春节晚会也会请来洋导演的。
其次是花了大钱办不好事儿。中国男足队员的高薪金一直是舆论的讨伐对象,养个足球队得淌水似地花银子。春节联欢晚会的开销也一年比一年看高,是不是全由中央电视台出?不知道。反正开始有人指责春节联欢晚会“不负责任地花纳税人的钱。”
再次是比赛/演出前的神秘感。每逢国际比赛,无论大小,中国国家足球队十有八九会防贼似地防记者,“严禁与外界接触”。春节联欢晚会本来不存在这个问题,但这几年各路记者们渐渐感觉到:要在直播前采访有关演员、导演,甚至工作人员,非得使出浑身解数不可。有些关于春节联欢晚会彩排情况的报道中,赫然出现“探营”等词语,这本来好像只能在足球报道中看见吧?
又次是比赛/演出前的豪言壮语与赛后/演出后实际情况的令人不可承受之重的反差。这就用不着多作解释了,明眼人都看得见。
最后,两者还有异曲同工的重要一点,那就是“年年失望年年望”。足球赛上,球迷们打出“成也爱你败也爱你”的旗帜,春节联欢晚会的观众们虽然没这么直白,但多年来保持的高收视率还是证明了同样的心态:“好也看你孬也看你”。当然,这两年情况有了较大的改变,“拒看”春节联欢晚会的人多了起来,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春节联欢晚会已经办了十八年,十八的姑娘一枝花,谁知它不仅没出落得更招人喜爱,反而沾染上了中国足球的恶疾,实在令人扼腕。视觉平等与文化拼盘
春节联欢晚会出现在80年代,与中国社会改革开放的进程密切相关。春节联欢晚会能够成为全民关注的热点,与中国人民主平等意识的苏醒有关。在中国没有电视台之前,各地的党政军机关照例都要搞一个与春节相关的联欢活动,有时是晚会的形式,有时是歌舞的形式,照例要请一些文艺界的名流到会演出,但出席晚会的对象都是本地的党政军界的领导、各界的名流和劳模、英模,平常百姓是无缘进入这种会场的。参加春节联欢是一种享受,也是一种礼遇,这有些类似1949年以前富贵人家的“唱堂会”,请戏班子到家里来表演,让家人享受这种文艺娱乐。当时有些官宦富贵人家“唱堂会”一直唱到正月十五。“唱堂会”对普通老百姓来说是难以企及的文化享受。而春节联欢晚会通过电视这一现代媒体将达官贵人、平民百姓的视觉鸿沟填平,虽然春节晚会的现场仍然有些官员、名流、商贾、劳模、英模在场,但大年除夕国家主席、国务院总理面对的都是同样的一台晚会,看到的是同样的面孔,听到的是同样的歌声,“与民同乐”和“普天同乐”成为美好的现实。视觉的平等,也导致了民主意识、参与意识的觉醒,当老百姓和达官贵人一起观赏名角的表演时,还可以品头论足,不满意还可以写信打电话到电视台斥责几句。这在过去是不可想像的,但由于电视时代信息传播带有天然的平等意识,春节联欢晚会在一个等级比较严格的社会里出现时,它首先获取的便是老百姓的主人意识和平等意识。
如果仅仅这样来看待春节联欢晚会还是不够全面的,因为春节晚会之初是靠电视的直播抓住观众的,但这种视觉平等的功能不仅春节晚会能体现出来,其他形式的直播节目也有这种功能。春节晚会火暴且像电视连续剧一样延续不断,与“春节”本身有很大的关系,人们将“春节晚会”称为“新民俗”是因为它与旧民俗有一脉相承的地方。春节的旧民俗中的贴对联、放爆竹、吃年夜饭、压岁钱等,都是不太注重内容而注重形式的,这形式象征什么?一是辞旧迎新的喜庆;二是团圆,即中国人最注重的“天伦之乐”,春节联欢晚会是这种精神在电视时代的体现。荧屏外,“一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这是赵、倪二位主持人历年晚会最爱说的话之一),其乐融融;荧屏内,大场面、热闹的音乐在某种程度上也起到爆竹的作用,制造喜庆气氛。由中央电视台来办这一台晚会,除了有民俗的内涵以外,还有另外一种意想不到的黏合剂功能,这就是在普天同庆的时候,将全国人民、全世界的炎黄子孙黏合到一起同看一场“戏”,同听一席话,同过一把“瘾”,它比什么样的政治手段都具有政治功效,它的辐射性、覆盖力只有核威力才可以媲美。因为光用民俗的观念来研究,光是大年三十晚上那一餐,在南方和北方也有年夜饭和吃饺子之分,而春节联欢晚会巧妙地将全国上下、海内海外自然地而不是行政命令式地黏合到一起,它给注重“四海一家”、“大一统”的中华民族找到极为合适的载体。
因而春节联欢晚会最初只是一台晚会,只是一个金牌栏目,等春节联欢晚会火了之后,就不只是一个普通的电视节目,也不只是一个普通的节庆晚会,它负载着很多电视节目所能承载的内容,虽然早在1987年就有人呼吁立即停办春节联欢晚会,但是春节联欢晚会不但没有停办,反而越办越大,投资越来越多,阵容越来越庞大,场面越来越豪华,节目越来越模式化,时间越来越长(近两年有所收敛),就在于它不只是晚会,而是一项伟大的政治任务。为了搞好春节联欢晚会,层层级级推荐优秀节目,有点像选秀一般隆重而认真,而对节目的审查更是严格,像审查红头文件一样认真和仔细。这种严格的审查制度有点像当年“样板戏”的做法,以至狡猾的赵本山在彩排时“贪污”掉一些内容,免得节目被砍。
第一部分 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