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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星期三下午的交通高峰期,我叫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尽快开到朱莉住处。刚才她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但我进去时,她看上去一切正常。昨天她甚至外出了一趟,将一件蜡染作品(去年做的)送去裱制,要一周的时间。当我向她借那本女权主义的过期杂志时我在地板上的一堆旧报纸底下发现的,她再三提醒我必须尽快归还。我答应下周一过来。朱莉延续生命常有的细微迹象,打消了我的疑虑,我准备起身告辞。可她让我多待一会儿,哪怕几分钟也好,这意味着有些变化;她想倾诉她的痛苦。就在那几分钟内,我像一个老练的杂耍演员,照例施展了一番我那套世俗伦理的法术。它们似乎有点作用。她答应试试。
我究竟在做什么?
我经常离开这座城市。但又总是回来。
我让莱尔把那部小说当然,这是他惟一的手稿给我,我知道,虽然他有承诺,但如果把手稿还给他,他会烧了它,就像他十五岁以来,把所有自己写的东西付之一炬一样。我把手稿交给了一位我认识的编辑。
我规劝过,也干涉过。我失去了耐心。看在上帝的份上,生活并没有那样艰难。我的一个忠告是:不要为将来痛苦。
不管别人是否留意到我的忠言,至少我从中获益匪浅。我确实给了自己一条相当不错的忠告。
上周三的下午,我对朱莉说,如果她想自杀,那有多么愚蠢。她同意我的看法。我还以为自己很有说服力呢。两天后,朱莉再次离开公寓,以自杀向我表明,她并不介意做点蠢事。
而我是介意的。甚至当我向朋友宣布自己要做一件蠢事时,我并不真正认为它是愚蠢的。
我想拯救我的灵魂,那孱弱之风。
有些晚上,我梦见朱莉往河里跳时,我紧紧地抓住了她的长发,把她拖了回来。或是梦到她已经在河里,我站在房顶上,面向新泽西州;我朝下望去,看见朱莉漂浮而过,我从房顶上纵身跳下,宛如一只鸟,一半像是坠落,一半像是猛禽扑向河面,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拖出水面。
朱莉,亲爱的朱莉,你不该把身子更深地探进那口井不该拒绝那些好心靠近你、拯救你、对你表示善意的人。至少你该安静地长眠于温馨的暖床四周围绕着爱你的,内疚而笨拙的人们,让他们灰心丧气,留给他们一辈子对你的怨恨。
我不愿去想你被人们发现之前,那气势汹汹、污染严重的哈得孙河,怎样侵蚀了你的身体。
朱莉,你那塑料般的脸庞在蜡色的棺材里,怎么看上去还是那个样子!你还是那个二十三岁的女孩,在温第拿图书馆的阶梯上,和我刚刚开始荒诞不经、书生意气的谈话当时你是那么苗条,那么漂亮,那么令人激动,又那么茫然,看上去比我年轻许多,其实我还比你小四岁,那时的我已是倦容满面,成天惹人恼火,忙个不停。我真想打击你。
我在友情的重负下那样呻吟。但你的死比这更沉重。
为什么你死了,别人活得同样空虚,却活了下来,对我来说,这是一个不解之谜。
假如我们都沉睡不醒。我们愿意醒来吗?
如果我醒了,而你们当中的大部分还在酣梦之中,这是否公平呢?公平!你冷笑一声。这与公平有什么关系?是每个灵魂自己的事情。可是没有你们,我不愿醒来。
你们为事物哭泣,我却不会。若你为我而哭,我也会为而你哭。帮帮我吧,我不想为自己哭泣。我还没有彻底放弃。
我是西西弗斯。我紧紧托住我的石头,你不必缠住我。闪开!我把石头推上去,上去……我们又跌了下来。我知道会这样。看,我又站起来了。看,我又开始往上推。不要劝阻我。没有什么能把我从这块石头上扯开。
第一部分神秘旅行(4)
■美国魂
故事发生在一处很拥挤的地方;有点像是灰狗汽车公司的车站,只不过比车站要气派一些。主要人物是一个勇敢无畏的女人,这个女人是无可争辩的白人新教徒的后代,身材普通。她的惟一可见的不足之处反映在她的名字上:弗拉特法斯①小姐。
由于看够了呆板的眼光,弗拉特法斯小姐决定开始从事一种色情职业。她听到本·弗兰克林②和托马斯·潘恩③的灵魂在她耳边用沙哑的声音对她小声说话,在召唤她,也在禁止她。
①弗拉特法斯,英文Flatface,意思是〃扁平脸〃译注。
②本·弗兰克林(BenjaminFranklin,1706…1790),美国政治家、科学家、文学家,参加起草《独立宣言》译注。
③托马斯·潘恩(ThomasPaine,1737…1809),美国政论家,发表名作《常识》,号召北美殖民地人民反抗英国统治,参加独立战争译注。
④奥布辛尼迪,英文Obscenity,意思是〃淫秽〃译注。弗拉特法斯小姐撩开裙子。人群中发出了〃啊〃的一声。〃没性欲,没性欲,〃人群唱歌似的齐声喊道,〃那样的一张脸怎么能激起性欲呢?〃
〃试试我吧,〃她勇敢地低声说道,同时退后靠在一面铺着白色瓷砖的墙上。但人们都没有动,继续嘲笑着她。
过了一会儿,奥布辛尼迪④先生跳进了房间,他穿着灯笼裤、花格呢衬衫,戴着单片眼镜。〃你们这些家伙的问题,〃他一边说着,一边斜着眼睛看了看弗拉特法斯小姐的脸。他没有费事去解开她的衬衣的纽扣,而是一把扯开了她的尼龙衬衣:〃是你们有规则,太讲美学原理。这就是你们的问题。〃他推了弗拉特法斯小姐一下以表示强调。她双眼的睫毛不停地颤动,吃惊地看着他。〃就像雏鸽一样柔和。〃他抓住她左边的乳房向狂喜的观众展示道。
〃嗨,我是她的丈夫。〃一个壮实的年轻汉子叫道。他叫吉姆,他一边说,一边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弗拉特法斯小姐是她结婚前的名字。回家去她就叫吉姆·约翰逊太太。她是值得骄傲的三个孩子的母亲,是童子军的女训导,是格林·格罗夫学校的家长教师协会的副会长,我们的孩子就在那里上学,她还是当地的女选民联合会的文档秘书。她拥有九又四分之三册科恩王公司的赠券,还拥有一辆1962年产的奥尔兹莫比尔牌汽车。如果我让她跟你走,她的母亲就是我的丈母娘会气得发疯的。〃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如果我让她跟你走,奥布辛尼迪先生,老兄。〃
〃这样好点儿。〃奥布辛尼迪先生说道。
〃吉姆,〃弗拉特法斯小姐恼怒地叫道,〃这没有用。我已经变了,我不回家去。〃
一辆样子像古代战车,由一组花马拉着的马车驶了过来,在磨砂玻璃门前停下了。奥布辛尼迪先生跳上车坐到他的坐位上,然后打了一个不容拒绝的手势,招呼弗拉特法斯小姐上车到她的坐位上坐下。在马车快速驶走时,在〃嘚嘚〃的马蹄声中,传来了阵阵呻吟声和咯咯的笑声。
在家里,弗拉特法斯小姐本来叫约翰逊太太在整个街区都以吃的东西最干净而著称。但是在奥布辛尼迪先生把她带到的地方,却似乎没有一样东西合乎她所知道的卫生法规。吃了一半的烂桃子落在粉刷成白色的木地板上,一张张标准尺寸的天蓝色的纸上潦草地画着男女生殖器,这些纸被揉得皱巴巴的扔到了屋子的一个角落里。缎子桌布上到处都是葡萄酒的痕迹,而那桌布是从不换洗的。衣柜门的背面钉着一幅被口红弄脏了的从杂志上剪下来的影星马龙·白兰度的照片,窗台上布满了灰尘,弗拉特法斯小姐几乎没有时间每天刷一次牙,而床,特别是那装满细小的羽毛的枕头,脏得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透过窗户,弗拉特法斯小姐可以看到外面的大海、海滩上的旋转木马和叫做〃飓风〃的滑行车道。三三两两或以家庭为单位的人群在木板人行道上悠闲地散步。这是夏天,几台沾满油污的风扇搅动着屋子里的空气,但并不能驱走酷热。弗拉特法斯小姐渴望到大海里去洗个澡,但要洗掉自己身上的那种奥布辛尼迪先生特别欣赏的刺鼻的气味,她连想都不敢想。与此相反,她想吃棉花糖的愿望倒很容易满足,她刚刚表达了这种意思,在她的门口就摆上了用报纸包着的棉花糖。但她才用牙齿咬下一点那粉红色的毛茸茸的糖块,还没有吃到一半,奥布辛尼迪先生就跳上床抓住了她。在床垫弹簧的吱嘎声中,装着黏糊糊的糖块的圆锥形纸盒不知不觉地落到了地上。
第二部分弗拉特法斯小姐(1)
有时候,也有客人来吃晚饭。奥布辛尼迪先生坐在橡木搁板桌的一头,各色各样的皮肤黝黑的客人们则谈论着共产主义、自由恋爱、种族混合等等话题。有些女人戴着长长的金耳环,有些男人穿着尖头皮鞋。弗拉特法斯小姐觉得他们就像是电影里的外国人一样。他们用手指大块大块地扯下面包,而她原来一点儿也不知道他们吃饭的样子有那样糟糕。另外,大蒜味很重的炖肉和有很多泡沫的蛋奶沙司也不怎么对她的胃口。吃过晚饭以后,这些人总要一本正经地大发一通牢骚,弗拉特法斯小姐很高兴地也参与了进去。
虽然那些黏糊糊的食物和他们谈话的内容和劲头让弗拉特法斯小姐有时感到气馁,但她现在对奥布辛尼迪先生已经有了相当多的信心。不管那些客人是什么样子,他总是衣冠整洁,纽扣也都扣得整整齐齐的。奥布辛尼迪先生随身带着一本书写夹,里面夹着一些油印的资料,他经常察看这些资料,甚至在餐桌上也是如此。这使她对奥布辛尼迪先生的信心更增强了。弗拉特法斯小姐觉得这是个好兆头,这里到底还是有一定的章法。
在弗拉特法斯小姐看来,这些客人在进门摘下帽子后,就急切地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