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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兵从地上捡起咸鱼,谢过马超龙,贪婪地一口咬在了嘴里吃着。
囚室的铁门“当啷”一声开了,教导员方镇和另一名管教干部由两名狱警陪同着走了进来。
方镇习惯性地对犯人们逐个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停在马超龙身上,他严肃地说:“马超龙,你自由了!”
与方镇同来的那名管教干部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盖有印章的公文,交给马超龙说:“马超龙,鉴于你在服刑期间认罪态度较好,又有立功表现,经上级司法部门研究决定,准予你提前出狱,服刑日期到今天结束。希望你出狱后重新做人,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马超龙让这突然到来的决定给惊呆了,不知说什么好,只是望着方镇傻笑着。
其他犯人也端着饭碗,呆呆地看着马超龙。
方镇收住笑容,对马超龙说:“还愣着干什么?快收拾东西回家去!”
马超龙这才恍然醒悟过来:“噢噢,我这就走,我这就走!”他将那包咸鱼塞给了杨跃,卷起铺板上的一床脏稀稀的破棉被,跟在方镇的背后走出囚室。
杨跃在囚室里喊道:“龙哥,我说的一点没错吧。嘿嘿,祝你走好运!我出去后就来找你。”
囚室的铁门“哐当”一声又关上了。
马超龙背着简单的行李走出监狱大门,走进这个非常熟悉却很陌生的世界。
他已经脱下了那一身灰色的囚服,穿着一件蓝卡其布中山装。他目光呆滞地站在路边,面对这春意盎然的世界,竟有些无所适从,不知所措。
11。
马超龙来到城西的汽车站,他要乘长途客车回到东江的家中去。候车室里聚集着形形色色的乘客。一辆接一辆的长途客车徐徐开出车站大门。
一群乘客蜂涌着往一辆客车上挤。
马超龙背着行李从售票处走出来,走向检票口。
检票员接住马超龙的车票,快速剪了一下:“去东江的车马上就要开了,快点、快点!”
马超龙拿过车票,慌忙跑向停车坪。汽车已经徐徐启动了,车上的乘务员伸手将马超龙拉了上来。
马超龙提着又脏又臭的被子往车厢中间走,过道两旁座位上的乘客赶紧避让。一个穿着入时的女青年赶快用手帕掩住鼻子,厌恶地嚷道:“什么破玩艺儿,臭死人了!哎呀,快过去,快过去,别把我的衣服弄脏了。”
马超龙并不顾及这些,他把行李塞在行李架上,自己一屁股在一个空位子上坐下来。由于汽车的晃动,他在坐下去的时候将额头撞在了前排的坐椅靠背上。
12。
汽车在山间公路上行驶着,窗外闪过一片片刚刚插上水稻的田野。起伏的电线上落着一群黑色的麻雀。
马超龙面朝着窗外,眼睛里流露出迷茫的神色。他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脸上掠过一抹淡淡的苦笑:“这一切都是真的吗?真是不可思议,看来世事确实难料!”
马超龙的视线变得朦朦糊糊,他打起瞌睡来了,剃光了头发的脑袋渐渐歪斜,往邻座的一个中年男人肩上靠过去。那个中年人用手推开马超龙的头,可不一会儿马超龙的头又靠了过去。
中年男人索兴把肩膀移开。
马超龙没有了依靠,一头裁倒在座位上。他被惊醒了。
“对不起!”马超龙坐正了身子哂笑着说。
中年男人侧目看了看马超龙,脸上似笑非笑地抽动了一下,没有理他。
汽车在摇晃着,窗外单调的景色使人疲倦。
马超龙转过脸颊,目光落在右侧那个女青年手中的报纸上。这是一张新出版的省报,女青年用它包着葵花籽,在悠然自得地嗑着,但那份卷折的报纸上一条显目的标题,却顽强地吸引着马超龙的视线。那篇报道的标题是:《女能人的风彩——文静和她的奶牛撤“文静?”马超龙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
女青年厌恶地瞟了一眼马超龙,依旧嗑着葵花籽。
马超龙依然用眼睛盯着女青年手中的报纸。文静这个名字就像一块磁石吸引铁钉那样吸引着马超龙的视线,它是那样强烈地震撼着马超龙的记忆之弦!
女青年被马超龙盯得有些不自在起来,她皱着眉,在自己的身上左看右看。
“同志,借你手中的报纸给我看一下好吗?”马超龙小心地对女青年说。
女青年并不理睬马超龙,又去嗑她的葵花籽,心里却在骂他“神经脖。
第二章
1。
尹丽萍将煮好的饭菜端到桌子上,探身对着卧室喊道:“海波,艳艳,出来吃饭了!”
七岁的马海波和四岁的马艳从卧室里应声跑出来。兄妹两个坐到桌子前开始吃饭。
“笃,笃,笃笃!”屋外有人敲门。
尹丽萍扔下围裙,快步走过去开门。
房门打开,尹丽萍惊呼起来:“超龙,你怎么出来了?”
马超龙疲倦而阴郁地看着尹丽萍:“嘿,没有想到吧!”他跨进房门,把破棉被扔在凳子上,望着两个孩子。
“海波,艳艳,怎么不叫爸爸?”尹丽萍关上房门,对孩子们说。
兄妹俩坐在桌子前,眨巴着眼睛,一声不吭。
马超龙在一张凳子上坐下来,对孩子们说:“你们吃得好呵,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可你们谁想到过我这个爸爸吗?知道我这几年是怎样过来的吗?……”尹丽萍给丈夫盛好了饭,另外又倒了一杯酒,放在桌子上,说:“超龙,你怎么跟孩子们说这些?来,先喝点酒,我再去煎几个鸡蛋。吃了饭,你去洗个热水澡。”尹丽萍说完就起身到厨房去了。
马超龙坐到桌子边喝酒,给孩子们的碗里挟了点菜,放下筷子,笑着说:“你们想不想爸爸?”
马艳轻声回答:“想!”
马海波则望着马超龙脸上的胡须,没有吱声。
尹丽萍端着一碗油煎荷包蛋,放到马超龙面前的桌子上,坐下说:“超龙,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来了,一定是省里来的检查组复查了你的案子,才让你提前出来的吧!我还准备这个星期给你送一床薄被子去呢,这下就好了。”
马超龙呷了一口酒,皱着眉头说:“以后不要老提监狱的事,听了烦人。说说家里的情况吧!”
尹丽萍:“家里还不就是这个样子,有些情况你已经知道了。你爸高血压中风住在医院里,大姐在照顾他,我带孩子去看了两次。”
马超龙一仰脖子喝干了杯中酒,便狼吞虎咽地吃饭。尹丽萍也没有再说什么。两个孩子扒几口饭就抬头看一眼马超龙,好像这个胡子拉碴的父亲是个天外来客。
马超龙飞快地吃完了饭,把碗筷一推,用手抹了一下嘴,就起身往外走。
“超龙,洗澡水已经热好了,你到哪里去?”尹丽萍追出门外问道。
马超龙头也不回,嗡声嗡气地说:“去医院!”
2。
马运奎躺在一个大病房里,鼻子里插着一根输氧胶管,看样子病情比较严重。
马超龙推门而入,在门口用目光搜寻到父亲的床位,走了过去。他站在父亲的床前,微低着头,轻声喊道:“父亲,我来看您了!”
马运奎睁开一双浑浊的眼睛,缓慢地说:“你……怎么来了?是逃……出来的吧!”
马超龙向左右看了看,说:“我立了功,提前出来的!”
马运奎颔首微笑了一下:“你要……吸取教训,切莫学……叫花子当官,叫花子完场!”他停顿了好一阵子,又说:“回来了就好!对今后的生活……有什么打算?”
“我想找找熟人,争取回农机厂上班。爸,您放心吧,我一定会有出头之日的!”马超龙充满自信地说。
马运奎将头扭向朝窗的方向,喃喃地说:“这么多年来,你何曾……让我放心过?唉,当年就不该,把你送到乡下……姑妈家寄养,养成今天这种蛮横无理,自以为是的个性……”马超龙的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他没等父亲说完,就站起来用手掖好父亲的被子,转身走出了病房,低着头向走廊那端的楼梯口走去。
3。
修饰一新的马超龙坐在卧室的破沙发上看着那份登有文静事迹的省报,间或端起旁边茶几上的小酒杯,喝上一口。
尹丽萍刚刚洗完澡,披着湿润的头发走进卧室,身上散发着香皂的气味。
马超龙仰面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尹丽萍,脑子里随即幻想出另一个女人的身影——那是他的校友,初恋情人文静。
尹丽萍被丈夫看得有些不自在起来,只咧嘴望住马超龙笑,虽然这种笑容在马超龙眼里曾经是多么俗不可耐。然而,今天却勾起了他对文静的回忆。
毕竟已经三年多没沾女人身了,马超龙放下酒杯,饿鬼般地扑向妻子,先是用嘴唇贴住她的嘴唇,使劲地亲吻。然后一把将她抱到床上,扯下了她的衣裙,原来这女人根本没穿内裤。马超龙疯狂的举动激起尹丽萍那呼之即起的情欲,她在马超龙的身体下呻吟着,扭动着。
……
睡梦中的马超龙侧过身子,将左手搭在尹丽萍的身上,口里依稀喊着“文静”的名字。这么多年来,马超龙一直没有忘记过那个叫文静的女人,而对妻子尹丽萍则是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孔。在他的意识里,尹丽萍是一杯淡而无味的白开水,她除了洗衣做饭就是没完没了地唠叨钱,粗俗得没有一点情趣。马超龙只不过把她当作“消硬”的对象而已。就是在进行床第之欢的时候,他也总是在梦幻中把尹丽萍当作文静,自从看到那篇报道后,这种感觉愈加强烈了,于是有意无意间就叫出了“文静”的名字。
尹丽萍此时并没有睡着,她仍然在兴奋的海面上浮想翩跹,听见丈夫在呓语中叫着文静的名字,先是一惊,续而用手推了一下马超龙。
马超龙将尹丽萍搂得更紧了,在梦中喊道:“文静,别走!”尹丽萍气呼呼地转过身去,背对着马超龙。她当然知道文静是谁,却不明白丈夫为何还记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