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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说吧,不是孩子需要人陪,是我。找家教只是个幌子,我对你印象还不错,如果你对我也不反感,那么我们不如做个交易,我来付钱,你来付出你的忠诚和沉默,”说到这儿,岚姐似乎突然就有了破釜沉舟的勇气,转过身来,面向着我,“这么赤裸裸地谈钱大概你不会习惯,我没有侮辱你,而且我也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坏女人,我只是,不想再亏待自己,我只是怕寂寞。这一点,你能理解吗?”……短暂的沉默,我的心突突直跳,跳得仿佛连岚姐都可以听见。并非我多中意她,也并非我有多贱,而是突然的,在我最需要钱的时候,看到了从天而降的一大笔钱。虽然,要用我的太多东西去交换,但此时此刻,除了本能地上前抓住以外,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当我鼓起勇气决定迈出这一步的时候,心里面竟然是轻松的。虽然也有些沉重,但那沉重却那么轻,远远不及看到妈妈的医药费有了着落而更让人感到心安。更何况,我出卖的并非别的,而是我自己。就是别人谴责,大概也说不出别的什么吧?我不想为自己开脱,如果你尝试过什么叫“欲求无门、走投无路”的话,你也许就会明白,或许连这种交易,都成了一种送上门来的恩赐。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我终于明白自己以前的想法有多幼稚,我再不会说类似“有钱没用”这样的傻话,钱,还是有用的。尤其是当你面对着急等用钱去救命的老人或是孩子,有钱和没钱的差别,真的是太大了。
这是一场“你情我愿”的情感交易。岚姐44岁,我26岁。当我将这个大我18岁的女人搂在怀里的时候,她对我说,她老公在深圳,买卖开得很大,她之所以会到这边来,主要是为了陪女儿上学。我还知道,她家在那边很有钱,她老公在外边不止有一个情人。所以她才会找到我,我需要钱,她需要人陪,难得我们遇到彼此,我们两个都寂寞。这是一种十分微妙的关系。
她知道我是为了给母亲治病,她甚至体谅地说:等你母亲病好了,你随时都可以离开。我和她在一起的这几年中,岚姐从来都不让我见到她女儿,我们只有在她女儿不在的时候才能见面。在女儿眼里,她一直都是个好妈妈,真的,有时仔细想想,她也很可怜。她当时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我忠诚,所谓忠诚,也就是在和她交往这段日子里,不可以有别的女人。她说她已经被她老公骗怕了,再不想和别的女人一起分享。关于这,我也答应了。
其实她就是不提出来,我也会想办法去解决我和小宁之间的事。岚姐知道小宁,也看过她的照片。她说:幸好,我的这点钱,还能帮上你的忙,不然,我是会感到愧疚的,你和小宁真的是天生一对,我不该拆散你们……她有时会很开心,有时又很忧郁。我看得出她的心依然在她老公那里,她说她和他是大学同学,一起创业,想不到当他们终于奋斗到什么都有了的时候,家的温度却渐渐凉了。随着产业越干越大,老公想要儿子的心也越来越明显。岚姐已经不能生了,可老公说,他的家业需要人来继承。于是,左一个右一个的试验田,有了堂而皇之“登堂入室”的理由。我才明白,原来她的陪女儿上学,不过是为了“躲”……每当说起这些不开心,我就会觉得有一束光在追着我们似的。真的,那是一种只有在舞台上才能见到的灯光,我想象着它的存在,然后琢磨,光束下的自己,究竟是所谓配角,还是一个小丑?
和小宁的分手,我刻意用冷淡去处理,我也不想见她,此时此刻,似乎说什么都显多余。事情已然如此,不是我对她没感情,而是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我以及我们家,都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我会拖累她的。同时,小宁也会拖累我,她是一个好女孩儿,可这好,在这关键时刻,却一无是处。而我,也不可能给她一份她所期冀的平静日子。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让她知道,我的背叛和变心,这可能也是我的那些大学同学后来特别看不起我的原因。
当小宁感受到我的决绝之后,几乎把我所有的同学都找遍了,哀求他们劝我回心转意。她甚至为此自杀过,还说如果我是为了钱才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她也可以去想办法弄钱,她也可以去找有钱的男人,不就是钱嘛,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轻易就说出分手?
那段日子,我躲了。找来两个特护照顾妈妈,然后告诉妈妈我很忙,要出差,顺便又留了一些钱给哥哥,哥哥是知道岚姐的存在的,可妈妈却不知情,因为即使是我的那些哥们儿,也不忍因为岚姐的事去激化妈妈的病情。我和小宁两个,仿佛一个门里、一个门外,感情、角度、想法、认知……甚至整个人的状态,都已经不在一个水平面上,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巨大逆转。现在人们都爱说个“理解、换位”,其实再理解、再换位,也不会比亲身经历更让人觉得刻骨铭心。我是经历者,而小宁仅仅是不幸被波及到而已……不幸被波及到,已然生不如死,更何况我?我自己知道,我早已经不是当初小宁深爱的那个荀生了,我是谁?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来治妈妈的病。
在我心里,其实直到现在,都很感激岚姐,若不是她,我不可能尽到这份孝心。你问我后悔吗?我真的不后悔,因为我没的选择。假如再回到过去的话,也许我还是会这么做。虽然我牺牲的是我和小宁的幸福,但我还是要说,在这个问题上,我没的选择。在经过这些事之后,我才真的大了,原来的一些想法是这么幼稚而又不切实际,不出事便罢,出了事,还不是一样没的选?只能选着最现实的路走下去。
我们都想平凡过一生,可是就连“平凡”,也是需要运气的。我没有这个运气,可小宁有,她只要离开我,就可以拥有她的现世安稳。不是对她的感情没了,而是人必须走哪儿说哪儿。即使女人们感情用事,不愿意这么做,男人也必须要替她来下这个狠心——有时候,最先提出分手的人,未必就是真无情,他不过是看得更远一些,或者说更清醒一些罢了——像这么没出息的话,我只说今天一次,就这一次。
人与人之间,除了某种肉体上的关系之外,或许也可以建立起另外的关系。当然,我说的是岚姐。其实我又能带给岚姐什么呢?妈妈的病简直就像是一个无底洞,无尽无休的透析以及营养……如果不是有岚姐在,我真的怀疑以自己的力量到底能够支撑多久?半年?三个月?还是更短?到了后来,我和岚姐之间早就已经没有了那种肉体上的关系。其实我们并不迷恋彼此的身体,我们眷恋的,是还能有这样一个,听你说话、帮你解难的人。这时的我们,已经和真的姐弟无二。
其实早在三年前,岚姐就已经回了深圳,她老公终于让外面的女人为他生了儿子,也终于没有辜负岚姐的“等”——并没打算真的和她离婚。无论孩子的母亲是谁,这个家的女主人始终是你——这是她老公的原话。为了这个结果,岚姐付出的实在是太多了。她是一边笑一边哭地收拾行装,对于这里的一切?穴包括我在内?雪似乎并不留恋,她说:女人说到底,是需要一个丈夫的。你也一样荀生,找一个好女孩儿来爱你吧。岚姐还说,虽然她走了,但是还是会按时给我寄钱的,直到……下面的话她没有说,我知道,她是不想因为她的单方面“撤约”而食言。我妈妈还在,医药费还在,每个月的庞大支出更不会减免……虽然我很想说,岚姐,我不要再麻烦你……但是,话到嘴边,还是生生给咽回去了,我说不出口。岚姐说,钱对于她,不过锦上添花;而对于我,却是雪中送炭。她还说,也许我们今后不再见面了,但还是会在那边祝福我。我懂,对于她来说,我的存在,是一个永远的瑕疵。如果她这次回去真能在她老公那里重新找到爱和幸福,那么我,还是不要让她记起来吧。毕竟,我做了她三年不名誉的情人。岚姐走后,给我寄了多半年的钱,再后来,我更改了通邮地址,所有来自深圳的汇款均查无此人并一一退了回去,岚姐才不再寄了。我用我的积蓄,一点点维持着,后来又变卖了岚姐留下来的一辆二手复康车和一块瑞士表……直到那一年的冬天,妈妈病情恶化,撒手而去。
我还记得妈走的那天,下了一天一夜的雪。妈拉着我的手等着哥哥来,可是哥哥还不来,还不来,外面到处是雪,交通瘫痪,我就只好陪妈妈说话,她老人家那天话可真多,后来似乎还说了句“妈知道,妈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小宁”。我不敢拾茬儿,更不敢抬起头来看她,原来妈什么都知道,她都知道……
转眼间妈走了也快三年了,有时我也会坐在那儿想,你说人死后都是去哪儿了呢?比如我现在心里想着妈,妈她老人家能知道吗?有时真希望所谓的“死”或者“生”仅仅只是个形式,这样总还能留个所谓的念想儿,假如人一死,真的如灯灭的话,那是不是也太残酷了呢?我总不能对着空气去喊妈妈吧?生命中最湍急的一段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很平静,如同一粒石子,又干脆又坚硬地活着。我只是没想到,原来石子也有石子尘封已久的心事——
我竟然看到小宁了,在我哥楼下的麦当劳里。她抱着个孩子,一眼望去,就知道,这是她的孩子。那是一个长得和她一模一样的不丁点儿的穿着连衣裙的娃娃。她看起来还是老样子,只是眉目比以前沉静了许多。我们曾经那样亲密,忘情拥抱和接吻,也幻想过美好的前景和未来。然而现在,有一大段的空白,停在我们两个中间,我不知道这六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