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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杰无疑成了那年冬季拍卖会的焦点,众人纷纷评说,褒贬不一。从前棕禹以几百万买下孟占国的《日光》已是天价,如今孟占国又成了拍卖行的话题。拍卖会落幕之后,孟占国的作品纷纷上涨,艺术本来无法说清楚。
这样,棕禹在三个月之内,投机赚回了第一笔资金。
新公司成立之后,转作外贸。棕禹打电话给英国的靳涛,需要做一笔外货生意。靳涛抱怨说:“你终于打电话给我,你现在在哪里?你都快人间蒸发了,我一直在等你主动找我。”棕禹说:“我需要做一笔生意……”棕禹还没有说完,靳涛说:“我马上汇一笔钱给你。”棕禹笑道:“不用了,我知道你和伦敦港口外贸处有交情,我需要你说服他们与我签单。”
“新公司?”靳涛仿佛有点沮丧地说:“你动作还真快。”
棕禹心里清楚,其实有些事情,再快也都晚了。
阿佐带着邓心悦到元杰的公寓。公寓很开阔。邓心悦问:“你一个人住?”元杰说:“我本来想接我妈一起过来住的。不过我妈死活不过来,说是要等到我姐回国。哎,搞不懂她想什么,住在我这里不一样等她回来。”
阿佐听元杰说过,他姐姐去法国留学。阿佐问:“怎么,你姐要回来了?”元杰看了一眼棕禹,说:“嗯。”
棕禹倚在阳台上,仿佛是在看街景。元杰走过去,犹豫了一下问道:“怎么没见你交女朋友?”棕禹淡淡一笑,问:“关心起我的私生活?”棕禹这样的笑,元杰看得多了,仿佛总是应景,不是真心地笑。
元杰见棕禹一直目视着远处的大厦。元杰问:“你有心事?”棕禹没有回应。元杰便说:“和女人有关。”棕禹又淡淡地笑了,元杰以为他不会回答,棕禹突然说:“可惜现在不知道她在哪里。”
元杰听说菁菁与母亲说起过,棕禹以前订过婚,可是元杰与棕禹在一起三年多,从来没有见他那个未婚妻来找棕禹。元杰心想,大约棕禹入狱之后,那个自以为聪明的女人,一定以为他再也翻不了身。她现在若再见到棕禹一定会十分反悔。
有一天傍晚,元杰的车抛锚,他与棕禹一道离开公司,元杰开车,行到市区一家百货公司外。棕禹突然说:“停车!”元杰刹车还没有踩到底,却见棕禹推门下车。元杰从不见棕禹这样激动,一时呆在车里。
元杰见棕禹穿过马路,停在一个女子面前。背后是高大的广告电子屏,下面站着两人显得十分渺小。
棕禹没想到这样突然会见到她——裴子欣。子欣见到棕禹仿佛也很吃惊,隔着几年的光景,有些物是人非。子欣呆呆地说不出话,棕禹问:“好久不见,你还好吗?”有个小女孩,四五岁的样子,从旁边跑过来拉子欣的手,一边叫着:“妈妈,妈妈。”子欣看了一眼棕禹,弯下身子对小女孩说:“叫叔叔。”小女孩不怕生,来拉棕禹的手,一双眼瞧着棕禹,稚气地说:“叔叔。”
棕禹惊讶问:“你结婚了?”子欣点了点头。五年前,子欣发现自己怀孕了,是宋乔生的孩子。子欣恨不下心打掉孩子,而宋乔生正好出任了邵氏集团的首席执行官,家人都劝子欣,乔生如今是风生水起,前途不可限量。
棕禹说:“恭喜你。”子欣没有说话,上下打量了棕禹,棕禹身着亚曼尼西服,看上去非常风雅,还是和从前一样,一样让人心动。子欣说:“你呢,看样子还不错,说说你,你怎么样?”这些年都没有他的消息。棕禹简短地说:“还好。”小女孩摇着子欣的手,说:“妈妈,走了,走了。”
子欣不动,只是看着棕禹。也许是夜色让人迷惑,子欣突然仿佛跳跃时空,回到多年前,在海滨的时候。子欣难免觉得心酸。棕禹却说:“有件事想问你。”子欣诧异。
“我想知道菁菁在哪里。”棕禹顿了顿,看着子欣的眼睛,神情非常诚恳,“你知道吗?”
子欣跟乔生结婚之后,与宋景真一直有过来往,子欣虽然不清楚他们在法国的居所,但听宋景真说,菁菁不日要回国,因为西贤也要回国了。有一年宋家聚会,子欣见过西贤,他与菁菁站在一处聊天,子欣问宋景真:“他是谁啊?”宋景真说:“一个很有才华的建筑师,应该是菁菁的男朋友。”宋景真特意加了一句。
子欣听到棕禹的问话,突然笑了笑,撇开头笑了。菁菁,竟然还是菁菁。从前输给她,再见面竟然也要输给她。子欣说:“很抱歉,我想我没有义务回答你。”子欣转身要走,棕禹心想,子欣一定知道菁菁的下落。棕禹挡住她说:“我只是想知道菁菁的消息。”算一算,他五年没有再见过她了。“你想知道吗?”子欣扬起头说,着重字句地说,“好,我告诉你,菁菁和她的男朋友不久就要回国了。”
棕禹怔了一怔,这答案仿佛完全没有想过。棕禹下意识紧紧握着起拳头。棕禹还想问什么。子欣却说:“你死心吧。”棕禹震惊的表情,让她有一种痛快的报复。她拉着小女儿转身离去。
棕禹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元杰上前来叫他。元杰望着子欣远去的背影,问:“谁啊?”棕禹说:“走吧。”
棕禹坐上了车,心里却反复地想起子欣说过的话。仿佛还是许多年前的早间,菁菁在餐桌上问他:“那我上大学可以交男朋友吗?”菁菁有男朋友了,经过了五年,她怎么不能有男朋友?!
元杰一边开车,一边说:“这种趾高气扬的女人,看着就恶心。”
棕禹垂下眼,一言不发。
菁菁到底在哪里呢?
菁菁回国的头一天晚上,棕禹正在办公室加班。元杰接到母亲的电话。元杰说:“明天?怎么提前了。哦,好的,我明天去机场接她。”元杰挂了电话,阿佐问:“怎么,你姐回来了?”元杰说:“是啊,我明天去机场接她。”元杰突然懊恼一声,元杰说:“糟糕,我的车坏了。”元杰最近都是坐棕禹的车出入,车子还在修理厂呢。
棕禹说:“你开我的车去吧。”棕禹将车钥匙丢给元杰,元杰提到菁菁总有许多自豪。元杰说:“我姐可是画家哦。”棕禹突然抬起了头看了他一眼。阿佐嘻笑着说:“说真的,我见过你姐一次,就是上次在弄堂里,长得还挺漂亮的。改天正式介绍给我们认识。”元杰用手肘恨恨地伤了阿佐,元杰说:“你去死埃”
棕禹正色问:“收购酒店的事情怎么样?”元杰说:“放心吧,快成了。”
几年不见,沈元杰仿佛脱胎换骨。菁菁在机场见到他的时候,简直不敢相认。他的头发剪短了,为显出隆重,特地穿一身西服,是精英人士。张锦珍揭元杰的底:“那也不过是看上去。”元杰不满意母亲这样说,一双眼看着菁菁笑。
元杰接过菁菁手里的行李,一边说:“比从前更漂亮了。”菁菁的头发长了,及腰,脸上略施粉黛,显得比从前有女人味。她已经不再是十八岁了。菁菁敲元杰的头,严厉地问:“你是说我从前很丑哦?”元杰嘻嘻地笑。
菁菁这一回来,打算长祝晚间吃过饭,元杰驱车到自己的公寓楼下,带着菁菁参观了新公寓,菁菁揶揄元杰说:“喂,真看不出来,你还挺本事的。”母亲对菁菁说起元杰的事情。“这几年跟着人学做生意,还做得有模有样的。”
菁菁躺在元杰宽大的床上,菁菁说:“我决定了。”元杰路过房间门,探头问:“什吗?”菁菁说:“这里离美术馆挺近的,我要住在这里。”元杰巴不得菁菁住在这里,小时候说过要买大房子给母亲和菁菁祝
母亲这时候才问:“菁菁,今天和你一起下飞机的那个人是谁?”元杰亦问:“对啊,是未来姐夫吧?”
“哦,是西贤。在法国的朋友。”菁菁没有辩解,元杰心里一笑。张锦珍心想,果然是喝过洋墨水的人,看上去斯文得体。菁菁从床上坐起来,坐了一日飞机,太累了。一趴下就不想起来,菁菁拢了拢头发,对元杰说:“我想出去买点东西,你载我去。”
元杰去开车,菁菁坐在副座上,车厢里仿佛有一种极熟悉的气息。这样熟悉,让她忆起棕禹。车子停在红绿灯前,菁菁从车窗外看过去,车子经过从前与棕禹同住的公寓,菁菁的心里一紧。
菁菁在车厢里叹了一口气。
菁菁去24小时的超市买了许多日用品,元杰载菁菁回来时,他刚下车,手机突然响了。是棕禹打来的。棕禹说:“你明天早上不用来接我了,车子直接开到公司去,我有点事,下午再过去。”元杰说:“好。”
菁菁按了电梯见元杰迟迟未到。菁菁在电梯边喊:“沈元杰,你快点埃”
棕禹突然在电话里听到,棕禹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用力一悸,棕禹问:“谁在跟你说话?”元杰说:“没啦,我在家呢。我先挂了。”棕禹也觉得自己太敏感了,棕禹放下电话,心情却更坏了。
棕禹请了私家侦探调查菁菁的下落。可是二个星期过去了,一点进展也没有。
子欣的话时时来敲打他的心。
“她不久要回国——菁菁已经有男朋友了——你死心吧。”
从前他还拥有邵氏集团光环的时候,他与她一同生活过五年,她亦没有见得对他动过心。找到她又能怎样呢,棕禹问自己,你想干什吗?又能干什么呢?棕禹说服自己,我只是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只是这样而已。
只是这样而已。
菁菁说服母亲住进元杰的公遇,这日上午菁菁陪母亲回旧巷取物。巷口那间旧杂货店依旧放着很大的电视声,照例是新闻,这一次出尽风头是画面由沈元杰担纲。女主播在播报本年度本市最大一宗海外贸易。
“夭寿。”老板娘开始了她的口头禅,真是风水轮流转。她转头清理货架上的商品,见有人从巷口过去。老板娘追出来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