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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里同意啦?”
“没。他们到处找我。后来,我在五台山给家里打了个电话,那时我出家已半年了,想告诉他们一声,不用再找我了。哪料到,我姐她们追到五台山来了,我只好又跑。唉,出家的这种感受,在家人是体会不到的。我尽管作出了自己的抉择,但思想上还是有负担,还是有烦恼。山西、福建……全国的好多庙子,我都跑过了,汉地的出家人,年轻的,象我一样,都到处跑。跑东跑西,我找不到一条路,找不到一个真正适合我的师父。修行中,难免会出现一些境界,你问这个师傅吧,答非所问,问那个吧,话不投机。有的人,名气还不小,可对你修行中碰到的具体问题,他连边都摸不着……”
“咋来这里?”
“跟‘小上海’差不多吧。也是一种缘份,偶尔听人说起,有壤塘这么个地方,就跑到这儿来了。到了壤塘,听说色达有大法会,又跑去色达,呆了不到一个月,还是回壤塘。色达那里也很好,但我身体不适应,也许那里海拔更高一点吧,高原反应很厉害。再说,我是先到壤塘,先跟云登桑布上师结的缘,在这儿修行对我个人更适合一些。”
“对这儿的环境已适应了麽?”
“完全适应还谈不上,吃饭,就是个大问题,这儿常年吃不到菜,光吃糌粑也还不太习惯,毕竟还是凡夫麽,而且,人跟人之间的交流很少,是完全封闭型的……不过,这儿虽然苦一点,烦恼却比过去少多了,人感到很充实,很踏实。在汉地,感觉时间过得很慢,在这儿,时间过得特别快,每天在闭关房里闭关,好象还没坐多久,怎么又到晚上了?又要睡觉了?来这儿一年,这一年时间就象飞一样过去了……”
爱因斯坦创立了时间相对论,成为世界科学史上划时代的伟大创举。自然罗,要真的让人乘上接近光速的宇宙飞船来验证人的时间生命的延长,这在可望的将来还只是科幻小说或好来坞科幻电影的题材。
不过,若按佛法修练的效果来说,却不妨说古今中外的一些大修行者,已经在特殊的证悟境界中,实现了某种程度上时间场的变异或位移。“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此话虽不无夸张,却正是对躲进深山修练有成者的一个写照。清代小说《绿野仙踪》里的一个主人公冷于冰,当他修成不衰之体从山里回到老家看看时,他的儿孙辈都已是老太龙仲的白头翁了。当一个人的修持达到某种境地时,他在某种功能态里,对外界食物、水份乃至空气的需求会大大地减少,身体的新成代谢会极大地延缓乃至停止,于是,发生在常人身上的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的生理变化,在他身上也许只相当于一天两天十天半月而已!印度有的瑜伽大师能埋在地下一二十天,挖出来后复活如初,原因就在于他埋在地下的这段时间里,实际上是处于一种类似“冬眠”那样的停止一切新成代谢的状态里。曾有人提出“生命在于静止”的理论,从这个意义上说,恰是如此。据说把佛教密宗从印度带来藏地的莲花生大师,活了八百多岁才弃世而去,如此高寿,作为一个顶尖级的密宗修练大成就者,也未必不可能吧?
当然,也不可由此就简单地把寿命之短长作为衡量修持之成就的标尺。有的人不信佛不修行也可能很长寿,有的精进修行者也可能年纪不大就谢世了。但一般来说,通过学佛修行,人的身心会在原来的基础上得到改善,会活得更健康更长寿,这是没什么疑问的。
“你父亲还在部队吗?”我最后问他。
“不,他已从兵团病退回地方了。”
“你有那么多姐姐哥哥,他们在经济上帮助你一点麽?”
“不,我不向他们要钱,我不要他们为我操心。”
十八、“树立起自己的菩提心,是最最重要的……”
“嘭——嘭——嘭——”
此刻,正当我准备写写这位上海来的汪居士时,我的耳畔,仿佛又响起了他在壤塘那个供销社的房子里每天从早到晚磕头的声音。嘭——嘭——嘭……
去年底,我离开壤塘去色达、年龙及青海的班玛、西宁等地转了一圈回到上海后,曾照他留给我的电话号码,给他家里打过好多次电话,电话铃响,却从没人接……前几天,我按他写下的地址,实地跑了一趟,想看看他家里到底有人没人。那是新闸路上靠近静安寺的一幢新公房,在上海,这里属于比较好的地段。楼梯口装了一道大铁门,大铁门上装了一套对讲通话器,输入你要找的房间号码,待房主验明来者身份,铁门会自动打开。我输入了房号,对讲器发出一阵“嘀-嘀-嘀-”的回音,没有其它反应。试了几次,皆如此。看来,他家里真的没人。我正要离开,有个五六十岁的男子从里面出来。他关门时看了我一眼,用上海话问我找谁。我说我找某某房号的汪某某,三十多岁,戴副眼镜,您知道他家里有人麽?他想了想说,噢,那户人家好象都到外地去了。
看来我没找错地方。那么,汪居士,现在你在哪里呀?磕头磕完了吧?还在壤塘麽?……
这位年轻人的学佛之路很有意思。他的父亲,是个有几十年党龄的企业干部,用他的话来说,“是个***时代的干部”,五十年代末期,带头响应党的号召去了内地。在家里,对子女的教育向来正统得很。他在内地读完小学和中学,十年前,毕业于西安某大学理工科。乘着中国改革开放的大潮,离开学校后他去几个开放城市忙碌了一阵子,在大家都忙着挣钱的时候,他的钱袋子一点不比别人干瘪,而且,时有更好的挣钱机会频频向他招手。他兄长在国家金融系统工作,充分沐浴着社会主义“金饭碗”的优越性。姐姐远嫁欧洲,跟老外去过真正现代社会现代人的日子了。以他这样的家庭背景和他的个人经历,何以会一次次跑到青藏高原最穷的地方去吃糌粑磕头?
我问他,怎会对藏密产生这么大的兴趣和信心?
“一切都是因缘。”他不愿多谈自己的经历。“世界上一切事物都遵循各自的法则,佛教也是这样。我姐姐从国外回来探亲,听妈妈说我到西藏去了,很不理解,也很失望,问妈妈我去西藏干什么?姐姐一直对我抱的希望最大……怎么说呢,各人走各人的路麽。我读过大学,而且学的是理工科,对佛教,我绝不盲目相信,我是在一些朋友和师兄弟的帮助下逐步踏上佛门及藏密这条路的……”
来壤塘,他已是第四次。头一次,是九五年十月份,跟几个人一起来的,来到壤塘后,没遇见云登桑布上师,但看到了上师的照片,他心中顿时升起一种似曾相识的亲切感。呆了几天,回成都呆了一个星期,他一个人又来到壤塘。这次见到了上师,他觉得自己遇上了一个真正的大活佛、大修行者,在当今时代能遇上这样的上师,实在是自己的福份。听说一个月后,上师要举行一次时轮金刚灌顶活动,他就给内地的朋友们拍了电报,报告了这一消息,后来有好几个道友都赶来参加了灌顶活动。
我记得贺老师跟我说过,他是九五年十一月来壤塘的,同行者有的受不了这儿的苦,想回去,没想到天上显现了时轮金刚坛城,把大伙都给镇住了,再无一人提一句要回去。我问汪居士,你看到天上显现的坛城没有?
“噢,看到了。”他说起显现在天空的坛城,语气平静,不象贺老师说得那样惊心动魄、扣人心弦。“很清楚。那一次,我们八个人,都在屋子里,听到外面的声音,就跑出去看看。时间大约两分多钟,然后,就象烟一样,慢慢地被吹散了。没想到拍照片。好几个人都带了照相机,但都是傻瓜机,扔在屋子里,真的要拍,也不一定拍得好,恐怕要专业的相机才行吧。‘眼见为实’,有的人过去不相信,这下子相信了。这就是神通麽,这就是智慧的显现麽。过去,米勒日巴显现过不少神通,莲花生大师也显现过不少神通。对觉囊派,外界不知道他们的神通,看他们一天到晚就是打坐念经,没啥啥。其实,照觉囊派的教法来修,可以修出很大的神通,所谓神通,就是内在的大智慧,时轮金刚最后怔得的果位,就是究竟成佛的果位。他们平时不显神通,跟他们的戒律也有关系。觉囊派戒律之严正是出了名的,他们圆满次第传承,一般只授出家人。”
我说,若修行宁玛派的大圆满,成就者临终时能虹化而走。
“我承认,虹化是相当高的成就,也可以说是最高的成就了。”话题一转到佛理上,他顿时性致勃发、充满机锋。“但各派传承的风格不一样,已经证得虹身成就的,死后也可以烧掉,留下舍利。米勒日巴证到那么高的成就,死后也是烧掉的。十六世噶玛巴,生前有一张照片,全身几乎是透明光蕴体,圆寂以后,也是火化的,留下无数舍利。你看这儿有许多塔,有庙就有塔,塔是存放历代高僧的灵骨和舍利的,它有象征意义,象征着法的不断传承和延续。藏哇寺著名的高僧多吉·桑布上师修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