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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薄 �
文廷式说:“这倒也是,上天交给我们的是拯救苍生的历史大任,恻隐之心倒要用在救民众于火热之中上,这才是真爱。听说你曾在白云洞昼夜读佛道之书,长斋静坐,潜心佛学,不知所悟如何?”
康有为说:“我最终只悟到一点,菩萨的救世主形象与儒家的圣哲典型是一致的。学习佛教,并非是要摆脱红尘,而是让道德使命感更加强烈。”康有为说话时,略显黝黑的脸上,更有一种沉重感。
文廷式说:“是的,我也爱读佛教的经典,对佛学探究越深,越觉得出家当和尚与佛学所提倡的普度众生不合。”
“对呀,所谓慈悲为怀,那就要有纵横四顾,有澄清天下之志。”,康有为谈到这里,一声感慨说:“好在我于佛家世界徘徊之际,遇上了延秋先生,将我带到了一个新的天地。”
于是,他们慢慢引入了强国图存的话题。一到这个话题,康有为的话就明显多了起来,而且显得十分冲动。
带着几分酒意,两人来到越秀山,登上越王台。
越王台为西汉南越王赵佗所筑,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千年风雨千年梦,多少英雄豪杰,多少兴盛衰亡,一切都时过境迁,面对着这座千年古迹,他们都有一番感慨。这时,只见康有为满脸通红,一股热血冲上脑际,嘴里就念念有词,一首“七律”迸发出来:
秋风立马越王台,
混混龙蛇最可哀,
十七史从何说起,
三千劫几历轮回。
腐儒心事呼天问,
大地山河跨海来。
临倪飞云横八表,
岂无倚剑叹雄才。
“好!抱负冲天,有大丈夫气概!”文廷式脱口称赞。
《晚清悲风》第二部分第三章 心动(5)
“外祸日亟,国贫民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康有为大声说。
文廷式也是个心高气傲之人,对这个比他小三岁的后生出此狂言也生出几分敬意,但也有点不以为然。于是说:“你我空怀救国大志,却无从下手,在此高谈阔论又有何用?我想,如今只有磨刀擦枪,数年之后,或许可以一展宏图。也不知南海兄弟近来读的一些什么书?”
“《周礼》、《王制》、《太平经国书》,还有《经世文编》等等,以寻找救国之方,治国之策。”
文廷式说:“你说的这些书我也都看过。只是如今中国,仅仅以古鉴今,以古治今,怕是已经不行,还得将另一只眼睛看国外,这才有出路。我想,有一本书你一定要读一读。”
“什么好书?”
“魏源的《万国图志》。”
“哦?你在读?”
“对,此书五十大卷,我已经读过两遍了!学夷以制夷,或许能够找到一条救世的路子……”
康有为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游罢越秀山,两人兴尽而散,文廷式说:“你我志同道合,将来定有共救天下之时,此一别后,各自磨砺吧!”
目送着康有为消失在远处的人流中,文廷式的心里也难以平静。这个相貌平平的热血青年又搅起了自己匡世济民的急切之情。
谁也想不到,此一别,他与康有为各自为谋,最后却殊途同归。十几年后在京城里不谋而合,携手做出了一件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四
不觉又是秋末冬初,文廷式离开光孝寺,住到了广州长善将军的幕府。
广州是八旗驻防之地,长善将军是出身满洲八大贵族之一的他他拉氏。
文廷式和长善将军为世交,小时候常见将军来家里串门,也就认识了他,将军也将文廷式当做亲侄子看待。
长善将军喜欢风雅,格外爱才,并乐于奖掖后进。他从来不存满汉畛域之见,许多文人墨客、士人才子都喜欢和他来往。正因为如此,他在广州任职期间,人才辈出,科第之盛超过了其它省份,成为佳话。长善将军最喜苏东坡的诗词,每日抄录数首,久而久之,读之成诵的就有千余首。他写的诗词自然就有了东坡的豪迈之风。将军幕府有个后花园叫壶园,建有极美的亭馆,还栽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一进园子,就有一股馨香之气扑面而来,这是文廷式最喜呆的地方。
将军好客,总是要文廷式邀一些少年名士来此聚会,还把自家的好酒拿出来,款待这些风流倜傥的才子们。文廷式也是个喜欢交朋结友的人,主人好客,廷式也就没有顾忌,常将于式枚等一些学问渊博的高雅之士邀来,一起吟诗作赋、谈古论今,琴瑟伴着好酒,真是多姿多彩,跌宕起伏。有时文追酒从,一乐就是几天几晚。
可以说,壶园是广东的文人墨客展露才情的场所,抒发豪情的舞台。他们的喜怒哀乐,或者悲愤、郁闷、失意等等烦恼,均可以在此尽情释放。
在这座壶园里,文廷式结识了不少广东的名人,其中有的是他父亲的好友,如侍讲许涑文,兵备颜夏廷,和侍郎李文田等。特别是这个李侍郎,跟文廷式格外亲近,他是顺德均安人,咸丰己未年间的进士,授职翰林院编修,官至直隶学政,经筵讲官。当时的官场重同乡和同年,形成一个相互提携帮衬的圈子。李文田早就看中了文廷式的才华,有心帮助他,曾亲口对文廷式说今后要做他会试的指导老师,文廷式当然高兴。李文田后来果然成了他朝考的师傅。
梁鼎芬和张鼎华与文廷式相识后,也都成了壶园的常客。一起喝酒抒怀的名士中,还有两个人,一是长善将军的儿子志锐,一是他的侄子志钧。
长善有三兄弟,老大长敬,做过四川绥定知府,早已谢世,志锐本是长敬的儿子,长敬过世后,志锐便过继给了长善。老弟长叙,光绪三年任侍郎之职,光绪六年与山西藩司葆亨结成儿女亲家,好日子挑在十一月十三,不料,这天正是康熙帝殡天之日,按朝廷忌日不准作乐,更何况大张旗鼓办喜事?其时清流气焰正盛,被人称为铁笔御史的邓承修素服登门,见满堂宾客,既惊且骇,于是上折严参,结果两亲家一起罢官。从此,长叙一直倒霉,直到几年后慈禧太后五旬大寿,才蒙恩开复了处分。志钧正是长叙的儿子。
《晚清悲风》第二部分第三章 心动(6)
志锐和志钧都长得英英出众,是已经中了榜的举人。文廷式与他们以兄弟相称,情好弥笃。
长善很看重文廷式,虽然来壶园的这些名士中,广西的于式枚、番禺的梁鼎华和志锐、志钧都已经是中了举的人,独有文廷式至今榜上无名,但他知道,论才气芸阁犹在他们几人之上,只是这年轻人太不把科举当一回事,也许大器晚成吧。
这天,文廷式和一班名士又在壶园聚会,来者有梁鼎芬、于式枚,还有志锐。但今天文酒之会的话题不是诗词歌赋,却是说到刚刚发生的一桩让人愤慨的国事。事情由文廷式提起:
“各位可知新近发生的一件大事?”
众人也不知文廷式所说何事,就听他道来:“几年前日本人无理占了琉球岛,想必各位还记得。今天我听人说,日本已经将琉球岛改成他们的冲绳县了!美利坚政府也插手中间,劝我国‘宽让’了事,你们说,这口气咽不咽得下?”
梁鼎芬一听,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小小倭寇竟强横霸道,岂有此理!”
志锐也是一脸愤懑之色:“是国民无能?还是朝廷无人?”
“耻矣!”不太爱说话的于式枚也开了口。
“弱国被人欺啊……”长善将军感叹道。
文廷式自己倒下一杯酒,激愤的脸上已是通红,他说:“在座仁兄都是有识之士,你们说,面对国衰如此,死读经书还有何用?还不如效法李中堂,兴洋务而图自强之法。”
“如此说来,芸阁兄对李鸿章的洋务新政,极为赞赏?”
“也不尽然!”文廷式说:“李中堂推行洋务新政,在中国搞兵工、造铁路、建铁矿、开矿山,还送出了中国第一批留学生,这对死气沉沉的中国开了风气之先。但他洋务思想中的八个字我只赞同一半。”
大家都知道,李鸿章的八个字是“外须和戎,内须变法。”
文廷式说:“内须变法,推倡洋务这点,我文廷式推崇备至;可‘外须和戎’一说,在洋人面前一味谦让,本人不敢恭维。中国需要自强,如守旧不变,甚至厌谈洋务,昏昏噩噩,国势将一天天削弱,到时一觉醒来,国将不国,你们信也不信!”
“说得好啊,芸阁兄!”有人鼓着掌从门外进来。文廷式一看,原来是张鼎华。
“芸阁兄一番高论,真是醍醐灌顶,只是我还想问问,强国之路,该如何走才好呢?”
文廷式说:“欲强国,一要变法,二要富民,三要革弊,四要懂得洋务、了解世界。夸夸其谈无济于事。你看我们今天在这里,高谈阔论,也不知于民于国有何益处……”
说到这里,就见园子外一前一后跑进两个小女孩,嘴里叫着:“三哥,三哥……”
文廷式知道,这是瑾儿和珍儿进来了。
这是长叙的女儿,瑾儿六岁,珍儿四岁,长叙罢了官,她们就住在伯伯家。文廷式每每见到两个小妹,就觉格外亲昵,不时教他们识字、背唐诗、讲故事,有意无意就成了她俩的启蒙老师。两小妹与文廷式格外亲近,也就跟着志锐、志钧叫“文三哥”。平时,志锐、志钧的话她们可以不听,而文三哥的话倒是惟命是从。
见她们来到身边,文廷式觉得心情也好了些,展开双臂,将她俩一左一右搂在怀里,问:“昨天教的诗你们可还记得?”
“记得,我记得!”珍儿抢先着回答,并背诵起来:“国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