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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的仗,抵御外侮,平定内乱,江南江北都渴盼太平啊!文白,你是和平的使
者,只要与中共争得这种可能,我是甘愿归田闹居、终老于家乡的……”
张治中激动地说:“总裁的话对和谈很是重要,也可以消除党内的分歧。总裁,
这些不知可以在报端发表否?”
蒋介石略一思付,说:“噢,你斟酌吧。”
接着,蒋介石极有兴致地以浓重的乡音吟诵起一首唐诗:
罢钓归来不系船,
江村月落正堪眠。
纵然一夜风吹去,
只在芦花浅水边。
吟罢,呵呵一笑,一脸达观、超然的神情。
张治中若有所思,口中说:“真是好诗啊!”
翌日一早,张治中便启程返回南京。蒋经国代表父亲,陪同张治中一行去杭州
览桥机场乘飞机。一路上,他仍同屈武坐在一辆轿车里。
“屈武兄,你被文白先生特地从新疆召回,两次来溪口,实在是辛劳啦!”蒋
经国感慨地说。
“一则为公,一则来看看同窗好友么,我很愿意来。”屈武附和着说,“这次
晋见总裁,聆听了总裁对和谈的良好祝愿,很是感动。”
“嘿嘿……”蒋经国淡然一笑,说,“屈武兄,你不感到文白先生太浪漫,太
天真了吗?”
“噢?”屈武诧异地看他一眼,静听他的下文。
“目前的局面已呈剑拔弩张之势,还有什么和平可言?文白先生这样乐于奔命,
其情可感,但又能得到什么好结果?到头来不要弄得死无葬身之地!”
屈武听得心惊肉跳。他在想:原来蒋介石对和谈腹案的表态是言不由衷啊!
在览桥机场登上飞机后,屈武一直沉默不语。他不敢把蒋经国的话告诉张治中,
怕扫了这位“和平使者”的兴。回到南京,他才据实相告。
“什么?”张治中听了,半天没有缓过神来,“这话真是从蒋经国口中吐出来
的?”
“我岂敢编造太子的口逾?同窗好友嘛,他毕竟对我道出了一句真言。”
张治中呆呆地坐着,回想着总裁和他谈话的情景,一种被愚弄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抱怨屈武说:“你……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那样我当面质问蒋经国,他老子要
我一切当心,而他却说我死无葬身之地,他是何居心?”
屈武耸耸肩头:“那又何必,心里明白就行了嘛!”
张治中还是将信将疑。次日,一个消息传来:蒋经国向国民党中央党部转达了
蒋介石的补充指示:一、和谈必须先订停战协定;二、共匪何日渡江,则和谈何日
停止,破坏责任应由共方负之。
张治中听罢,眉头一皱,说:“这话为什么不当面对我说?”这时,他才相信
屈武转告的蒋经国的那些话是真的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蓦地升到了他的心头。
4月1日上午8时30分,李宗仁在总统府为张治中率领的和谈代表团启程举行欢送
仪式。何应钦等在南京的国民党党政军大员几乎都参加了。立法院还特别休假半天,
让立法委员们前来送行。
当车队向明故宫机场开进时,南京各院校的师生和各界群众数千人,在总统府
门前和大街上举行示威游行,要求国民党政府真正有诚意地接受中共的和谈条件。
车队受阻。
卫戍司令张耀明指挥军警驱散人群,强行开道。军警与示威群众发生冲突,当
即打死学生2人,打伤100余人,为和谈行动蒙上了一层血琳淋的阴影。
在机场,张治中的老朋友俞树立问:“文白兄,你看和的可能性有多大?”
张治中喟叹道:“仁兄知晓,我是一生主和的人,对国内和平存有痴心梦想啊!
然而当前形势可谓险恶,中共的态度从八项条件即可窥见一斑,我们很少有回旋的
余地了,我也只能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了。”
俞树立慨叹道:“文白兄为国共合作,四方奔走,不懈追求,其仁其义,日月
可鉴。”
张治中惨然一笑:“只怕此行乃是最后一次参加国共谈判……”
也是在机场,李宗仁正在向黄绍闳咬耳朵:“不管中共条件如何,只要你们同
意签字,即令溪口方面反对,我都可以完全负责。”
黄绍闳说:“这么说,可以不完全受九条腹案的限制,而允许见机行事、灵活
处置了?”
李宗仁点点头。
张治中站在登机的舷梯上,用沉重而激动的声音对送行的人们讲了几句话,表
示他和代表团一定要尽最大的努力,争取和谈能够得到成功。他是最后一个上机的。
他在机能门口回过身来,最后向送行的人们挥了挥手。
舱门关上。机轮滑动。螺旋桨加速。“天王”号专机载着张治中为首的“南京
政府和平商谈代表团”从南京起飞了。
告别熙熙攘攘的人群,飞机上显得非常寂静。作为首席代表的张治中,此刻的
心情更觉沉重了。
对于国民党来说,现在的形势真是太坏了。兵败求和,想要与中共划疆而治、
隔江对峙地平分秋色,真是谈何容易!中共所申明的八条原则就是要彻底摧毁国民党
的统治,而国民党自己却在作划江而治的梦想,双方可谓南辕而北辙。在他答应李
宗仁、何应钦作和谈的首席代表时,他就预感到和谈的前景不妙。他本来对国民党
的腐败有深刻的了解,为此在数月以前曾从兰州写了长篇上蒋介石书,苦口婆心,
极言改革,否则无望。但蒋介石只是敷衍了他一番,使他极为失望。1月底,他作为
西北军政长官公署长官从南京飞回兰州,想在兰州安定下来。但是李宗仁的电话、
电报不断来催,他的一些好友也以大义来相劝:“不管和谈成与不成,你既然一贯
主和,现在双方又都表示愿意和谈,你是不能规避责任的。”他自己也觉得,和谈
成功的可能性虽然小,但如果置身事外,也不是对人民、对国家应有的态度。经过
郑重考虑,遂接受了李宗仁的邀请,于2月下旬飞回南京。何应钦召集政务会议确定
和谈代表时,曾推邵力子为首席代表,由于邵力子刚去过北平,深知和谈之艰难,
遂坚辞,于是,改推张治中为首席代表,张治中无可推托,便应允了。于是,便有
了他的两次溪口之行……
飞机在云海中穿行。越是飞近北平,张治中越是觉得和谈前景渺茫。他觉得李
宗仁有一句话讲得实在:“把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这时,听得身后有几个随员在议论——“你说我们代
表团到北平,中共方面谁会来接?”
“我看,起码也会是北平市长叶剑英吧。”
“我看不止吧,我们代表团是文白将军率领。离开南京时,李代总统、何院长
都送行了嘛。”
“再说重庆谈判时,文白将军两次去延安接送毛泽东。依我看,周恩来肯定会
到机场迎接。他还是中共方面的首席代表呐。”
“对,首席代表接首席代表!我也猜周恩来会来接。”
张治中听在耳中,不禁也在想:估计周恩来是会来接的。自己和周先生已是多
次打交道了,私交也不错。
正是:
犹记当年关门日,
岂料如今启程时。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部) 第十八回
六国饭店愁云密布 双清别墅笑声频起
话说4月1日下午1点多钟,“天王号”飞到北平上空时,机能里顿时活跃起来。
黄绍闳说:“在地面上逛北平不知多少次了,但总没有从空中看得全面。我建议飞
机在空中绕两个圈子,让大家仔细看看。”
有的代表赞同。然而飞机刚兜了一圈,有的老人已头晕目眩。于是,飞机赶快
到西苑机场着陆了。
一下飞机,张治中顿时感到气氛异常:中共首席代表周恩来没有来,照常规该
到机场迎接的其他中共和谈代表也没有来,前来迎接的仅是中共代表团秘书长齐燕
铭、北平市府秘书长薛子正等寥寥数人。机场上,除了站岗执勤的卫队以外,没有
欢迎的群众。又是个扬沙天气,西北风裹卷着阵阵黄尘把天地涂抹得昏蒙一片。如
此冷清的场面,与南京夹道欢送的热烈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代表们颇感不满,且满腹狐疑。张治中更是纳闷,且忐忑不安。
当代表团被接到下榻的六国饭店时,只见饭店的门前赫然挂着一幅标语,上书:
“欢迎真和平,反对假和平!”张治中私下对屈武说:“看起来,中共对我们的诚
意是有所怀疑的。”
屈武说:“嗯,不过也难怪人家怀疑。”
张治中面含苦涩地摇摇头。
原来4月1日上午,周恩来从秘书送来的电讯新闻稿上得到南京方面的消息,称
南京各报都报道张治中在临来北平谈判前曾到溪口去见蒋介石,还说蒋介石表态愿
意和平,愿意终老还乡……他一看就十分敏感、愠怒:这是欺骗,十足的欺人之谈!
蒋介石怎么愿意和平、愿意终老还乡呢?谁人不知,蒋介石下野求和,只不过是他
在形势对其不利时的惯用伎俩而已。张文白一向聪明过人,此时怎么那么糊涂?不,
也许不是糊涂,这说明了蒋介石仍在操纵一切,说明了南京要听命于溪口。周恩来
原来打算下午到西苑机场迎接张治中率领的南京政府和谈代表团的,看了这条消息
后,他决定不去了。
中午,周恩来又得到消息,说当无上午在南京发生流血惨案。他更感不快,甚
至颇为愤怒:李宗仁不是已经表态接受八项条件作为和谈的基础吗,怎么又要镇压
学生,制造流血事件?其和平的诚意何在?!
当晚6时,周恩来率领中共代表团林伯渠、林彪、叶剑英、李维汉、聂荣臻等人,
来到东交民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