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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太後轻轻诉说著,昭苍天忽然有一种错觉,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以前,皇後教著自己这宫内的人情是非时,也是这麽温柔,这麽无奈。
一缕血丝从刘太後唇角流出,昭苍天看了她面前的茶杯一眼,眼神微微一暗。
“何必……”
刘太後摇摇头。
“如今我也没什麽可牵挂的了,多年的心愿已了,朝中隐患已除,我也算没有愧对昭家列祖。”
昭苍天一震,她这话的意思是……?
“先帝在位时,就忌於刘家势力,如今你已有了足够的理由将其覆灭,可再复大昭庭势之衡,不过,倒没想到还顺便揪出个瑞王……咳咳……”
刘太後闷咳,嘴角血流而出,便是鼻孔中也有红丝缕缕。
“母後……!”昭苍天惊然起身,走到刘太後跟前。
“记得……你答应我的,咳咳,替我照顾好……平,平儿……咳咳……”
刘太後忽地揪紧了昭苍天的衣袖,口中涌出的鲜血沾满了他的衣摆。
“我答应你!”
刘太後欣然一笑。
“不要走上你父王的老路啊,我们都活得太苦了……”
昭苍天心下一紧,握紧了她冰冷的手指,缓缓蹲下身,将她搂入了怀中。
“……天儿……你是我的……我的………………”
刘太後无意识在昭苍天耳边低吟著
昭苍天直觉怀里的身躯体温渐失,颈侧的头颅倏地一软,颓然靠在了自己肩头,一股浓稠的温热液体顺著衣领流下,却寒到了心里。
眼眶微热,缓缓合眼。
这个女人,心累一生,合该也是她休息的时候了。
将刘太後改为横抱,慢慢起身,朝凤仪殿外走去,渐渐没於萧瑟秋风之中……徒留老宫女在一片花团锦簇中睡得仍香,完全不知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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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 474年,大昭王朝内乱平息,反贼罗坤与刘全被贬为庶人,流放北疆。
反贼瑞王被处以绞刑,三日後午门行刑。
後传出行刑当日刘全闯入法场欲劫刑囚,後被守卫将其二人双双射於箭雨之下,罗坤亦在发配途中自缢而亡。
而後,大昭王朝第三世天子,昭苍天登基继位,号昭玄帝,大昭王朝重归统一。
新君继位,百废待兴。
昭玄帝登基後,重整朝纲,除了安插心腹在朝中为政,还剔除部分在战乱期阿谀奉承的无为官员,朝野上下,气象更新。
各旗统帅分别加官进爵,赏赐封地,徐跃更被封为镇国将军。
原本昭玄帝欲册封澜空为相,却被澜空推诿,理由是自己并不擅政。昭玄帝无法,只得封其为礼部太史,右相一位暂时空缺。
柳善关太守王顺开之子王玉学,则被安了个礼部少臣,辅助太史处理民俗杂事。
待一切平定就位,已经是冬至以後的事情。
这日,澜空带了一图与昭玄帝在书房长谈。
犹记得当初澜空答应相助昭苍天就是为了辅佐他成为人上人之上,进而替自己完成无法完成的事。澜空的所托事情很简单,也很特别,便是要昭玄帝征集能工巧匠,照这图纸所示,造出图纸上的器具。
昭苍天眯起眼细细打量图纸,只见图上是一个以炭笔绘制的事物,纵览其形,貌似穹炉,结构复杂,甚是奇妙,但不知何用。
“爱卿,你所画的器物,是个什麽东西?做何之用?”
澜空微笑,将图纸完整摊开。
“这是一个纯油提取器,能从煤矿之中提取高精度的燃油,储存以供使用。”
“纯油?”昭苍天不解,“但不知这纯油具体用在何处?”
“一来可充当我的飞船燃料,驱动其运作。二来以後对大昭的军火发展也有所致用,可用於制造火羽箭一类燃烧性武器,而且温度更高,持续更久。”
“原来如此。”昭苍天点头,将图纸收好,“明日朕便下旨,广征良匠为你打造这提取器。”
澜空大喜,连忙起身拱手,“多谢陛下!”
昭苍天微笑著摆摆手,“爱卿不必多礼,这是朕当初答应你之事,自当办妥。”
澜空也笑,便又又坐下,信手为昭苍天和自己各斟了一杯茶。
见澜空难得的高兴,昭苍天也心情大好,於是又道:“除此事之外,爱卿可还有他求?不如一次说与朕听。”
不想这话一出口,澜空似是想到什麽,眉头一紧,原本笑意盈盈的面孔就黯淡了下去,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怎麽?爱卿莫非还有何事不便开口?”
昭苍天极少见到澜空如此丧气的神色,以他的性格,即便是泰山崩於顶也不会皱一下眉,难道还有什麽连他也难以解决之事?
“爱卿还有什麽事尽管道来,只要是朕力所能及之事,必当为你做主。”
澜空微微一震,轻叹一口。
“其实……也不是什麽大事……”
“那是……?”昭苍天不解,澜空什麽时候变得吞吞吐吐了?
澜空抿了抿唇,迟疑的开口,“日前……臣听闻内侍总管有言……陛下似是有意选妃?”
昭苍天一愣,没想到他会忽然提这件事,顿时有些不自在的别开了目光。
“原来是这事啊,不错,朕是有此意……”
“真有此事?”没想到昭苍天竟然承认了,澜空顿觉心中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各种滋味难以言语。
“你为何如此?”
自己对他的心意虽然从不曾言表,但他应当是清楚的罢,为何他还要这麽做?
“眼下大局已定,国泰民安,朕自当考虑子嗣之事,而後宫又闲置多时,理应选妃。”
昭苍天眼神闪烁,不知怎地,竟是心虚的不敢直视澜空征询之目光。
历朝历代,在位的皇帝除了定国安邦,首要考虑的便是传宗接代之事,不但是兴旺皇室血脉,更是需要有人管理後宫琐事,就这麽一直空悬著也说不过去。朝中大臣已多次进谏,要求自己选妃纳妾,自己也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便应了下来。
本来这事他也打算跟澜空说了,但不知为何,每次见了他,硬是说不出口,结果一拖再拖,就到今日了。
“那……陛下将澜空置於何地……”
见他置於桌上的手,澜空迟疑的覆了上去,心酸的看著这个已经身为帝王的男人,难道他在登上高峰之後就打算将他抛下了吗?
昭苍天一震,不著痕迹的抽出了手。
“爱卿自是朕的左膀右臂,在朕的心中,无人能替。”
“陛下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
“爱卿!”,昭苍天有些恼怒的转头直视著他,“朕是皇帝!是一国之主,考虑的自然是全天下的福祉,有些事情,是势在必行,没有选择!”
没有选择?!
不是,只是你选择的是天下,不是我而已。
“陛下的意思,是必要选妃?!”
“不错!”
“…………”
澜空顿时无语,他又在奢望他能有什麽回答?
这个世界有这个世界的规矩,不是他的意识所能左右的,这个男人从来就不属於他。
“臣明白了……”
“如此甚好,选妃之事乃是你礼部之责,既然你现在明白了,也无需朕再多言,选定吉日就开始替朕张罗吧!”
“是……”
昭苍天起身,回头看了一眼神色呆滞的澜空,只觉心中一阵莫名烦乱,衣袖一甩,转身走了。
结果,选妃大典还是在全国展开了,数日後,由各地选送的美女陆续送入宫中,待注册完毕,竟有六百余人。
依照宫中规矩,须得通过姿色,身段,血统,等条件择优选出三十六名美人,以作选妃候选,当然,若非处子,也绝对是排除在外的。
澜空心下烦乱,便将这些琐事全部交予王玉学负责,自己则成日锁在府中,足不出户,便是连早朝也不上,只是称病,於是昭苍天已有数日未见澜空。
这日朝上,昭苍天又是习惯性的在人群中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却始终遍寻不著,不禁心下一阵懊恼。
他就不明白,这澜空有什麽好赌气的,皇帝选妃乃是天经地义之事,他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难不成要他为了他一人,闲置整个後宫?
澜空虽讨他喜,但毕竟只是心腹之用,知己之交,他对自己的情意,他也是很清楚,只可惜澜空并非女子,否则还能收她为妃,如了他的心愿。
现下还跟他耍什麽脾气,堂堂礼部太史,竟是连早朝也不来了多日,即便是告病,也没什麽病拖这麽久的,他可知这是何等玩忽职守之罪,岂由得他这般儿戏?
昭苍天愈想愈闷,连众人的谏言都充耳未闻,整个早朝上竟是兀自发呆,群臣一看皇帝是罕见的心不在焉,便想或许是身体不适,便也未曾多言,只是报些无足轻重的琐碎之事。
之後早早散朝,昭苍天竟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书房中的杂事早已处理妥当,宫廷内院早已逛得乏腻,後宫又全是空置,换作平时,多是澜空陪他闲谈国事,或下棋,或品酒,好不自在,可如今便是连这消遣也没了。
昭苍天有些忿忿,想来自己这般无聊多是那澜空害的,於是一转身,带著几名贴身侍卫便往那礼部而去,他倒要看看他是怎麽个「染病」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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