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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却不可能在婚礼上来解救自己,绝不可能。
她似又听到了黄教圣地塔尔寺大经轮的吱吱声与铃声;她又看到了土房子、小
马驹、土炕桌、银耳环、牛项圈;她感到自己又走在羊肠小道上,又照着酥油灯,
又在拣羊粪蛋,又在土墙上贴象形文字(贴牛粪饼),又穿着芨芨草编的“人字拖”
背着柳条编的大背斗……
她的耳朵一阵阵发麻,似有天籁之声隐隐传来,从她的西部,从她的青海湖—
—那是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的歌声:
一箭射中鹄的
箭头钻进地里
遇到我的恋人
魂儿也跟她飞去是一种中箭的感受,身上麻嗖嗖的,可为什么不是爱的感受?
飞到美国?飞到哪里又真正能逃脱一个尘世?飞到哪里可以真正寻到自己的爱?
而路似乎有一条,那就是溶入那湛蓝湛蓝的青海湖——连迷失二十三岁的佛也只有
溶进湖水去寻找一份真情,何况他们?何况F?何况自己?
又是那缥缥缈缈的湖光蜃气,又是那虚虚袅袅的波光鱼影,又是那巨大的冰川
“U”形槽谷、冰斗、悬谷,又是那冰缘地貌中的石柱、舌状泥流及石多边形;又是
那达板山区晶莹雪,又是那北山林场寂寞林。
西部的父母听到这消息心里会怎样难受——他们会为女儿的堕落而终身耻辱!
他们会想到一座钢筋水泥的青春坟墓!而他们决不会想她得到了金钱与地位!他们
会想到女儿走投无路而决不会想到女儿是什么“竞争胜利者”
她的耳畔又回荡起与母亲的对话:
“妈!我要出去能拣一万元就好了!”
“哎呀!这个女子啥时堕落到这一步了呀!可是不敢唷!”
她的眼前又凉过母亲脸上的惊恐与慌乱。那一次母亲硬是要她保证不去拣那一
万元,才舒出一口气来。
妈妈!她在心里轻轻呼唤,自己那永远属于大山的妈妈,自己那永远属于山歌
的妈妈哟!
她想起文革时爸爸是怎样受刑也不肯出卖自己的同志更不肯出卖自己的人格……
她想起爸爸的三味书屋:布衣暖,菜根香,诗书滋味长。
想爸爸在自己临来深圳时给赠的句子:“如烟往事俱不挂,心底无私天地宽。”
——若不是爸的才气达到那一步,若不是政治运动席卷,爸爸怎会受那样的磨
难?
——在父母眼里,惟做人是重要的而其它都是实实在在纯纯粹粹的身外之物呀!
她似乎又听爸爸对自己说:“一‘骨’穿世事,一‘空’惊天下。”
她恍惚又听见妈妈的山歌:“哎——黑马儿驮的连背斗,后修了金銮殿了。好
身子没遇上好对头,坐下了哭,跪下着把天怨了。”
她似乎听到了父母自己打自己耳光的声音……
她感觉西方的天宇上有一艘巨轮,轮船底部像一个巨大的犁从父母的心田上缓
缓划过,感觉故乡土在父母的心野上翻花。
——那是一种致命伤/在准备了似已千年的预料中/
终于划来/将一切划成两半。
那么冲刺泪珠滚滚的河/前方是海/那尖底的轮船/
那稳操的铧犁/又会怎样怎样/冲刺在浩瀚的苦涩之中
……
……
已隐隐地感知,那海在疼痛中翻卷,已隐隐地感知海在船形的伤口中呻吟。而
那船依旧是那么泰然地从海上缓缓、缓缓地滑过。
那船就似从她的胸口上心口上划过,激起那么一阵阵、一阵阵那么疼的浪波……
以唇为代表的各种感觉,像一个忧郁打头的人字型雁阵,带着从母亲湖飞来的
斑头雁、鱼鸥、鸿鹦、棕头鸥缓缓从天边掠过。
一条长裙一次又一次,缓缓从海边划过……
第十四章 小荷别墅
小W一件件地给董事长F脱,脱到只剩一个戴在肚脐上的5O5神功元气袋了。那感
觉真是太奇特了!如一个戴兜肚的胖娃娃被放大了十几、二十几倍……
她在走,在每一个拐角处都有一种倒过来走的感觉,恍惚在某个梦中曾有过这
种感觉,仿佛人生本是从死亡走入母腹。
投入精神的吉卜赛部落,漂泊成了心的“特征”,可仍是不习惯。不习惯!
雾仍漫天漫地,一切的一切更像一个梦境。
似乎有一个隐隐约约的声音在唱:“梦幽幽,魂幽幽,魂梦同幽幽。”
那一天,她记不清自己是怎样向董事长F解释的,只是记得自己说了好多话,流
了好多泪,似乎有一句话是耶稣说的:
“一个人赚得了整个世界,却丧失了自我,又有何意?”
最后她是小跑着离开董事长F溶进雨里的。
临跑时她看到董事长F用那么一种目光望她,那目光里似乎有那么沉甸甸的一种
成份,那目光似在说:“你若真的有比这更好的路走的话我是同意你去走的!可是
别忘了你的处境!别忘了你是一个孤苦伶{丁的弱女子!当然,你若执意要走,我
心里虽然很难受,但不会拦你。不过当你没有路走的时候我会在这儿等你!我想我
会给你一段时间考虑这事的……”F用大手拍了她几下,那大手似乎在说:“我看准
的路错过吗?那各种推力的合力你能抗拒的了吗?就凭你小骨架里的执拗与不屈就
能跟整整一个世界抗争鸣?看你那神态像不像一个‘怒其臂以当车辙’的小螳螂!
你不觉得这能帮我们渡过难关吗?……”她看着F慈祥的面孔俨然一位救苦救难的救
世主或是一位普渡众生的如来佛,她的心一酸。她想起那些为了私欲为了自己卑微
的思想不惜伤害一个弱女子的男人们,实在觉得他们与F比没有一位像真正的男子汉
或是一位真正的父辈。想想F为自己承受的委屈、冤枉,想想F为了保护自己所做的
事,酸楚开始向她的躯体灌注。她的脚步沉得像灌了铅。她转过身去,走到台桌前,
拿起化妆师刚才为她画眉的淡红底色笔在洁白洁白的桌布上写出如下的句子:
《叩头机》
如果我曾伤你
请别管我
让我就这样叩下去
不论白天黑夜黑夜白天
不论风里雨里雨里风里
如果我曾伤你
请别管我
让我就这样一步一个长头
在漫漫孤寂里
经受雷劈电闪电闪雷劈
如果我曾伤你
请别管我
让我就这样叩下去叩下去
直到渴昏于道旁弃躯于荒地
如果我曾伤你
请不要不要管我
请你
让我让我这样叩下去
叩下去
……
写完他趴在桌上哭了一阵子,起身想给F跪下被F拉住了。
她起身当着众人的面给F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带着几分笃定离开了F。
无数的雨珠在霓彩中旋转。
眼前无数琼浆满泛的玻璃盏,玉液浓斟的琥珀杯也旋转着。倏忽全部破碎了,
天地间充满了玻璃的破碎声,又显现出一些闪烁着的钻石、水晶、玉石、玛瑙……
两位侍应小姐请她回去,被她打发走了。
……
二十多位侍应小姐稀里哗啦围住了她,她示意她们让开。她们不让,其中一位
小姐呈给她一张二百万的支票与一叠百元人民币。她请“钱”与人让开路,向雨雾
深处走去。
不论她向哪个方向走,她都感觉F在身后望她。也不知走了多久,一回望,看见
F仍在“海潮”酒家上的转盘落地窗前静静地看她。
她有些慌乱,仿佛今生今世都逃不脱那目光的追踪。有了这种感觉她的头就有
些昏乎,步子也就晃晃悠悠的了。钻进一个商店,她松了一口气。
她看见小A,就跟了上去,却见小A闪进了楼,不见了。听到满楼都是呻吟,可
是却找不见。那里面是三合板装修的一个一个夹层。
这是U接手YM公司后,YM投资七千三百万元买的一幢总面积二万五千平方米的七
层楼房——国际商品交易大厦,准备变相搞金属材料的期货市场。经营者拉开市场
似想把此楼装修成国内一流,在深圳树个样板。而就在这时国家明令不能搞变相期
货交易,这给决策者们泼了一头凉水,期货市场只能做他用。按说,此时改弦更张
及时将装修方案改为装修成写字商场等完全来得及,可是,此楼的装修还是照旧,
慢慢地YM人从中咂出些味道这真是个“长虫鼠洞,大有其道”。
工程管理人员购进两层楼的铝合金门窗,说是不合格,作废料“处理”就是,
再买新的。
楼房外面石材要用一种“大花绿”,不知怎的全变成了苹果绿,而这一变,每
平方米就相差二百元,十多万差价不知落入谁手。
装修后开进杂七杂八的八十几家装修施工队,这大楼无疑是他们的“摇钱树”,
而施工队呢?则是工程管事的“摇钱树”、买了什么个人的用品,施工队报销,到
饭店请人吃饭,施工队买单。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回头给施工队多记一点工料费
就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原来YM公司内刊杂志专门公布这些歪风邪气,风气正,现
一取消,什么都“涨”起来了。
“摇钱树”有钱可摇,这装修当然不能快,慢慢来,施工队,铺开了下料了,
再开始拿架子,你急去吧!不抬价不开工,一次一次捏大头。摊子越铺越大,闹闹
哄哄那么长时间,工程只干了半拉子。装修质量更是令人寒心,石材张大口子,费
用连本带息已搭进去近亿元。大伙把大楼装修叫做“门楼比房高,鞍子比马大。”
而现在这荒废的大楼就成了许多无家可归或是交不起房租的打工者的家园。自
然也出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所以警察突击查了几次,抓出野鸡野鸭的,现在看
起来如同一个罗马废墟。
而小A进到里面去干什么呢?
她听到喘息声呻吟声,想逃出去,可是却如转入迷宫。
就在转来转去时,她看到了小A。如同梦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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