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受不了!实在受不了……”是的,她的心已是伤痕累累了,怎经得起这一戳再戳?
回想那些年轻人骂她的话,她的头一次一次在鸣响中爆炸着。
她拚命地在雾中游着,雾一次一次淹没她……她好不容易站在众人面前想讲话
唇却增厚着像山一般翕动不起来,随着泪水喷发出的几句解释,把整个生命都震痛
得嗡嗡的,声音却是那么细小。
没有人听她解释,没有人相信她。到最后她自己都有些不相信自己了。他们要
相信她的行为而她要相信自己的思想。她力单势薄,唯有能理解她的人依旧是董事
长F与总经理G。而感知F与G看出了她的心事又使她觉得自己无颜以对他俩。她知道
L是能理解自己的,但去哪里觅寻L呢?她这才明白她之所以为他跋涉干里万里就是
因为L给了自己一份理解,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理解。她之所以接受L的爱就是因为天
狼星座给她的误解太多。她所以能忍受L的爱带给自己的痛苦,就是因为L给了她一
份理解的爱与爱的理解。
没有人真正能知道压抑在她心底的是怎样一股悲凉之水;没有人知道涌动在她
心底的是怎样一种伤感之潮。
走在灯光迷蒙的街道上感觉雨在脸上洗,感觉汽车的哭啸在身上擦。就在这感
觉中一股音乐潮动般从路边的商店传出,像情感的涌动一般,她的泪水禁不住又喷
涌了:为什么一番风雨要让自己承受?为什么生命像被掠夺一般一次一次被人掏空?
她想装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可是不行,不像!
走到深圳歌剧院玻璃幕墙边上,栖惶的感觉里都是母亲的身影,她忽然记起今
天是自己的生日。对的!生日那是母亲流血流汗声嘶力竭的日子,那是一个感情极
易被攻破的点。
她想起了去年的生日——她当时怎么也没想到进YM公司后参加的第一个大型活
动居然是为自己过生日。那一天也是这样地飘着雨,也是这样的灯影朦朦、树影朦
朦、楼影憧憧、人影憧憧,她也是这样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
恍惚中总有尖锐的鸣响从远方响起。一阵风过,雨被风旋成一顶一顶小草帽,
西部大的雪帽儿也被风旋成一顶一顶小草帽:
妈妈你是否还记得
你送我的那顶旧草帽
很久以前我把它丢失了
飘入浓雾的山谷
……
(《人证》)
是的,妈妈从肚子里从生出自己时给自己的那顶生命的草帽呢?是无意还是不
可避免,她把那顶草帽丢失了,只是那草帽不是飘入浓雾的山谷,而是浓雾的深圳。
回到现实,她的圣母像还在崩溃着,化为千万个石块砸得她头破血流。……
——没有什么比“母亲”的崩溃更让她感知世界末日的来临了。
——那经常在脑海中出没的美好幻觉变为一种幻灭的悲凉,那经常在思绪中隐
现的甜甜的记忆变为一种虚无的苍凉。仿佛西部在她的感觉中崩塌着……
她忽然进一步明白总经理G为什么有勇气在关键时刻让她去取代他妈了。她想起
M侮辱她的话:“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她还想添一句话“家必自毁,而后人毁
之。”她想这些日子公司处于风雨飘摇之中——昨日电告一位请来的翻译将FOB价
(离岸价)翻成CIF价(到岸价)使公司损失一大笔……她又想再添一句:“国必自
伐,而后人伐之。”
她想起了M那发青的脸孔,想起那酸熟的几乎要剥去她衣裙的目光——那目光使
她感受到莫大的亵读。
她忽然明白了M脸上那过多的细细皱纹从哪里来:所有的卑微的心机与狭隘的算
计都过早地写在了这张本不该这么老的脸上。
她想起第一次看见M时她怔住了:M不知哪里与自己有些像。再过几十年自己是
否就是这个样子?那次M身着闪亮精绣的真丝绸老板衣、老板裤、老板鞋。M的形象
仿佛是她的额骨、眼睛、嘴微微向斜上方奔突出去的形象,给人一种动感。第一次
她就感觉M虽漂亮但是眼睛中似乎少了什么,这会才明白少了什么——那高贵服装包
裹的躯壳中仿佛没有自己的灵魂,那眼中仿佛没有自己的眼神。仿佛她的身躯中只
是一些模式,是什么模式呢?是封建意识在现代意识夹缝下表现出的生活模式、情
感模式、思维模式?还是现代意识在封建意识夹缝下表现出的生活模式、情感模式、
思维模式?她分不太清。
她就那样跌跌撞撞地走,就那样昏昏乎乎地走,不知道自己将走到哪里,也不
知道有什么更可怕的事情在等待,不知道!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是
奔走在漫漫黄泉路上,不知道!她既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心力衰竭已到崩溃的边
缘。她已无法顾及那一切……
她感到自己的精神要崩溃了,要彻底崩溃了。从小学到大学除了高中那笑面虎
老师谁也没碰过她这个优秀学生。老师们都知道,轻轻一碰,这个姑娘的珍珠泪就
会滚滚流落,一泄千里。而高中那个笑面虎男老师因为她家成份不好对她几句羞辱
使她从此变成了一个多愁善感的女孩子。而这一年,各种的伤害达到了她承受力的
极限。
一阵海潮声及轰鸣声使她从半昏迷状态中激醒,这才发现自己已站在海边了。
她忽然记着那洛杉矶之夜:临晨F走后G曾经来过……走上这么一条路,她有些慌乱,
似乎真的做了什么亏心事。难道是三个人做那事时被人当场捉住……她被现实弄得
迷迷糊糊。想想不可能!可自己为什么会飘游到似在索命的大海面前呢?她忽然听
明白了大海里、生命中各种声音都在重复一句话:“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听明白了,泪水哗哗地涌出了,去也就罢了!可自己毕竟太年轻,她想像不出
若L知道自己的死能否有勇气孤单地闯下去。她耳畔又响起了L喜欢的鳟鱼幻想曲—
—两条鳝鱼结了伴去闯大海,入海后分手了,他们约定河口是他们再相会的地点。
可是哪里还有归路?哪里?。
今生今世她何曾受过这种屈辱?何曾?就算是换一家企业,股民遍及深圳的YM
股份公司的“丑闻”仍会在短时间里传过去,这叫她一个弱女子怎么生存下去?
她眼前闪过那一双双忽然变得色迷迷的眼睛,那是一种羊在狼群的感受……
而平时待她像亲姐妹一般的公司女同人现在有的不理她,有的用那么一种戒备
的眼光看她似乎怕她抢走她们的。老公”……
同一大门不同公寓的另十几个女子联合起来不理她不说还阴一句阳一句挖苦她:
“噫,双保险!两种服务呢!”“怪不得那么有弹性!”……
就那位与她同一公寓的小A也只敢偷偷溜到她办公室来安慰她——在公寓总见不
着小A。小A总是深夜十二点以后才神秘地飘然而至。小A悄悄地劝她到自己在深圳上
步区的家里住一段避避风:“我爸我哥整天泡在股市里赌场上,日不归家,夜不落
屋。你去正好与我做伴!你知道晚上我好怕,常常睡下了,又因为夜深人静,偌大
的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又爬起来往YM公寓跑!”望她满眼疑问小A的脸红了。
她苦回西部背这样一个臭名声更无法生存。
她又想起后河那七横八竖少女的尸体,又想起丽丽姐孤单的背影,又想起自杀
的女教授……
——那本就是没有退路的呀!
她扑到沙滩上嚎啕大哭,身子像风中战栗的小白花,透出那么一种凄楚、哀怨。
哭够了,她在沙滩上划了一些神秘得连她自己都读不懂的记号。她将辫子解开
任长发披散,把祁连山化石项链与一个唐古拉山水晶手镯埋入沙中,把发夹、耳环
都摘下扔进大海,把裙子上一切饰物去掉,把已被雨水、泪水冲坏的淡妆洗掉,去
岸边摘下白色桅子花,编成一个花环戴上。这时,她想起那被摔碎的水晶手镯,她
又一次听到心像玻璃般被摔碎的声音。
“黯乡魂,追旅思”,泪水又一次从她那肿成一道缝的眼中涌出。最后,她提
着裙子一步步向大海走去。她没想到第一次下海竟是最后一次,西部的女孩子是不
兴下海的。
越往海边走,聒噪也越响。
她踏着潮声走去,脚下的沙子像海绵般托浮着她,无边的细雨像刀片般一层一
层地切割着她,喧嚣中感到的却是那么可怕的寂深境界,这从没有找到过的境界似
乎是她自己的精神境界:“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梯
下。”
那境界中是透骨透骨地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凄凉感,泪水又一次竟自流出。
想想自己活得那样有所顾及,那样地没伤害过任何人竟然落入这种绝境,一种
问屈使她实在喘不过气来。她太委屈自己了。
自己的一缕芳魂就是还给大自然,也当还给西部的草原,西部的黄土山,西部
的青海湖。她是要融入那旷野的澹泊与飘逸,是要收入那圣山的高洁与宁静,是要
化入那江河源头那丝丝入髓的清凉与缕缕溶血的芳醇的。
想想自己青春的生命将要交付这片苦涩而陌生的大海,她禁不住忍声饮泣。是
的,怎么才可以至死无悔,至死无怨?
——她流泪,为她那纯纯的愿望甜甜的梦;她流泪,为她那天真的祈祷与幼稚
的祝愿;她流泪,为这生命的美丽与青春的磨难;她流泪,为自己对别人的恪守和
对自己的残酷;她流泪,为这不自由的思想与被自己囹圄住的激情;她流泪,为了
自己将给极要面子的父母身上笼罩那么一圈不光彩的阴影……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可小小的自己连“还洁去”的愿望也
如雾霭向天边渐渐湮散。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她只有栖惶地这样去思去想。
“鸟之将死其鸣也衷,人之将死其言也善。”M与那些起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