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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没关系,今天的内裤可爱得不得了。粉红色的,还镶有漂亮的花边,一飘一飘的。”
“那就更招惹是非。”我叹口气。随即返回房间,迅速洗把脸,刮去胡子,找出一件灰色粗花呢上衣,套在蓝衬衣外面。下得楼,领绿子走出宿舍大门。我冷汗都出来了。
“咦,这里的人莫非全都自己作乐不成?一下一下的?”绿子扬头看着宿舍楼说。
“差不多吧。”
“男人们一边想着女孩儿一边搞那个?”
“基本上。”我说,“总不至于有一边想什么股票行情、什么活用动词、什么苏伊士运河,一边手淫的男人吧。一般来说,恐怕还是边想女孩儿边搞的。”
“苏伊士运河?”
“比方说。”
“就是说想的是特定女孩儿?”
“我说,这个你问你男朋友去好不好?”我说,“我干吗星期天一大早就非得给你一五一十介绍这个不可?”
“只是想知道一下么!”绿子说,“何况问他这个他肯定大发雷霆的,说女人不可以对这种事刨根问底。”
“言之有理。”
“可是想知道呀,我。纯属好奇心。告诉我,手淫时想的是特定的女孩子?”
“是的,至少我是这样,别人如何不大清楚。”我无可奈何地回答。
“可想着我搞过?老实交待,我不生气。”
“没有过,说实话。”我如实答道。
“为什么?莫非我缺少魅力?”
“不然。你有魅力,又可爱,富于挑逗性的样子也绝对合适。”
“那为什么没想我?”
“首先我把你当朋友,不想你卷到里边去;第二……”
“因为另有供你想的人?”
“也可以那样理解。”我说。
“在这种事上你倒也满守礼节。”绿子说,“我,喜欢你这点。不过,能不能叫我也扮演一次?哪怕一次也好。就是进到性的幻想或妄想之中。我很想出场试试,我们是朋友,所以才求你。这事不好求别人——总不能开口说今晚手淫时想着我点儿吧?正因为把你当作朋友才求的。事后把结果告诉我,例如都做了哪些。”
我叹息一声。
“不过进去可不成哟!我们毕竟是朋友,嗯?只要不进去,其他随你便,怎么想都行。”
“行不行呢……居然还有限制,这可没尝试过。”我说。
“能想我一次?”
“想就是喽。”
“我说,渡边君,你别认为我这是淫乱啦性饥渴啦勾引什么的,别那样认为,我仅仅是对此深感兴趣,急于想知道罢了。我不是一直在女校的女孩子当中长大的吗?因此十分想知道男人在考虑什么,身体结构是什么样子。妇女杂志的附录上面写的,和这不是一码事。我只是作为一种case study。”
“case study?”我绝望地低声重复。
“有很多事我都想知道,想试一试,可每当这时候他都沉下脸发脾气,说我淫乱,神经不正常,连爱抚那里一下都不让,本来我想充分研究研究来着。”
“唔。”
“你讨厌那个?”
“不,不算讨厌。”
“相对来说是喜欢喽?”
“相对来说是喜欢。”我说,“不过,这话下次再说可好?今天这个周日早上多叫人心情舒畅,不想谈什么手淫把这大好时光糟蹋掉。谈点别的吧,你那位是我们大学的?”
“哪——里。其他大学,还用说。我们是在高中课外活动中相识的。我在女校,他在男校。不是经常有合作演奏会什么的么?就是这种活动。确立恋爱关系倒是在高中毕业以后。嗳,渡边君?”
“嗯?”
“真的想我一次好么,就一次?”
“试试吧,下次。”我走投无路,只好应允。
我们从车站乘电车来到御茶水。我没吃早餐,在新宿站换车时在站台售货亭买了一个薄薄的三明治,喝了一罐咖啡,咖啡居然一股报纸油墨味儿。周日上午的电车里,挤满合家外出的人和成双成对的情侣。一群身穿制服的小男孩手拿球拍在车厢里往来追逐。穿短裙的女孩儿车内倒是有几个,但短到绿子那种地步却是一个也没发现。绿子不时往下一顿一顿地拉拽裙角。好几个男人的目光在她大腿上溜来溜去,弄得我心神不定,但她本人却似乎不大在乎。
“喂,猜我现在最想做什么?”车到市谷一带时绿子小声说。
“猜不着。”我说,“求求你了,别在电车里说那种话,给人家听见多不好。”
“可惜呀,相当厉害咧,这回。”绿子果真不胜惋惜地说。
“对了,御茶水可有什么事?”
“跟我来就是,跟我来就明白了。”
星期天的御茶水,到处挤满参加模拟考试或预科讲习班的中学生。绿子左手攥紧挎包带,右手拉起我,游刃有余地从拥挤的学生堆里穿过。
“渡边君,你能够完整地解释出英语现在假定形和过去假定形的区别?”绿子突发奇想。
“我想没问题。”
“那我问你一句,这东西在日常生活中有何用处?”
“日常生活中有何用处倒谈不上多少。”我说,“不过我想,与其说具体有何用处,莫如说它是一种训练,训练我们更加系统地把握事物。”
绿子认真地沉思良久。“你这人不简单。”她开口道,“以前我根本没想到这点。什么假定形微积分化学符号,我统统认定它们毫无用场,一直没放在心上,嫌罗嗦。这种生活态度难道有什么不妥?”
“没放在心上?”
“嗯,是啊。那玩艺儿,我权当它们根本不存在。就连正弦余弦我都一无所知。”
“那也居然高中毕业进大学来了?”我不禁愕然。
“你真是榆木疙瘩脑袋。”绿子说,“只要直感好,即使不学无术也能考上大学。我在直感上可谓出类拔萃,不是叫三个之中选一个正确的吗,我就灵机一动,百发百中。”
“我没有你那么好的直感,就要在某种程度上掌握系统考虑事物的方法,就像乌鸦往大树洞里贮存玻璃片一样。”
“那又有何用处?”
“怎么说呢,”我答道,“会使某些事情做得顺利吧!”
“举例说?”
“形而上学式的思考,几种外国语的掌握。”
“那又有何用处?”
“因人而异。有的人有用处,有的人没用处。说到底,它是一种训练,有用处与否倒是次要问题,这点刚才就已说过。”
“呃——”绿子似乎心悦诚服,撒开我的手,继续沿坡路往下走,“你很擅长向别人解释什么。”
“是吗?”
“是的。这以前我向很多人问过英语假定形有何用处,但没一人阐述得如此头头是道,英语老师都在内。每次给我一问,那些人不是瞠目结舌就是恼羞成怒,再不就不屑一顾,谁也不好好教我。要是当时有人像你解释得这么透彻,说不定我也会对假定形发生兴趣。”
“唔。”
“你读过《资本论》?”绿子问。
“读过,当然不是全部,和大多数人一样。”
“理解得了?”
“有理解得了的,也有理解不了的,要想真正读懂《资本论》,必须掌握与之相关的系统思维方式。当然,对于整体上的马克思主义,我想我还是基本可以理解的。”
“没有读过这方面书的新大学生,读《资本论》也能融会贯通?”
“那怕不大容易吧。”我说。
“跟你说,我刚进大学的时候,参加了民歌方面的课余活动小组,很想唱歌来着。不料凑在那里的,尽是些道貌岸然招摇撞骗的坏家伙,现在想起来都直起鸡皮疙瘩。刚一进去,就叫读马克思,喝令从第几页读到第几页。还有演讲,说什么民歌必然同社会同经济基础息息相关……没法儿,一回家我就玩命地读。可就是全然不知所云,比假定形还难,读不到三页就扔开了。这样,下周聚会时我就说:读了,但什么也没读懂,是的。结果怎么着,打那以后奚落呀嘲弄呀都来了。什么没有问题意识啦缺乏社会性啦。开哪家的玩笑!我不过说了句读不懂那些文字罢了。你说可恶不?”
“唔。”
“讨论的时候就更加不可一世。一个个无不摆出无所不通的架势,玩弄一大堆玄而又玄的词句。我莫名其妙,就接连发问说:”帝国主义剥削是怎么回事?同东印度公司有什么关系?‘’粉碎产学协同体是不是必须走出大学去公司工作?‘可是谁也不做解释。不仅不解释,还煞有介事地大发脾气。那情形,你能信?“
“能信。”
“说我连这个都不懂是干什么吃的,‘你一天天活着都想什么来着!’这就完了。岂有此理!是的,我脑袋是不好使,普通小民嘛!可支撑这世界的不就是小民吗?被剥削的不也是小民吗?口口声声兜售一大堆小民们不知所云的话,那算什么革命,算什么社会变革!我也不是不想让世界变好!要是有谁真的受剥削,我也不想让他逆来顺受嘛!所以我才提问,是不是?”
“倒也是。”
“那时我就想来着,这些家伙全是江湖骗子,自呜得意地炫耀几句高深莫测的牛皮大话,博取新入学女孩儿的好感,随后就把手插到人家裙子里去——想的全是这玩艺儿,那号人。一上四年级,就赶紧把头发剪短,忙不迭地钻到什么三菱商社、什么东京广播局、什么IBM公司、什么富士银行找份差事,讨一个压根儿没读过马克思的老婆,挖空心思给孩子取个玄而又玄的名字。至于粉碎产学协同体,简直笑掉眼泪。那些新生也恬不知耻,本来狗屁不懂,却装出大彻大悟的样子,低三下四。事后还居然开导我说:”你真傻,不懂也说懂不就得了。‘喂喂,还有更伤脑筋的呢,你听不听?“
“听听。”
“一天,要去参加一个夜间政治集会。叫我们女孩儿每人各做二十个饭团,带去当夜宵。开玩笑,这岂不是彻头彻尾的性别歧视?不过转念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