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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利大夫接下来说,他的声音沉着而且实际。
“时间和我的证据刚刚吻合,”他说,“我检验尸体的时候,她已经死去大约三小时。唯一的疑问是——是谁干的?”
接着是一阵沉默。雷德纳博士的背笔直地坐在他的椅子上,一双手掩住前额。
“瑞利,我承认你的推论很有说服力,”他镇定下来说,“这件事仿佛是一般人称为‘里面人干的事’,但是,我觉得这样推断,总有一个地方是错误的。这种推断似乎很有道理,但是其中有很多疑问。首先,你的猜想是一种令人惊异的偶合。”
“奇怪,你会用‘偶合’这两个字。”瑞利大夫说。
雷德纳博士没注意他的话,继续说下去:“我的太太接到恐吓信,她有足够的理由对于某一个人非常畏惧。后来——她遇害了,而你却要我相信,她不是那个人害死的,而是另外一个迥然不同的人!我认为那样说是可笑的。”
“似乎是这样——是的。”瑞利大夫思索着说。
瑞利大夫望望梅特蓝上尉:“偶合,啊?梅特蓝你觉得如何?你赞成这种想法吗?我们就让他这样想吗?”
梅特蓝上尉点点头。
“说下去,”他简单地说。
“你听说一个叫赫邱里·白罗的人吗?雷德纳?”
“是的,我想我听到过这个名字。”他毫无表情地说,“有一次我听一位凡·奥丁先生推崇他,他是一个私家侦探,是不是?”
“就是这个人。”
“但是,他住在伦敦,怎么能帮助我们呢?”
“他住在伦敦,不错。”瑞利大夫说,“可是,巧合就在这里。
他现在不在伦敦,而是在叙利亚。事实上,他明天要经过哈沙尼到巴格达去。”
“谁告诉你的?”
“是法国领事商伯拉,他昨晚同我们一起吃饭时谈到他,他好像正在叙利亚清查一件军事方面的舞弊案子。他预计明天经过这里去巴格达,然后再经过叙利亚回伦敦,这不是偶合吗?”
雷德纳博士犹豫片刻,然后露出抱歉的神气瞧瞧梅特蓝上尉。
“你觉得怎么样?梅特蓝上尉?”
“欢迎合作。”梅特蓝上尉立刻说,“我的弟兄们对于搜索四乡,调查阿拉伯人血族方面的不和案件,都是好侦探。但是,雷德纳,坦白地说,调查你太太这个案子就不是我们的本行。
这案件非常可疑,我倒非常原意让这个人来看看。”
“你的意思是要我去请这个叫白罗的人来帮助我们吗?”雷德纳博士说,“假若他不答应呢?”
“他不会不答应的。”瑞利大夫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自己是内行。假若有一个复杂的病例,譬如说,脑脊髓膜炎:有人请我参加会诊,我就不能拒绝。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犯罪行为呀,雷德纳。”
“是的。”雷德纳博士说,他的嘴唇很痛苦地抽搐着。
“那么,瑞利,你代表我去和这个赫邱里·白罗接洽,好吗?”
“好的。”
雷德纳博士表示很感谢他的样子。
“即使现在,”他慢慢地说,“我也不能相信露伊思真的死了。”
我再也忍不住了。
“啊,雷德纳博士!”我突然说,“我——我实在难以表达我对这件事多么难受,我太不尽职了,我的责任是照顾雷德纳太太,使她不要受到伤害。”
雷德纳博士严肃地摇摇头。
“不,不,护士小姐。你不必自己责备自己,”他慢慢地说,“应该责备的是我——愿主宽恕我!我以前不相信——我一直不相信——我片刻都不会想到会有真正的危险。”他站起来、面孔不住抽搐。“是我让她走向死路的,是我让她走向死路的——始终不相信——”他瞒跚地走出房门。
瑞利大夫瞧瞧我。
“我也觉得有过失,”他说,“我以为她是故意逗逗他,看他怕不怕。”
“我也没把那件事看得实在多严重。”我也承认。
“我们三个人都错了,”瑞利大夫严肃地说。
“似乎就是如此。”梅特蓝上尉说。
出品: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专区(christie。soim) 13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初次见到赫邱里·白罗时的感觉;当然,到后来,他那个样子我已经看惯了。但是,一开始的时候,我感到惊愕,我想别人都会有同样的感觉。
我不知道这以前我的想象中他是个什么样子——也许是一个有点像福尔摩斯的人物——瘦高个子,面带绝顶聪明的样子。当然啦,我知道他是外国人,但是,我没料到他的外国味那么重,你一定明白,明白我的意思。
当你看到他的时候,你只是想哈哈大笑。他是一个戏台上,或者漫画上的人物。首先,他并不是一个身高五尺五寸多的人——而是一个可笑的、又矮又胖的人,年纪很大了,嘴唇上留着很大的八字胡,脑袋像个蛋壳。他的样子活像出滑稽戏里的理发师上这就是调查谁害死雷德纳太太的人!
我想我对他的厌恶多少已经表现在脸上,因为,他的眼睛忽然露出一种奇怪的闪光,几乎马上就对我说:“你不赞成我吧,ma soeur(我的护士长)?要知道,布丁唯有在吃的时候才能证明是好吃的。”
我想,他要说的是:布丁的美味要吃了才知道。
啊,那是一个很有道理的谚语。但是,我自己不敢说对它有多大信心!
星期日午饭过后不久,瑞利大夫就用他的车载他出城,到我们这里来,他的第一个步骤就是要求我们都聚集在一起。
我们都集合在餐厅,围桌而坐。白罗先生坐在头位,雷德纳博士坐在他的一边,瑞利大夫坐在他的另一边。
待我们都聚齐了时,雷德纳博士清了清嗓门儿,用他那温和、犹豫的腔调说话。
“我想诸位都久仰赫邱里·白罗先生的大名,他今天由哈沙尼经过。现在承蒙他的好意,答应中途在这里停下来,帮助我们调查。伊拉克警察局各位及梅特蓝上尉,我相信已经很尽力了——但是——这个案子里有一些情况——”他犹豫地停了一下,瞧瞧瑞利大夫,有求助之意,“——似乎——有些困难。”
“大家不完全是规规矩矩,‘掉到海里了’——对吗?”(译者按:白罗是比利时人,操法语,英语也很流利;但是有时故意说得很生硬。所谓‘掉到海里’是英文的overboard,显然是aboveboard(公开,或光明磊落)的误用。原来英文的board可作“桌面’解,也可作“船面”解。)坐在桌首那个矮个子说。怎么,他连英语都说不好!
“啊,我们一定要抓住他!”麦加多太太叫道,“要是让他跑掉,我们可受不了!”
我注意到那矮个子的外国人盯着她,打量打量。
“他?他是谁呀?太太?”他问。
“怎么,当然是凶手呀!”
“啊,凶手。”赫邱里·白罗说。
他说话的神气仿佛是凶手根本无关宏旨!
我们都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他对着我们,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
“我想,”他说,“你们当中,可能没一位与凶杀案有过接触吧?”
大家都低声的一致承认。
赫邱里·白罗面露笑容。
“所以,很明显的,你们对于这种情势,一点基本知识都没有。这样的案子有令人难堪之处!是的,有很多令人难堪的事。
譬如说,有嫌疑。”
“嫌疑?”
现在说话的是詹森小姐,白罗先生思索着瞧瞧她。我有一个感觉:他露出赞许的态度注视她。他仿沸在想:“这是一个通情达理,很有头脑的人!”
“是的,小姐,”他说,“嫌疑!让我们说得露骨些吧,你们这房里的人都有嫌疑:厨师、仆人、厨房的帮手、洗罐的孩子——对了,还有古物考察团的全体同仁。”
麦加多太太跳起身来,她的脸气得不住抽搐。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说这样的话?这实在是可恶——让人受不了!雷德纳博士——你不能坐在那儿——让这个人——让这个人——”一雷德纳博士疲惫不堪地说:“玛丽,请你镇静些。”
麦加多先生也站起来,他的手发抖,眼睛充血。
“我同意,这实在是恶意中伤——一种侮辱!”
“不,不,”白罗先生说,“我不是侮辱你们,我只是请求你们都要面对现实,在一个有凶杀案的房子里,住在里面的人,每人都有一些嫌疑。我问你们:有什么证据可以说凶手是由外面进来的?”
麦加多太太叫道:“他当然是从外面进来!这样才合情理!蔼—”她停了一下,然后说得更慢些,“任何别的推测都是难以让人相信的。”
“毫无疑问,你说得对,太太,”白罗深深一鞠躬说,“我只是向你们说明,这件事应该由何处着手调查。首先,我让自己相信这房里的人,每一个人都是清白的。然后,我就向别处寻找凶手。”
“是否这样做已经有些晚了?”拉维尼神父文雅地说。
“乌龟还追得上兔子呢,mon pere(神父)。”
拉维尼神父耸耸肩。
“我们悉听尊命,”他无可奈何地说,“希望你尽快能够相信我们在这可怕的事件上都没罪。”
“我会尽量快些,把情势说明给你们听是我的责任。这样,我也许会问得冒昧些,你们就不会起反感。神父,也许担任圣职的人要树立一个榜样吧?”
“你高兴问我什么就问什么吧。”拉维尼神父严肃地说。
“这是你第一次到这里参加考古工作吧?”
“是的。”“
“那么,你到此地——是什么时候?”
“三星期以前,几乎一天也不差,那就是二月二十七日。”
“从什么地方来?”
“迦太基布朗克神父修道团,”
“谢谢你,神父,你在到此以前认识雷德纳太太吗?”
“不认识,我在此地和她认识之前从来没见过她。”
“你可以告诉我悲剧发生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