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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周恩来的话,使曹聚仁深受鼓舞。他当即表示:“身为炎黄子孙,当为国共重
开谈判尽力奔走,多做工作,决不推辞。”
3个月后,即10月3日,中共中央主席毛泽东在中南海接见曹聚仁。这天下午,
中央领导人大都出席欢迎印度尼西亚总统苏加诺访华的大会,毛泽东没有出席,而
在怀仁堂静候曹聚仁,足见毛泽东对重开国共和谈的重视。
毛泽东一见曹聚仁,便十分诚恳地说:“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感想?你可以多
看看,到处走走,看我们这里还存在什么问题,不要有顾虑,给我们指出来。”
曹聚仁坦率地讲了自己的观感。
随后,毛泽东与曹聚仁便开始了无拘无柬的长谈。他们谈古今文学,谈毛泽东
的诗词,谈鲁迅的作品,也谈曹聚仁的文章。后来进入正题,谈国共合作,谈蒋介
石、蒋经国。毛泽东听说曹聚仁在赣南和蒋经国共事几年,便向曹聚仁了解蒋经国
的为人。曹聚仁回忆了蒋经国在赣南的一些旧事,对蒋经国多所肯定,并告诉毛泽
东,他在1948年写过一本《蒋经国论》,由香港创恳出版社出版。毛泽东对曹聚仁
的介绍很感兴趣,要曹回香港后,寄一本《蒋经国论》来,说很想看看这本书。
事后,曹聚仁告诉四弟曹艺:“想不到,我的著作,毛主席差不多都看过。我
说我是自由主义者,我的文章也是‘有话便说,百无禁忌’的。主席认为我的有些
叙述比较真实,而且态度也公正,又叫我不妨再自由些。”
一年后,曹聚仁在《北行小语》里披露了他与毛泽东谈话的一些内容:
因为毛氏懂得辩证法,世间的最强者正是最弱者,而最弱者却是最强者。老子
说:“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天下莫柔于水,至坚强者莫之能胜。”从这
一角度看去,毛泽东是从蔑视蒋介石的角度转而走向容忍之路的。他们可以容许蒋
存在,而且也是承认蒋介石在现代中国历史上有他那一段不可磨灭的功绩的。在党
的仇恨情绪尚未完全消逝的今日,毛氏已经冷静下来,准备和自己的政敌握手,这
是中国历史上又一重大转变呢。
毛泽东的谈话使曹聚仁对促成国共谈判信心百倍。他回香港后,很快将他在大
陆和中共领导人接触的情况详细转告台湾方面。
不久,台湾传来指令,让曹聚仁再去大陆一趟,主要任务是委托他到奉化,去
看看蒋氏祖坟是否完好。显然,蒋介石对中共所称“奉化墓庐依然”并不相信。
1957年5月,正是万木葱茏的初夏日子,曹聚仁第二次返回大陆。这次,他在北
京待了短短几天后,便匆匆赶到浙江。在奉化溪口镇,他佐进了当年蒋介石回溪口
时常住的妙高台,游览了武岭、雪窦寺,并在蒋介石寓居过的丰镐房和蒋经国寓居
过的文昌阁仔细看了很久。同时,他还代蒋氏父子到蒋母的墓园祭扫,敬香烧纸,
行民族传统的孝仪。所到之处,曹聚仁都一一拍摄了照片。
曹聚仁回到香港后,即绘蒋经国等写信,报告他的大陆之行,并寄去了他在溪
口拍摄的照片。信中说:“溪口市况比过去还繁荣一点。我所说的‘过去’,乃是
说1946年冬天的情形(战时有一时期特殊繁荣,那是不足为凭的)。武岭学校本身,
乃是干部训练团。农院部分由国营农场主持,中小学部分另外设立。在聚仁的心目
中,这一切都是继承旧时文化体系而来,大体如旧。尊府院落庭园,整洁如旧,足
证当局维护促使之至意。聚仁曾经渴蒋母及毛夫人墓地,如照片所见,足慰老人之
心。聚仁往访溪口,原非地方当局及知,所以溪口政府一切也没有准备。政治上相
反相成之理甚明,一切恩仇可付脑后。聚仁知老人谋国惠民,此等处自必坦然置之
也。惟情势未定,留奉化不如住庐山,请仔细酌定。”
在另一封信中,曹聚仁坦率地谈了对两党重开谈判、进行合作的看法。他说:
“目前,国际形势如此复杂,聚仁不愿做任何方面的政治工作,我个人只是道义上
替台座奔走其事。最高方面如无意走向解决国是的途径,似乎也不必聚仁再来多事
了。诵于右任先生读史诗‘无聊豫让酬知己,多事严光认故人’之句,为之惘然!以
聚仁这两个多月在大陆所见所闻,一般情况,比去年秋冬间更有进步,秩序己更安
些。聚仁所可奉告台座者,6月30日我和朋友们同在汉口,晚间在武昌看川剧演出,
社会秩序一点也没有混乱过。海外谣传,万不可信。聚仁期待台座早日派员和聚仁
到大陆去广泛游历一番,看看实情如何?千万匆轻信香港马路政客的欺世浮辞。周
氏(即周恩来——作者)再三嘱聚仁转告台座,尊处千万匆因为有什么风吹草动,就
意志动摇,改变了原定的计划。以聚仁所了解最高方面,千万匆认为时间因素对台
方有利。这一因素,对双方同样有利,或许对大陆比台方更有利些。聚仁为了国家、
民族,才来奔走拉拢,既非替中共作缓兵之计,也不想替台方延长政治生命。说老
实话,中共当局不独以诚恳态度对我,也耐着性子,等待你们的决定。希望最高方
面,不必玩弄机谋和权术,要看得远一点才是。”
曹聚仁的信和随信寄去的照片,对蒋氏父子不能不有所触动。
此后,曹聚仁又多次回大陆,为促进国共和谈而奔走。而且在1958年,毛泽东
第二次接见了他,与他共进午餐,江青作陪。他也不管江青爱听不爱听,席间大谈
30年代上海影坛的较闻与掌故,毫无顾忌。
在这段时间,他与陈毅谈得最多。陈毅在抗战中与蒋经国相识于南昌,并对蒋
经国在江西推行的新政给予好评。因此,曹聚仁想促成陈毅与蒋经国见面,并为此
做了很多工作,双方达成默契,表示一旦条件许可,即可见面,而且约定了会面地
点。他给友人的信中透露:“当时是想让经国和陈先生在福州口外川石岛作初步接
触的。”然而由于种种原因,陈毅与蒋经国终于未能会面,这不能不说是一大遗憾。
1959年以后,曹聚仁一直没有北回大陆,但仍然为海峡两岸的统一而尽心尽力,
并且在1965年还有一次台湾之行。这是后话,且按下。
却说1957年是蒋介石70岁生日的年头。在去年,经过好几个月努力,他撰写并
出版了《苏俄在中国——蒋中正七十概述》一书,连英文版也于这年底在美国出版
了。据担任该书英文版译者的沈剑虹说,这本书出的是晚了一些,如果是在1949年
国民党丢失大陆之后问世,当时美国正在为“是谁丢失了中国”这一问题进行激烈
的争辩,该书可能有多一点的读者。但在1956至1957年这段时间,西方读者对这个
问题的兴趣已经减退。沈剑虹还说,直到尼克松要秘密打开“中国之门”时,西方
人才对中国又发生了兴趣。
这本书的出版,了却了蒋介石“沉痛”总结国民党历史及其失败的教训;警告
“自由世界不能与共产世界和平共存”的一桩心事。然后,他断断续续在台湾岛上
作了一些巡视。经过这几年的艰苦,台湾的局势总算是稳住了:利用朝鲜战争带来
的一段喘息时机,改组了国民党和行政机构,美国经济援助也恢复了,政府着力开
发经济资源,更重要的是实施了土地改革,减轻了农民的负担,民族工业也得到了
发展。1954年12月签订的《中美共同防御条约》已经生效两年了,尽管为此与美国
还有争执,但他感到已经给大家带来早先几年所缺少的安全感,台湾已经不是“坐
以待毙、风雨飘摇”的局面了。
去年春天,大陆那边托章士钊老人捎到香港转给他的信件,不是敦促他投降,
也不像以前称他为“头号战争罪犯”,开展的是和平统一攻势。毛泽东、周恩来也
不断在公开场合讲话,呼吁搞国共第三次合作。他从这些事感到,台湾的现实局面,
已经不得不使毛泽东冷静地正视。
因而,对中共捎给他的信,他没有立即回绝,也没有马上答复,事关重大,他
不能不反复考虑。
几个月来,蒋介石将这封信看了许多遍,每逢再看了,都要独自沉思,不许人
打扰。
他终于决定派人到大陆去进行试探性接触。为了留有后路,将来进退自如,他
考虑从海外选派人去。为此,他约了将章士钊捎来的信转给他的许孝炎来谈话。许
孝炎在香港负责国民党的宣传工作,主持《香港时报》。
1957年初的一天,许孝炎如约来到台北市郊的阳明山总统官邸。
蒋介石递给许孝炎看一本1月号新出的香港刊物,上面所登署名“衣爵”的一篇
题为《解决中国问题之途径》的文章,已被用红铅笔画了粗杠杠和大问号。
许孝炎接过,迅速扫了一眼。文章的中心意思是主张蒋介石退休。它写道:只
要胡适先生登高一呼,提出请蒋退休的要求,“海外华侨必定群起响应,台湾同盟
及三军人员受外来的鼓励,必定有所表示,美国友人对于中国人民的一致要求蒋介
石退休的运动,势必重视。”
该文还提出一种改革方案:把台湾军队交联合国组成国际警察部队,解散国民
代表大会,彻底改组政府,由胡适任总统,蒋廷撤任行政院长,吴国帧任外交部长,
孙立人任总参谋长,俞大维任国防部长。新政府的各级组织人选取三三制,即原有
官员留用三分之一,台湾民选三分之一,海外华侨和社会贤达选出三分之一。
许孝炎看了说:“太不像话!竟然如此放肆。香港那个地方就是太自由。我离
开香港的时候,还没有看到这份东西。”
蒋介石并不显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